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因?yàn)檐藿∷C布的“封王令”，陷入一片歡呼之中，其中不少苻家庶出，以為封個王翅膀就硬了，開始欺男霸女胡作非為。
然而他們很快發(fā)現(xiàn)，這里并不是一方凈土，水很深，泥也很深，稍有不慎就會溺水。
勢力范圍的劃分，早有定數(shù)，就算趙川當(dāng)年，也是“掛靠”在苻堅(jiān)這里的，不然人家憑什么跑出來幫你趙大官人擺平苻生的挑釁？
苻健沒有想到自己一個命令，就不經(jīng)意間激化了各方矛盾，梁安已經(jīng)式微，舉家遷移去了潼關(guān)暫且不提，像是董龍一家啊，雷弱兒什么的，這些新老豪強(qiáng)，也多多少少受到波及。
對于苻健的任性胡為，怎么說呢，雷弱兒丞相也算是氐族里讀過書的人，他覺得，假如以后苻健死了，給他上個謚號，一定要起名叫“靈”。
謚號“靈”是什么意思呢？
不勤成名曰靈；亂而不損曰靈；不遵上命曰靈……總之，是個神經(jīng)病又沒搞出大事，按差不多的意思理解就行了。
攤上這么個不靠譜的君主，這位胡子拉碴宰相也是頗為無奈，只得嚴(yán)格約束家里人，能忍就忍。
政治嗅覺敏銳的雷弱兒已經(jīng)看明白了，苻健已經(jīng)蹦跶不了多久！
他那些“神經(jīng)刀”的政策，有一定的連續(xù)性，看上去雜亂不堪，其實(shí)最真實(shí)的目的，就是想偷懶惰政又保住自己的權(quán)威。
苻健不斷的讓有可能繼位的幾個人打擂臺，苻生，苻堅(jiān)，苻菁，現(xiàn)在幾乎把苻家所有人都拉下水，目的就是為了讓這些人斗起來，不能捏合成一股力。
這樣的做法，在雷弱兒看來，實(shí)際上屬于慢性自殺，暴露了苻健這個人最大的弱點(diǎn)，那便是沒有治國之才！
沒錯，他或許不算是心狠手辣的那一類人，然而基本上，這個人也是個庸庸碌碌不能干大事的，某種程度上說，連石虎都不如。
雷弱兒在準(zhǔn)備押寶，“名正言順”的苻生，實(shí)力強(qiáng)悍的苻堅(jiān)，便于操縱的苻柳……有太多的選擇，但仔細(xì)想想，沒有一個十全十美的。
選擇之所以會成為選擇，那是因?yàn)槊恳粋€選項(xiàng)都是有利有弊的。政治的賭博，沒有中間狀態(tài)，也沒有全身而退。
要么從龍之功，要么全家完蛋。
長安城里能做選擇的人，又何止雷弱兒一人，心神不寧，徹夜難眠的，又何止雷弱兒一人。
幾天以后，趙川回到了汜水關(guān)，第一件事，就是……審犯人。
長安君帶著一張猙獰的魔鬼面具，只露出小巧而紅潤的嘴唇，窈窕的身材隱藏在黑色的斗篷之下，除了那張嘴，咋一看還真看不出是男是女。
只不過那細(xì)長而白皙的脖子，就已經(jīng)讓人想入非非了。
一間普通的廂房里，被蘇蕙手下斥候逮住的鮮卑探子，服下了軟筋散，癱軟無力的靠在墻角，手腳都被捆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
“這家伙不會說漢話，只會說鮮卑話，我也覺得甚為奇怪?！碧K蕙盯著鮮卑探子那略有些渙散的眼睛說道。
“可兒，你去問下，慕容垂派他來做什么的。今天他應(yīng)該會說了?！?br/>
趙川用刑的方法很特別，用強(qiáng)光照射，用針和冷水保持對方的清醒狀態(tài)，什么也不問。
看到長安君還有些害怕，趙川鼓勵她說道：“你別把自己當(dāng)做花瓶，你雖然漂亮，但人不單單是長這樣一張皮，你能做更多的事情，你也不是附屬于男人的物品，自信點(diǎn)，萬事有我呢?！?br/>
他悄悄在長安君的掌心劃了個圈，面具下看不清表情，但女孩的嘴角已經(jīng)帶著微微勾起，帶著笑容。
鮮卑是部落聯(lián)盟，不同部族，說的語言差異也很大，他們也沒有自己的文字，這也是為什么鮮卑人能很快接受漢化的原因之一。
這個探子很奇怪，他不懂漢語，只會說鮮卑語，或許慕容垂對此有自己的考量，趙川不敢小看這個兩晉名將排的上前三的人物。
長安君恰好是這個圈子里面曾經(jīng)的核心之一。
長安君嘰里呱啦的跟對方聊了幾句，隨后緊繃的身體松弛下來，如釋重負(fù)，拉著趙川就出了房間。
“他說他們是來偷會爆炸的石頭的，還說讓我們殺了他。確實(shí)是慕容垂的人。選上他是因?yàn)榧词贡粷h人抓到，也弄不明白是來做什么的?！?br/>
長安君摘下面具，臉色有點(diǎn)不好看。她現(xiàn)在害怕聽到慕容垂三個字，有心理陰影。
“別怕，你是我的女人，還擔(dān)心我不能為你遮風(fēng)擋雨么？”
“嗯，郎君，你真好。”長安君輕輕吻了下趙川的嘴唇，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心中被滿滿的幸福充滿。
“喂，你們能不能不要當(dāng)我不存在，要親晚上回房間親好不好，大不了我晚上不跟這家伙一起睡了成全你們行不行？”
蘇蕙叉著腰，嘟著嘴，心里酸酸的。
當(dāng)初不是說好的嗎？你當(dāng)著我的面獻(xiàn)吻算是怎么回事?。?br/>
“真是廢話，走了，去書房，有件要緊的事?！?br/>
三人來到臨時安排的書房，趙川念，蘇蕙磨墨，長安君寫字。
“姐姐在上，我已經(jīng)是洛陽趙川的女人，身懷六甲?！壁w川第一句話就嚇得長安君手一抖。
兩人還沒真刀真槍玩耍過呢，怎么叫身懷六甲，處女也能生孩子么？
蘇蕙和長安君兩人面面相覷，都弄不明白趙川要做什么。蘇蕙疑惑的問道：“這是跟大可足渾氏寫信？”
“別廢話，快寫?！壁w川不耐煩的催促道。
長安君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繼續(xù)在白紙上書寫。
“我家郎君占據(jù)洛陽，虎踞天下，更有能人無數(shù)，胸懷九州。妹妹我常以此為傲，幸甚幸甚?！?br/>
長安君瞥了趙川一眼，這話說的有點(diǎn)不要臉啊，往自己臉上貼金也要有點(diǎn)限度。
“可足渾氏乃是鮮卑大族，豈能在一棵樹上吊死？未來若有不協(xié)，可來投我家郎君，共享康莊豈不美哉，妹自當(dāng)掃榻相迎?！?br/>
“妹可足渾嵐敬上?！?br/>
一封信寫完，傻子也明白過來，趙川這廝是要勸降。
“蕙兒，找個可靠的人，送到鄴城可足渾太后那里，可足渾家女人很多，記得是長安君的姐姐，大可足渾氏，別弄錯了?！?br/>
蘇蕙翻翻白眼，她覺得趙川完全是在把對方當(dāng)傻子。大可足渾氏是什么人，她也有所耳聞，怎么說呢，性格大概就是長安君的反面吧，一個極為功于心計(jì)的女人！
長安君這家伙大概是把自己的智商全轉(zhuǎn)移到那個女人身上了。
“趙川，不是我說，可足渾太后看了你這封信，絕對會笑這家伙瞎了眼看上你這種人。”
蘇蕙一臉冷笑的指著長安君說道，這位鮮卑妹子也不說話，她大概也是這么想的。
趙川一臉古怪的看著二人，搖搖頭說道：“我又不是要勸降，就是要讓對方輕視我們?！?br/>
“那你也不該暴露長安君在我們這里??！”蘇蕙不耐煩地打斷趙川的解釋。
“我就是要讓人知道她在我這里。畢竟，這個可以激怒慕容垂啊?！?br/>
趙川一臉壞笑的說道。
他還不知道，長安君那一記斷子絕孫腳，就是慕容垂的噩夢，已經(jīng)把他踢傷了。
現(xiàn)在雖然上的創(chuàng)傷好了，心理的創(chuàng)傷卻依舊存在，弄得這位鮮卑名將的私生活很不愉快。
“你想找死隨便，到時候看你怎么保護(hù)這個倒霉蛋?！碧K蕙嘴巴不饒人，卻也沒說把長安君送出去，她也就嘴巴厲害罷了。
“好了，蘇蕙，現(xiàn)在你來寫。具體的你自己編，反正就是告訴慕容垂，長安君在我這里，她受了氣，我作為她的男人，要給他出氣，遲早會去鄴城找他慕容垂的麻煩，讓他洗干凈脖子等著我?！?br/>
“郎君，我知道你疼我，我知道了，你別這樣，你對我的好我心里很明白，不需要再跟別人證明?！?br/>
長安君激動的拉著趙川的手，她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嚴(yán)重。
誰對她好，難道心里沒點(diǎn)嗶數(shù)么？只不過趙川這樣做卻是會激怒慕容垂，長安君不想失去好不容易找到的幸福，她害怕失去趙川。
那是未來孩子他爹，疼自己的丈夫，哄自己的＂qingren＂，保護(hù)自己的衛(wèi)士，陪自己娛樂的玩伴，教導(dǎo)自己的老師，這樣很多重的角色，如果失去了，長安君覺得自己會沒有勇氣再活下去。
“所以說啊，你們平時多讀點(diǎn)書，有好處，就算是看看地圖也好吧？”
書房里有一個巨大的掛架，那是趙川走到哪里都不會丟棄的東西，繩子一拉，架子上就攤開了一張精致的羊皮地圖，寫著“洛陽”的地方，用炭筆劃了一個大圈。
趙川指著汜水關(guān)以東的一片地方說道：“我們和鮮卑慕容之間，隔著晉國的一塊地盤，你越是刺激慕容垂，燕國就會更早更快的跟晉國交手，那樣的話……”
他又指著河?xùn)|這塊地方說道：“那樣的話，從這里出兵，就能很快插入到兵力空虛的燕國腹地。相信苻堅(jiān)會很樂意做這樣的事情?！?br/>
這怎么又跟苻堅(jiān)聯(lián)系起來了？長安君被趙川糊弄得暈頭轉(zhuǎn)向的，卻發(fā)現(xiàn)不經(jīng)意間，細(xì)腰已經(jīng)被摟住，趙川將她抱在懷里。
“傻丫頭，誰欺負(fù)你了，我當(dāng)然會打回去啊，這還用說么?！?br/>
他的眼睛閃爍著堅(jiān)定的光芒，鮮卑慕容啊，后勁很大，還是先滅了比較好。慕容恪慕容垂這樣的人在，趙川覺得自己在洛陽都會睡不好覺。
搞不好將來他摟著懷孕了的長安君在床邊說話，洛陽就被慕容垂攻破，然后對方拿著刀放他脖子上問：“你是要保大的還是保小的？”
趙川覺得不是沒這種可能。歷史上苻堅(jiān)天王就是輕信慕容垂，他淝水之戰(zhàn)失敗后，這條毒蛇就狠狠咬了他一口。
“哼，你這種男人，就會花言巧語的哄騙女人，也就你懷里的那種傻子才會信?！?br/>
看到趙川跟長安君兩人當(dāng)眾撒狗糧，蘇蕙冷哼一聲，心中卻是在想，將來若是遇到麻煩，趙川會為自己出頭嗎？應(yīng)該會的吧？畢竟這個男人是如此“冤大頭”好欺負(fù)。
心里想著，手卻是沒停，很快，信就寫好了，蘇蕙氣鼓鼓的交到長安君手上，就出了書房。
“走，我們一起去把信交給那個探子，讓他帶回去給慕容垂吧?！?br/>
不久之后，趙川送走了慕容垂派來的密探，心中一片冰冷，卻是不好將某些事情告訴容易擔(dān)驚受怕的長安君。
晉國被鮮卑慕容的燕國滲透得像是篩子一樣，到處是孔。
火藥武器這才多久前的事情，慕容垂居然就已經(jīng)知道了，很顯然，秘密不是從他趙大官人這里泄露出來的，而是火藥擴(kuò)散以后，晉國的世家那邊出的狀況。
所以慕容垂才派去很多人，多點(diǎn)開花的收集情報(bào)，而不是派專門的隊(duì)伍到自己這里搶奪火藥成品和配方了。
限于知識結(jié)構(gòu)，鮮卑慕容那邊還有些搞不清狀況，不過這種情形會在下一次大戰(zhàn)中改變。自己“作死”的后遺癥，終于還是慢慢顯露出來了。
火藥來了，醫(yī)療條件沒跟上，呵呵，但愿不要死太多人啊，這些殺孽，趙大官人表示自己背不起。
“郎君，你是在擔(dān)心慕容垂竊取火藥的事情嗎？”
看到趙川臉色不好看，長安君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啊，在我面前說話不用那么謹(jǐn)慎。不是說了嗎？我和其他人不一樣的。
你猜對了，以后不知道會多死多少人，吃一百年的齋，念一千年的佛都無法贖罪?！?br/>
對于趙川的話，兩人都是默然?；鹚幍耐λ麄兌贾溃瑢?shí)驗(yàn)都在場，這種東西上了戰(zhàn)場，戰(zhàn)斗會更加慘烈。
“趙川，有重量級人物來了。”
陸長生看到趙川跟長安君兩人之間氣氛有些古怪，不過還是插嘴進(jìn)來說了一句。
“桓溫？還是郗超？”趙川對著長安君擺擺手，對方聽話的朝蘇蕙的房間去了，現(xiàn)在兩個女孩是住一起的。
等了這么久，終于還是來了么？
“是郗超。他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錯?！?br/>
陸長生心情也挺不錯的，畢竟馬上入主洛陽，他臉上也有光啊。
“當(dāng)然心情不錯，他的主公馬上就要篡位了，心情能差么？走，去會會吧。”
陸長生驚訝于趙川的“口沒遮攔”，卻也沒有多話，跟著趙川一起來到了城樓上的簽押房。
登樓而望遠(yuǎn)，這里就是會客的最好地點(di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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