曾凡逃離教室,心道:“好險,好險?!笨梢幌氲絼倓傇趧偟娜沼洷旧蠒乘?,總算是可以一掃被她欺騙的不快。
“哎,你等一下。”曾凡聽到身后有人叫他,雖然那人不大禮貌,可還是能聽出是個女生。曾凡轉(zhuǎn)身一看,原來是三班的女生,還是經(jīng)常和安雪在一起的女生。
“你能幫我叫一下你們班的江建國嗎?”女生怯生生地問。
“他不在教室,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那你能幫我拿一下羽毛球拍么?是江建國從我這里借去的?!迸穆曇艉芎寐?。
曾凡有些為難,劉悅還在教室里,現(xiàn)在進(jìn)去,肯定是兇多吉少。曾凡用自己都感到有些肉麻的溫柔語氣說:“要不你等江建國回來拿給你吧?”
“我現(xiàn)在就要用啊,你不能幫我拿一下嗎?”聽到這話,曾凡的心已經(jīng)酥了半邊,再看她一身綠衣,在寒風(fēng)中簌簌而抖的樣子,另外半邊也不禁軟了。他終于下定決似的說:“好,你等著,我去拿?!?br/>
曾凡走進(jìn)教室,不敢去看劉悅,快步走到江建國的座位上,拿了球拍就走。出了教室,曾凡的心還跳個不停,心想自己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膽小。
女生道聲“謝謝”,又對曾凡一笑,才轉(zhuǎn)身走了。曾凡的大腦在幾秒后才從一片空白中恢復(fù)恢復(fù)過來,腦海中只是盤旋著一句話:一笑傾人城。
看著女生的背影漸漸遠(yuǎn)去,曾凡不禁擔(dān)心她瘦削的身體經(jīng)不住寒風(fēng)一吹,然后乘風(fēng)歸去,腦海中那女生白得幾乎要透明的臉好久都揮散不去。
女生走后半天,曾凡才想起這女生叫王婷?!安粚?,江建國該不是把我的詩給她了吧?”曾凡暗想,“這家伙的眼光還真不錯?!毕胫蹑萌趿鲲L(fēng)似的身形,曾凡突然萌生出一個惡毒的想法:“要不告訴她將江建國送她的詩是我寫的?不行,萬一不是送給她的,這人可就丟大了,江建國這小子也肯定不會放過我的?!?br/>
曾凡幻想半天,回教室是沒那個膽子了,只好再入紅塵。當(dāng)日的比賽已將結(jié)束,大多數(shù)學(xué)生都回了家。雖然離天黑還早,天上斜斜的太陽卻早已失卻了熱度,照著空曠的操場上零零落落的人,在他們身后投下長長的黑影。
要不是看到操場的江建國幾人,曾凡也要回家了——這正是開運動會的好處,如果不參加比賽,學(xué)生可以在任何時間回家,唯一的阻礙就是集體榮譽感,因為自己班里有比賽的人需要加油。有些人選擇不回家,是為了葡萄糖水和薄荷塘,這些當(dāng)然是為參加比賽的人準(zhǔn)備的。據(jù)說奔跑的時候口里含一顆薄荷糖,可以讓人有一種要飛起來的感覺。曾凡特意去試過,可除了讓嗓子發(fā)涼之外,沒有任何其它的功效。
看到江建國,曾凡馬上又有了活力,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可還是壓不住聲音里躍動著的偷窺似的興奮,“剛才有女生找你。”
旁邊的孫浩明等人也對此事表現(xiàn)出了極大的興趣。
“誰?”江建國不明就里。
曾凡故意說道:“好像是三班一個叫王什么的女生。”
周圍又響起“哦”的一聲。
江建國臉色正常,他早已猜到是王婷了;羽毛球拍是他故意向王婷借的,打算親自還給她,然后順便把曾凡的詩也給她。
“她找我干什么?”
“要羽毛球拍,我已經(jīng)給她了?!?br/>
江建國的心開始滴血。
“我給她沒事吧?本來想讓你給她的,可她說有急用?!?br/>
江建國繼續(xù)心里滴血,嘴上卻說:“沒事,我早就想還給她了,你給她正好。”江建國沒想到自己出去一趟,竟被曾凡壞了大事,心里恨死了曾凡。
曾凡卻活得更得勁,繼續(xù)問:“你們剛才去哪里了?”
“南山上的果園。”
“去偷蘋果?”
“沒有,就是隨便逛逛?!瘪R濤答道,“江建國搓了看園字老汗的半斤煙葉子,卷了一根,吸得爽不爽,江建國?”
看馬濤的樣子,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江建國暗自心傷,懶得理會馬濤,冷冷地說:“你怎么不自己去試試?”
馬濤笑著說:“這家伙平時不怎么吸煙,沒想到吸起來比我還狠。那煙葉子后勁多大,我怕吸上一口就要醉倒了?!?br/>
曾凡沒想到南山上還有這樣一塊福地,忙說:“你們下次去的時候也帶上我吧?”
“還想有下次?”馬濤一驚一乍地說:“我們這次去,江建國浪費了老漢的半斤煙葉子,我燉了半斤茶葉,再去的話不被他打折腿才怪?!?br/>
“你還喝茶了?”
“沒有”,馬濤似乎有些遺憾,“老漢的電爐子接觸不好,茶熬到一半的時候漏電,我的手都電麻了?!?br/>
“那茶呢?”
“倒了唄,你沒見老漢喝茶的杯子,恐怕有七八年沒洗了,茶垢厚得可以再造一個茶杯出來,我可不敢喝。”
聽完馬濤這話,曾凡腦海中就浮現(xiàn)出一個奇怪的老人來。曾凡上小學(xué)的時候就聽說過他了。老人最寶貴的是兩棵大桑樹,看得比什么都緊,有人來摘桑葉桑葚都可以,就是得用東西換。
和老人換桑葉和桑葚的都是些小學(xué)生,小學(xué)生能拿得出的也就是上學(xué)帶的干糧了,但老人就喜歡吃小學(xué)生的干糧。曾凡也曾想過用自己的干糧去換老人的桑葉,因為他養(yǎng)的蠶吃另外一種植物葉子的時候,總是發(fā)育遲緩??墒窃苍缟先ド蠈W(xué)帶的干糧,到中午的時候總是所剩無幾,而老人又是吃慣了各種各樣的干糧的,口味之高恐怕已經(jīng)趕得上洪七公了,一般的饅頭花卷什么的他早就不屑一顧了。
曾凡養(yǎng)的蠶總是在他的主人下定決心用自己的干糧為它換桑葉之前就早早地餓死了,不過這也省卻了不少麻煩。可惜的是曾凡至今都沒見過那個怪老頭。曾凡總是將那個老人想象成一個一年四季都穿著可以看見里面的棉花的大皮襖,污頭垢面,須發(fā)盡白,并且掩住了他本來面目的人。
周圍的熱鬧更加襯托出江建國的落寞,在曾凡幾人的笑聲中,江建國回了家。馬濤也一并走了。孫浩明卻不動。
曾凡和孫浩明回到教室,劉悅和林玉嵐也早不在,曾凡也準(zhǔn)備回家,他叫孫浩明一起回,孫浩明卻有些神秘地說:“我還要等人?!?br/>
沒等曾凡問他,孫浩明就興奮地說:“你知道嗎?我中午回家的時候遇到孫慧琳啦,他還坐了我的車?!?br/>
曾凡并沒有吃驚,因為孫浩明已經(jīng)不止一次地對他講過同樣的話了。事實上,曾凡并不喜歡聽孫浩明老講他和孫慧琳的事。他有次甚至還悄悄地對曾凡說孫慧琳脖子下面的某個地方長著一顆痣,異常嬌小可愛,還叫曾凡去看。
孫浩明并沒有發(fā)現(xiàn)曾凡的不快,繼續(xù)講他如何去孫慧琳家附近等她,如何遇到孫慧琳的弟弟,如何騙他叫自己姐夫。孫浩明好像一個需要用坦白來減輕刑罰的罪犯,在曾凡面前滔滔不絕。但曾凡偏偏沒有當(dāng)法官的興致,寧愿他抗拒從嚴(yán)。也許對孫慧琳還是有些好感吧,曾凡只能這樣默默地想。
上小學(xué)的時候,曾凡和孫慧琳說上一句話都能高興半天。有次制作黑板報,他向?qū)O慧琳遞透明膠帶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她的手,竟然讓他有了觸電般的感覺。他偷瞄了一眼孫慧琳,卻發(fā)現(xiàn)她毫無反應(yīng)。盡管這讓他有些許的失望,但還是期待下次的觸電。
不過當(dāng)他上了初中,仍然和孫慧琳同班之后,反而沒有了當(dāng)年的感覺和想法。所以即便后來孫浩明去招惹她,以及她后來轉(zhuǎn)班,曾凡都沒當(dāng)成什么大事;但他畢竟無法忍受孫浩明在他面前沒完沒了地說她的事。
曾凡沒想到的是,幾年后的高中,孫慧琳會頻頻更換男友,最后甚至換到了曾凡的同班同學(xué)??粗o靜地站在教室門外等自己班那個男生的孫慧琳,曾凡突然很想沖出去對她說:“你這又是何必,何必去等那樣的男生?”但他終究什么都沒說,只是對她笑了一下;孫慧琳也報之一笑,不過這笑里似乎帶了一絲苦澀。孫慧琳還是那樣的嬌小,只是鼻梁上多了一副近視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