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錦年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然后就開始講起了自己的童年。

    “這還要從我父親那一代開始說起，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我們家里很貧窮，那時候的生活也不像現(xiàn)在這般舒適。我爺爺奶奶一共有七個子女，我父親排第六，因為太過調(diào)皮的緣故，所以并不太討爺爺奶奶歡喜，我想應(yīng)該是這個原因，所以我的出生并沒有給他們帶來多大的歡喜，所以他們都不愿意幫著我母親照顧我，當然，這是后話?！?br/>
    “我父親年紀輕輕，就到外面去闖蕩了，后來認識了我母親，兩人結(jié)了婚，婚后我母親就在家里，父親仍然一個人出去闖蕩。母親生下我沒多久后，父親就和爺爺奶奶分家了，因為不受重視的緣故，當時幾乎什么都沒有分到，可想而知生活有多難。我因為還小，需要人帶，所以，母親常常背著我去干活，村里面的老人們見我媽媽如此辛苦，都提出讓我母親把我交給他們照顧，我母親自然是樂意的，但因為奶奶太潑辣，那些照顧我的人，都被她數(shù)落了個遍，后來，就沒有人再敢?guī)兔φ疹櫸伊?。于是，外婆家成了我唯一的去處，而且，哪里的舅舅，表哥，表姐們都很疼愛我，所以，我很喜歡外婆家。后來弟弟出生了，因為母親照顧不過來，所以，我呆在外婆家的時間就更長了。”

    “從那個沖動的青年到現(xiàn)在這個成熟穩(wěn)重的男人，父親花了很長的時間。因為，從我記事開始，父母親就一直在吵架，嚴重的時候，甚至?xí)邮?，關(guān)于這一點，爺爺奶奶飛到?jīng)]有起到勸說的作用，有時候甚至火上澆油。在我上二年級的時候，母親終于忍不無可忍了，于是叫來了幾個舅舅，把母親和她的所有東西都搬走了?！?br/>
    “我還記得，那天我躲在奶奶家里，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她原來是不是那么喜歡我的。所以，除了她那里，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里。舅舅們來的時候，家里就開始彌漫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讓人忍不住想要逃避。那個時候我并不明白，現(xiàn)在想來，當時也許是在害怕，害怕舅舅們就這樣把母親帶走了，害怕親眼看到母親離開的場景，所以才選擇了逃避，仿佛這樣，這些事情就不會發(fā)生了?！?br/>
    “我還記得，那天，奶奶戴著老花鏡，在做針線活兒。小小的我，就這樣，坐在她的膝下，一邊哭一遍告訴她說，奶奶，我媽媽走了，我們家里外婆做的那床好看的棉被也被舅舅們帶走了，我們晚上睡覺沒有被子蓋了。我已經(jīng)不記得當時奶奶說了什么，但這個場景，我是無論如何也忘不了的?！?br/>
    “父母就這樣開始分居兩地，雖然還沒有辦理離婚，但在所有人看來，母親不可能再回來了。母親走后，父親又開始出去工作的，這個時候，他已經(jīng)感受到了自己的責(zé)任，撫養(yǎng)我和弟弟的責(zé)任，所以，他把我和弟弟交給大伯大媽，爺爺奶奶，然后自己在外面工作賺錢。大伯只有一個女兒，就是我的大姐姐，大姐姐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出去了，沒有再回來，大姐姐從小就由奶奶帶著，十分疼愛。大伯后來娶了我大媽，大媽也有一個女兒，所以，我又多了一個小姐姐。因為奶奶很疼愛大姐姐的緣故，所以就對小姐姐顯得很不待見，常常找小姐姐的麻煩，找大媽的麻煩，不過，大媽也很疼愛小姐姐，雖然沒有奶奶的認可，但是，我有時候也會想，如果我也有一個人這般疼愛自己，那么，就算全世界都不認可我，那又怎樣呢？也許是大媽和小姐姐的到來，轉(zhuǎn)移了奶奶的注意力，所以，在那幾年里，奶奶對我和弟弟倒也照顧有加。雖然比不上大姐姐，但待遇也不似小姐姐那般苛刻。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吧！在往后很長的一段人生里，我始終都是那個不起眼的人，不管是在家里，還是在學(xué)校。所以，你能喜歡這樣的我，我一直都很感激，要有多幸運，你才能來到我身邊?！闭f到這兒，潘錦年忍不住抬頭看顧澤，卻發(fā)現(xiàn)，他一臉凝重。

    “我跟你說這些，并不是要讓你心疼的?！迸隋\年輕輕撫上顧澤糾住的眉毛。

    “我知道?！彼斎恢溃恢倍际沁@樣的人，寧愿自己擔著，也不愿叫人為自己擔心。

    “我只是想讓你多了解我一些，所以，即便是已經(jīng)過去了那么多年的事情，也忍不住想要跟你說?！?br/>
    “我知道?！鳖櫇捎种貜?fù)了一遍，只是，這次，他的眉毛已經(jīng)放松了。

    “那么，我還要繼續(xù)說嗎？”潘錦年看著顧澤。

    “嗯嗯，說吧！我喜歡聽?！?br/>
    “嗯?！?br/>
    潘錦年點了點頭表示應(yīng)允，然后繼續(xù)靠在了顧澤的肩上。

    “父母分居了三年，按照法律，只要分居滿一年，那么，就算有一方不同意，也還是可以辦理離婚的。但是，他們并沒有那么做，我覺得，其實父親并沒有離婚的想法，他用了三年的時間，來反思自己的行為以及讓自己變得成熟。在這三年里，不僅是父親，還有我自己也學(xué)會了很多東西，成長了很多。雖然農(nóng)村的孩子要比城市的孩子早熟，但我卻又跟一般的農(nóng)村孩子不同，因為，很多東西，和我同齡的孩子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就已經(jīng)能夠自己完成了，像個大人那樣地完成。不僅如此，我還要照顧比我小兩歲的弟弟，那個時候，弟弟不懂事，常常惹禍，有一次甚至還把小姐姐的頭打破了。我記得，那次，大媽很生氣，所以連著我也一起罵了了。”

    “偶爾，奶奶也會站在我和弟弟這邊，因為不喜歡大媽和小姐姐，所以，凡是和他們作對的事情，她都不亦樂乎。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但我就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長大的?！?br/>
    “好在，這樣的日子并沒有持續(xù)更久，三年后，父母復(fù)婚了。三年的時間不算長，但對于一個人的性格塑造，三年的時間，卻也是搓搓有余的。因為總是害怕得不到大人們的喜愛，所以總是特別努力想要取悅他們，久而久之，也就學(xué)會了看人臉色，學(xué)會了從人們一個小小的舉動中探索他們的心理。所以，很多時候，一眼就可以看出人的心思，但是，也因為這樣，所以常?？吹饺藗兂舐囊幻?。不過，這樣的能力，有時候也可以幫助很多人，因為一眼就看出了他們的無助，所以，沒辦法裝作視而不見?！?br/>
    “父母復(fù)婚后，就把我和弟弟接到了他們工作的地方去生活了。自此，一個幸福的四口之家誕生了。雖然父母偶爾還是會吵架，但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了。父親懂得了忍讓，每次吵架，都是父親開始妥協(xié)的，如果母親還是不理他，他就會開啟無賴模式，一直纏到母親理他為止。當然母親也學(xué)會了更加為父親著想，理解父親了。我們家每個月都會出去旅游一次，因為父母在一個地方工作，有著相同的作息時間。夏天的時候，一家人會一起去附近的小天鵝冰室喝冰；有時候也會一起去逛街；有時候還會一起去拜訪父親的朋友。一開始的時候，母親會每天都送我和弟弟去上學(xué)，然后放學(xué)的時候又來接我們；有時候母親沒有時間，父親就用工廠里的自行車載著我和弟弟去上學(xué)，總之，從那開始，我們一家就一直都生活在幸福中了?！?br/>
    “真好！”顧澤忍不住就吐出了這么一句，還好，她并沒有辛苦很久，他想。

    “是??！所以我一直都覺得自己幸運。小時候不懂事，覺得一定要所有人都喜歡自己才能幸福，所以那成了自己唯一的目標。?？墒?，隨著年齡的漸長，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不用取悅別人，也能活。所以，從我上初中開始，就很少與人接觸了，就算與人接觸，也只和那些喜歡自己的人接觸。不喜歡我的人，再也不會勉強自己，取取悅他們了，那樣活著太累了?！?br/>
    “這么有個性的性格原來是這樣養(yǎng)成的?。　鳖櫇扇滩蛔≌{(diào)侃她。

    “有個性？”潘錦年驚訝。

    “我覺得挺酷的??！”

    “不是為了耍酷才那樣的，只是覺得太累了，所以想讓自己活得輕松一些?！?br/>
    “所以才說你酷啊！”

    “怎么說？”

    “現(xiàn)在還有多少人是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的？”

    “那倒也是。”

    “顧澤呢？”

    “我之前不是，但是現(xiàn)在，我也在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了?！鳖櫇深D了一下，隨即又開了口。

    “之前的生活是怎樣的呢？”潘錦年好奇。

    “我以后有時間再跟你細說，現(xiàn)在晚了，你還睡覺了?！?br/>
    “不騙我？”

    “騙你干嘛！”

    “那就好！”

    “快睡吧！明天還要上課?！?br/>
    “哦?！?br/>
    潘錦年乖乖地躺回了自己的座椅，顧澤將她的座椅放低后，又放低了自己的座椅。也許是太累了，在他做完這些后，潘錦年竟然睡著了。因為沒有遮蓋的東西，怕她著涼，他又打開了車里的暖氣，這才側(cè)著身子躺下，靜靜地看著潘錦年，不知什么時候，也進入了夢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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