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妃虛弱中用略帶冷漠的聲音回答道:“我命該如此,葬在溪邊也好。不過需要把尸骨燒掉!”
吳王聽了,沉默半響,便說道:“楚山,你可聽好了?寡人與王妃死后尸骨燒成灰,尋一翠微山中一處風景秀麗的溪邊葬好即可,之后切勿立碑寫我姓名、切勿來拜祭。寡人愧對祖宗社稷,無顏見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不過最后能和楚蔓攜手溪邊同采薇,也算不枉此生了!”
“王上,臣這就去尋訪名醫(yī)為王上診治,王上切勿輕言后事!”吳楚山悲道。
“楚山,就算我們現(xiàn)在身居王宮,若是中了這青蛇毒士佘勿瀆的毒,御醫(yī)們又能救得回來嗎?何必浪費時間,且讓外人見我死前之凄慘丑態(tài)呢?被毒死也好,對寡人夫婦也算是解脫!楚山你葬了我們之后就回吳國去輔佐我王弟星元吧!須知他才是真正的心懷仁義的仁主,吳國江山今雖分裂,但未嘗不是好事,星元日后必將重整江山?!皡峭蹙従彽膶浅秸f道。
“陛下,那小王子呢?該當如何?”吳楚山眼見吳王開始料理后事,而吳楚山本人也不是拘小節(jié)的人。便也不忌諱了,繼續(xù)問道。
“小王子盡可找戶無子嗣的富貴人家撫養(yǎng),切莫送回星元處撫養(yǎng),也不要送到任何宗室處撫養(yǎng)。我賜其名知魚,便是要他魚游江湖,一生可享百姓眾生之歡樂。切莫泄露他身世給任何人知曉,能讓其過一世安穩(wěn)富貴的百姓生活便好!莫如我和王弟生長在吳王之家!“
戰(zhàn)場上無論如何風云詭譎,如吳楚山都可以,找尋到真相;但是這時,吳楚山一時間卻想不明白吳王的話。吳王前后兩段話的真正含義是什么?為何說吳國分裂未嘗不是好事?如果吳王真要自己去輔佐鎮(zhèn)北侯,吳王和鎮(zhèn)北侯二人真的兄弟情深,那么為什么不把小公子也送回去和大公子、鎮(zhèn)北侯團聚呢?難道真是真像吳王所說,享魚游江湖之樂嗎?
“那大王子呢?”懷著疑惑的吳楚山不禁問出了這句話。
“不必掛懷,星元定會視其如己出,將來繼承吳王大統(tǒng)”吳王篤定的說道。
這句話讓吳楚山更加疑惑。
一聲微小的咳嗽聲把丁公子從回憶拉回到現(xiàn)實中來,丁公子連忙把手中的小塊金子遞給劉二郎。拜托劉二郎讓其內人將藥丸和米糊一起煮,再拜托劉二郎幫忙去村子里買頭產奶的母羊,給小公子喂奶。
劉二郎得了金子、道了謝,連忙回家吩咐媳婦熬制米糊,并將藥一起煮。然后自己去村里問誰家有產奶的母羊,幫丁公子買來。而這位丁公子,也就是原來的青龍將軍,為何出現(xiàn)在此呢?
在吳王與王妃毒發(fā)身亡之后的晚上,吳楚山依照吳王遺愿,燒吳王夫婦遺體取骨灰葬于山中。骨灰葬于翠微山脈靠近吳國邊境的一處高峻山峰,墓地就在一處溪水發(fā)源地的傍邊。吳楚山親自立了一塊石碑,由于吳王禁止立碑寫其名諱,吳楚山一時不知道要寫什么好。最后想起了吳王對王妃說的那句“曾憶翠微云初散,攜手溪邊同采薇。”便將其刻于石碑之上。
吳王堅持要把二人燒成骨灰,葬于溪邊是因為吳國民俗,如果死后不得全尸入土,則死后祖先親友不得相認。吳王被擒于龍興城,其死后吳國分裂,此乃齊天大辱,愧對祖先,吳王這么吩咐便是這個道理。
吳楚山本不愿如此,但轉念一想,兵書上本就有將尸體埋于水源附近,引發(fā)瘟疫的做法。吳王天性仁愛,如果直接入土,之后吳王泉下有知,也必定大大不悅。而且萬一真有鬼魂,吳王見了祖先如何交代?是否會怨恨自己?
最終吳楚山還是順了吳王的心意,將尸體焚化,葬于溪邊。
至于小王子和鎮(zhèn)北侯,吳楚山一時想不明白吳王的真實用意,就用了兵書上最容易的解決辦法――走為上,吳楚山相信時間終究會給出答案。
吳楚山葬了吳王與王妃之后,召集了藏匿于翠微山脈林中,所有南下的青龍騎殘部說道:“諸位兄弟,今日吳楚山行最后一次將令,爾等聽好。日后有機會也需要轉達其余尚存活于人世的青龍騎兄弟。
首先我命諸位嚴守吳王妃生下小王子和吳王,王妃二人葬于此地的秘密。
其次各位兄弟無論解甲歸田,還是投入列國諸王,無論去哪國哪方,我一概不問,大家也不必心懷顧忌,我等已經為吳國盡忠。而當下吳國已經一分為二,各位如何選擇全憑自己的意愿,投奔其他諸國也無不可。既然龍興城里我等大難不死,后半生盡可各奔富貴。將來若是諸位兄弟們能互相扶助的時候,還請各位盡力扶助,不忘同袍之誼。如果將來各為其主,不幸要沙場對陣,也請得饒人處且饒人。我本斗奴,如今兒立之年,一生與刀劍為伍。在血海尸山里摸爬滾打二十幾載,如今也累了。愿隱居他國,終了此生。世人若有問起的,麻煩幫我撒個謊,說我追隨先主而去,我這身金甲兵器,眾兄弟拿去分了,盡可在各處典當?shù)?,我留之無益?!?br/>
說罷卸甲歸矛,青龍騎眾人看在眼里,一時沉默無語。不知誰說了一聲“我等愿隨將軍歸隱!”,隨后幾百人齊聲附和。
吳楚山不禁大笑道:“你們見過幾百個青壯爺們一起歸隱的?跟我一起隱居,哪里隱的?。?br/>
大好男兒,志在四方!我青龍騎麾下精英,將來少不得在各國封疆裂土。大家各奔前程,此乃本將軍最后一次將令,爾等便不遵嗎?
各位兄弟,天高云闊,你我終有重逢之日,他日富貴相見豈不更好?不要婆婆媽媽的,都散了!誰散的慢,就是孬種!“
北路的青龍騎副將顧鐵星在一日前反沖鋒逼退飛熊騎,轉進魏國之后,也下了同樣的將令。
自從第一任吳王稱王之后,有著三百三十年歷史的青云大陸的第一鐵騎――青龍騎,就此解散,各奔東西。
解散前的青龍騎南北各只剩數(shù)百騎,總數(shù)不到千余騎。
歷史上聲明赫赫的青龍騎,如同一把鋒利的寶刀,卻因為執(zhí)意要砍開一座山,最終只斬開一絲縫隙,而蹦的粉碎。
碎片最終飄散到整個青云大陸上。
可散落在各地的殘余碎片中,誰知道會不會生出鋒利的箭簇?堅韌的匕首?抑或被時間裝進熔爐,將這些碎片抹平傷痕,融化重鑄,繼續(xù)鍛造直至鋒芒盡出。
在尸山血雨中沐浴了二十幾年的青龍將軍吳楚山,為了掩人耳目,恢復了丁家的本姓。并給自己改名為丁寒山。
在最近的集市賣掉了自己神俊的坐騎,又買了兩匹產奶期的母馬。丁寒山便抱著初生的小王子葉知魚,慢慢的向翠微山脈西方走去,尋找適合的定居之所。
隋國雖小,但是由于山脈起伏,水系縱橫,又地處半島,不處于要沖,國家一直都算太平。
翠微山間田地本就不多,并沒有多少人原意賣房賣地。因為一旦賣了地,將來子孫后代萬一不爭氣,全家便有淪為奴籍的可能。
由于帶著小王子,走的很慢,故而吳楚山走了二十余天,停留了八九個村鎮(zhèn),竟是無法找到定居之處。
誰說隱居是容易的事呢?首先要有錢,其次還要有人原意賣房賣地,不然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蓋房去山上開荒談何容易呢?
直到吳楚山行至云起鎮(zhèn)上劉大郎的飯館里,吳楚山向老板劉大郎打聽附近哪個村鎮(zhèn)有人想賣房賣地的,自己原意高價購買。
劉大郎正好想擴大店面,急需用錢,但是翠云村里面沒有人有實力買得起他那么好的房子。
見到機不可失,于是乎稍宰了吳楚山一筆,將房子賣給了吳楚山。奔波了二十余天沒找到落腳之處的吳楚山聽聞劉大郎肯賣房,自然不太會計較價錢。
至于地么,劉大郎自然還是不會賣,因為自家的地已經租給弟弟劉二郎種了。
不過不管怎樣,改名丁寒山的青龍將軍終于有了自己的立錐之地,一路隨之流浪的小王子葉知魚也過上了定居生活。
可是好景不長,不到半月,小王子剛剛滿月不久,竟是開始咳嗽,幸而熱心的劉二幫忙找來本村的秦先生,一天下來,加藥的米糊和羊奶喝下去,第一天晚上的時候,竟然已經基本不咳嗽了。
其實秦采薇自從聽到丁寒山的名字之后,心緒已是十分慌亂。
只因想起了兩年前師父臨走的時候說的那句話,“莫道山下不識丁,識得采薇芳心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