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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畢禾酒量不太好,喝點啤酒還行,烈的就來不起了。禿頭大胖子們讓喝白的,他閉著眼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大佬看他的那點有意思也變得沒意思了,揮揮手打發(fā)了他和麻桿,兩人于是麻溜地滾了。

    滾到一樓喝啤酒。

    這間酒吧和畢禾平時跟著別人去的那些都不太一樣,至少一樓大廳里跳舞的人看起來要比那些小酒吧的客人有錢,連空氣里香煙的味道都要顯得不那么廉價一些。

    大約也不會一言不合就變成打架現(xiàn)場。

    畢禾漫不經(jīng)心地想著,又喝光了一杯啤酒。

    “你又喝掉了一個月的水電費。”麻桿肉痛地盯著他。剛才他們在包廂里,大佬讓喝他們就喝,反正不用自己給錢,但這會兒就不一定了。要是大佬高興結(jié)了賬還好,要是沒那個意思,難道他們還要拿著兩個人的酒單跑到別人面前問:“龍哥,這頓請嗎?”

    那畫面太美了,麻桿不敢想。

    畢禾聞言晃了晃已經(jīng)空掉的酒瓶,摸了摸褲兜又摸了摸外套,摸出幾張紅票和零零散散的錢,攤在桌上一張一張地數(shù)起來。

    “……干啥呢?”麻桿左右看兩眼,低聲道,“要數(shù)錢回家數(shù)去啊,你看下你周圍,跌不跌份……再說你這數(shù)也數(shù)不出一千塊來。”

    “你什么時候也怕跌份了?”畢禾隨口道,將理好的薄薄一沓錢捏了捏,嘆了口氣,“喝吧,今天我請你,就當踐行了?!?br/>
    “當真找到飯票了不成?!甭闂U“嘿”了一聲,“那別怪我不客氣啊?!?br/>
    卻也沒有真的不客氣,招手點了一瓶最便宜的普通啤酒。

    等到酒上來,還倒了一大半給畢禾。

    畢禾盯著黃色的液體流進手中酒杯里,端起來輕輕和麻桿碰了杯:“一路順風?!?br/>
    酒杯碰撞在一起,發(fā)出了輕輕的聲音。

    “禾子啊?!甭闂U喝了酒,看著坐在昏暗燈光下的畢禾道,“你別怪我沒叫上你一起,袁哥那兒只要一個人,而且吧,過去了做的活可比現(xiàn)在麻煩好幾倍,你干不來?!?br/>
    “我才不走?!碑吅虘醒笱蟮赝罂苛丝?,黑色的頭發(fā)被變換的燈光映成好幾種顏色,“叫我我也不走?!?br/>
    麻桿還想說什么,看了看畢禾又閉嘴了。

    兩人無所事事地坐了一會兒,時間還早,酒吧在圈內(nèi)聞名的表演還沒到時間,只有看不清面容的男男女女在吵吵鬧鬧地喝酒,大廳里放著音樂,說話都要用吼的,像在吵架。

    畢禾看得無聊,有點想回去了。

    盯著前方發(fā)了會兒呆,不遠處一群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像吵架。

    ……還真是吵起來了。

    麻桿也聽到了動靜,伸長了脖子看熱鬧,沒多久就被熱鬧看見了。

    “你們兩個。”不遠處的光頭男人叼著煙,有點眼熟,“過來?!?br/>
    麻桿脖子一縮,老老實實地爬出沙發(fā),畢禾又嘆了口氣,起身前將最后剩著的酒喝了。

    這么貴還這么難喝,什么鬼地方。

    幾個剛才還在包間里見過的紋身禿頭男正站成一圈,里面圍著一個滿臉戾氣的男人,和一個瑟瑟發(fā)抖的年輕女生。

    這種場景太熟悉了,畢禾見怪不怪,扒拉了一把自己的黑發(fā),縮在麻桿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

    “要打架就來啊?!比巳褐虚g的男人被一個禿頭男反剪著手臂,倒也不見得多害怕,“放我女朋友走?!?br/>
    “嚯喲?!狈讲沤挟吅潭说哪腥肃托σ宦?,不緊不慢地吸了口煙,然后走到手腳都不知道怎么放的女生面前,講煙圈吐到她臉上。

    女生嚇得一抖,她的男朋友猛地朝男人沖來:“x你媽!”

    這一聲氣吞山河,非常有氣勢。

    然而很快就被一腳踹上了肚子,氣勢全被狗吃了。

    畢禾眼睛不受控制地狂眨了幾下,覺得肚子有點痛。

    光頭男人就像所有副本的小boss一樣,嘚瑟地叼著煙,毫不將奮力掙扎的人放在眼里,還流里流氣地將那女生從頭打量到腳,目光最后停留在豐滿的胸部上。

    周圍的人立刻發(fā)出一陣不懷好意的哄笑聲。

    麻桿悄悄狠拍了一把畢禾的背,后者于是也配合地笑了兩聲。

    女生被這陣笑聲嚇得眼淚簌簌地往下流,看她的模樣就像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乖乖女,大約每見過這樣的場面,一雙眼睛驚恐地四處看。

    人在危險中會下意識地看見與自己氣息最接近的事物,因此在酒吧吵鬧的音樂聲和閃得人眼就要瞎掉的燈光中、在一群猥瑣的胖男人中,她下意識地多看了幾眼畢禾。

    黑頭發(fā)、白上衣,縮在角落一臉無辜的畢禾。

    光頭男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盯著畢禾看了幾眼,咧著嘴笑道:“你,把她抓過來。”

    畢禾左右看了看,用手指了指自己,目光里帶著詢問。

    光頭男不耐煩地看著他。

    “這……”預感到他要做什么,畢禾有點猶豫,“不太好吧……”。

    “你快去吧?!甭闂U拍了他一把,低聲道,“要想跟著龍哥混,要做個合格的流氓啊,禾子?!?br/>
    即將合格的流氓畢禾眼睛一閉,視死如歸地去了。

    女生驚恐地看著他越走越近,淚流滿面樣子像只小白兔。

    畢禾腦子里“噔噔噔噔”閃過好多流氓甲乙丙丁,照著其中一個咧嘴一笑,覺得自己現(xiàn)在肯定特猥瑣。

    猥瑣得女生都嚇die了,在畢禾的手碰到她的一瞬間,發(fā)出了一聲高亢的、嚇得畢禾大腦當機的尖叫。

    “不許碰她??!”

    大腦當機的畢禾被撞飛出去了。

    所以說不要隨便動別人的女人嘛……

    畢禾后腦勺撞在沙發(fā)椅最硬的部分,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想到眾目睽睽下被撞到,感覺十分給混混圈丟人。

    畢禾使勁眨了眨眼,頭頂?shù)臒艄馓W了,眼前的無數(shù)個光頭全都乘以了倍數(shù),晃得他頭暈。

    麻桿沖過來扶他,畢禾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麻桿于是抓著他的手臂要把他提起來。

    而就是這個時候,一道男聲驚雷一般,奇跡地,在動次打次的音樂聲中無比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放開他!”

    在有些時候,世界是很小的。

    換一種說法,過去這種東西,就是一旦你主動或者被動地擰開了一點點開關,它的大門就會轟隆一打開,無論是你想要重逢的,或者不愿意再見的東西,都會乘著時光機器啪嗒啪嗒地向你跑來。

    以上來自畢散文家禾。

    麻桿被那驟然出現(xiàn)的一聲怒喊嚇得手一抖,畢禾吧嗒從他手里重新摔到了地上。

    這下不止是頭疼了,屁股也疼。

    “小禾!”一道黑影覆蓋在眼前,有人大力抓上了畢禾的手臂,“沒事吧?”

    畢禾顫巍巍地抬起頭。

    一張英俊硬朗的臉,一身一眼看去就價值不菲的衣服。

    畢禾下意識抓了抓褪出些黃色的短毛,有些錯愕地輕聲道:“……是你?”

    他的聲音很小,有一點點輕柔,并不是平日里懶洋洋的樣子。

    上一次用這種語氣說話是在昨天,薛嶠的面前。

    而此時他慢慢地露出與在薛嶠面前時一模一樣的靦腆笑容,還多了一些夾雜著不安的意外和驚喜。

    這種驚喜恰到好處地藏在他黑色的瞳仁中,讓被他看著的人心生愉悅。

    男人的手緊緊抓著畢禾,炙熱的溫度隔著薄薄的布料讓畢禾頭更暈了。他不著痕跡地想掙脫開,卻發(fā)現(xiàn)觸碰到的部分,這雙手在微微顫抖。

    畢禾頓了頓,男人已經(jīng)俯下身來,幾乎是半抱著將他扶了起來。

    一股幾乎陌生的、屬于成熟男人的氣息圍繞著畢禾。

    他眨了眨眼,開口想說什么,男人卻已經(jīng)沉著臉轉(zhuǎn)過了身,似乎是冷漠地看了四周一圈。

    隨后畢禾聽見他冷冷的聲音:“龍蛟手下的人就是這么辦事的?”

    隨著他的這句話,動次打次的音樂和閃得畢禾快暈過去的燈光突然都停了下來。

    畢禾努力抬頭看了四周一圈,領悟到了什么叫變臉。

    光頭男人煙也不抽了,嘴唇哆哆嗦嗦地對著男人叫了聲什么,畢禾離他有些遠,沒聽清。

    “誰推的他?”男人冷聲問。

    一圈人面面相覷,男人得不到回答,聲音里的怒氣又強了一分。

    “在我的地盤上欺負我的人,不敢承認了是吧?”

    ……啥?

    眾人慢半拍地去看畢禾,在他的臉上看到了和其他人完美融合的懵比。

    真正被欺負的女生反而被檔在了男人的視線之外。

    “我只問最后一遍?!蹦腥擞掷渎暤?,“是誰推的他?”

    先前撞了畢禾的年輕男人唇角掛起一絲冷笑,從人群里往前埋了一步。

    畢禾這會兒反應過來了,想也來不及想,一把抓住了擋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的手。

    男人轉(zhuǎn)過身來低頭看畢禾,方才的冷酷和壓迫力幾乎一瞬間就消散了,聲音柔和得幾乎像討好:“怎么了小禾?”

    沒有了一閃一閃的燈光,畢禾略略抬起頭就看清了他的臉。

    一張許多年沒見的,陌生中又有著畢禾所熟悉的眉眼的臉。

    這是個極其英俊的男人,與薛嶠偏向于倜儻的俊朗不同,這個男人是很傳統(tǒng)周正的好看,劍眉星目,有點畢禾愛看的古裝劇里將門世家大公子的氣質(zhì)。

    若是在古代,他大約就是那種文武雙全的青年才俊。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畢禾看著他,腦袋里其實死機了一般空白,視線里撞了自己的人像是要開口說話。

    畢禾眨了眨眼睛,緩緩地看了四周一眼,女生驚恐而茫然地躲在陰影里,先前囂張跋扈的流氓們再也囂張不起來,他與麻桿對上視線,兩臉懵比。

    面前男人耐心而神情復雜地看著他,畢禾張了張口,腦子轉(zhuǎn)不過彎來。

    一定是剛才撞得太狠,不然這頭怎么這么暈呢?

    于是他干脆兩眼一閉,在男人驚恐的目光中暈了過去。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