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進了通道,看這個通道的大小,外面那些裂角蜥很難進得來。聶雍松了口氣,低頭一看,右手腫了一圈,火辣辣的生痛,他瞪著不遠處冷眼旁觀的影子,“你把老子騙到這種地方來,到底想怎么樣?老子和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論年齡還是你祖宗,害死我對你有什么好處?”
那影子就是那樣,從開始到現(xiàn)在完全沒變化,但聶雍仍然感覺得到他在“盯著”他。影子說,“你很不錯?!彼囊馑际侵嘎櫽旱纳硎殖鋈艘饬?。
“哈?”聶雍聽著那挑豬肉一樣的口氣,“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我是BUC公司前職員。”影子仍然那樣說,“八年前這里發(fā)生了一場災(zāi)難,我在尋找一個可以解決問題的人?!?br/>
“老子沒空解決什么問題,不管是狂犬病還是小蟲子大蟲子統(tǒng)統(tǒng)不感興趣?!甭櫽赫f,“你這里除了怪物還有什么?八年前你們一定搞砸了什么才弄得這些怪東西滿地跑吧?偏偏老子對怪物沒興趣,不幫。”
影子說,“你是生活在一百年前的人,出去以后沒法生存,我可以告訴你出路?!鳖D了一頓,他淡然說,“還可以給你錢。”
聶雍本來要一口回絕,突然聽到“錢”這個字,多考慮了一會兒,“你只是一段數(shù)據(jù),我要怎么相信你?”
影子說,“你口袋里的紅色小球,那是全球即時成影系統(tǒng),通過衛(wèi)星信號可以實現(xiàn)遠程腦電波控制,在外面市價在一百萬左右,出去以后,我告訴你格式化密碼,你就可以把里面關(guān)于我的數(shù)據(jù)清空,把它賣了。”
聶雍摸了摸那小球,“一百萬?”那影子很了解他,知道只有拿在手里的才是他能相信的,立刻聰明的把自己賣了。
“對?!庇白铀坪跏窍肓讼耄癇UC公司里還有不少值錢的東西,我可以帶你去找?!?br/>
“說到底老兄你自己根本就沒錢嘛!”聶雍說,“借花獻佛也沒你這么理直氣壯的,幸好老子理解你,你做小紅球精靈很久了吧?好不容易遇上老子這么個活人,難怪你抓著老子不放??丛谝话偃f的份上,你想要老子做什么?說吧!”
影子沉默了一會兒,顯然聶雍對他的總結(jié)讓他很是不以為然,卻也不反駁,“我只是想要你下到總控制室里,把電源關(guān)掉?!?br/>
聶雍猛地抬起頭來,“你要讓這個地方徹底死掉?”
“嗯?!庇白哟鸬幂p描淡寫。
“那那些還在冷凍室里的人呢?那些像我一樣還以為會活過來的人怎么辦?”聶雍變了臉色,“會殺了所有人的!這個我不能答應(yīng)你。”
“基本沒有人活著?!庇白屿o靜地說,“你能蘇醒是你的奇跡?!?br/>
“不可能,既然老子能蘇醒,還沒有解凍的人也能!”聶雍說,“你們有這種技術(shù),我不能幫你草菅人命?!?br/>
“你不了解情況,BUC現(xiàn)在的情況是全盤放棄?!庇白诱f,“冷凍倉庫的門早就損毀了,那里面大概早就成了尸蟲的巢穴,否則八年時間,哪里還有這么多腐尸讓尸蟲拖來拖去?你該慶幸BUC被廢棄的時候,你正好浸泡在營養(yǎng)倉而不是被藏在倉庫里?!?br/>
聶雍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暗想老子要是被凍成冰棍然后被尸蟲纏住,那果然是生不如死,嘴上仍然堅持,“至少我去關(guān)閉總電源之前,我要把整個工廠的情況看一遍,萬一還有人能獲救呢?”
影子沉默了一會兒,“可以。”
“既然是你有事求我,并且已經(jīng)賣身給我,”聶雍若有所思的捏了捏下巴,“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既然你有這么偉大的志向,為什么會掉在我那房間的保險柜下面?如果我沒記錯那房間完全是鎖著的,我如果在里面關(guān)了八年,你恐怕也在里面關(guān)了八年吧?為什么你還對外面的情況這么熟?”
“每一個房間都有一個即時成影系統(tǒng),”影子完全不驚訝,聲音平靜如水,“按照公司細則,每兩個客戶會有一個專有的輔導(dǎo)員。”
“你是我的輔導(dǎo)員?”聶雍倒是很驚訝,BUC公司關(guān)了八年,輔導(dǎo)員還在崗在位?這么敬業(yè)?
影子回答得很直接,“不是?!?br/>
果然,聶雍心想這貨應(yīng)該是介入了輔導(dǎo)員系統(tǒng)的黑客,利用了那個紅色小球而已,不然哪有公司的輔導(dǎo)員會以這么古怪的形象出現(xiàn)的?腦筋轉(zhuǎn)了轉(zhuǎn),他又恍然大悟,“也就是說如果我回去踢門,從別的房間再搞到幾個小紅球,我就他媽的幾百萬身價了?你剛才說的值錢的東西就是這個吧?”
影子似乎被他噎到一下,“是?!彼f是,那語氣卻透露著完全沒有往這方面想過的意味,顯然根本沒有想過聶雍這條猥瑣的財路,但既然聶雍這么想了,他也就認了。
聶雍心情大好,勇氣突然翻倍,笑瞇瞇地說,“難怪說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就會讓人鋌而走險啊,我現(xiàn)在覺得這地方……呃……還行?!彼钢矍?,“往前走會是什么?”
“通往總控制室的消防通道,”影子微微一頓,“不確定是不是有尸蟲侵入?!?br/>
聶雍想到偌大的廠區(qū)只有自己一個活人,心里微微一寒,要不是還有影子作伴,自己未必有勇氣往前闖,所以說人果然是群居的動物。他還沒感慨完,突然聽到通道深處隱隱約約傳來聲音,仿佛有人在說話。
“誰?”影子先問了一聲。
通道里面的聲音忽大忽小,但的確像人聲。聶雍大步往前走,該來的躲不過,說不定里面只是臺八年沒關(guān)的收音機呢?
消防通道四面都是那種會自然發(fā)光的白色瓷磚,光線很是均勻,這里似乎真的沒有被尸蟲侵入,既沒有看到古怪的苔蘚,也沒有黏液或者拖拽的痕跡,很干凈。
越往里面走,聲音越清晰,是有人在哭。
“……是你說這里有東西,都是你說這里有東西!結(jié)果東西沒找到,我們都要死了……阿黃你這殺千刀的,還我命來……”
聶雍和影子面面相覷,聶雍收斂了腳步聲,悄沒聲息的往前走,繞了很長一個彎,前面露出了臺階。
臺階上有兩個人影,一個正坐在地上哭,另一個背著個大袋子,不耐煩的說,“要錢要命,本來就是二選一,是你自己要跟來,我又沒逼你?!?br/>
“你是沒逼我,可你也沒攔我啊,嗚嗚嗚……阿黃你怎么能這樣對我?”地上那人越發(fā)哭得傷心。聶雍一聽差點笑出來,這都什么人???他大咧咧的走過去,“誰???在老子地盤撒野?”
那兩人嚇了一大跳,地上那個直接嚎了,“鬼啊――”另一個轉(zhuǎn)過身來,聶雍看得清楚,那是個個子高大的男人,背著個深藍色的大包,地上哭的是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也背著個深藍色的包,不過稍微小點。
“都是誰都是誰?。孔约簣笊厦麃?,省得老子問兩遍?!弊詮慕邮芰擞白拥摹罢埱蟆保櫽汉翢o違和的把BUC當自己家了,“從老子這順走了什么自覺交上來,從輕發(fā)落既往不咎?!彼@輕浮樣兒立刻引起了大個子的反彈,大個子陰沉沉的冷笑了一聲,右手一抬就拔出把槍來,對準了聶雍的臉。
結(jié)果聶雍笑了。
正在哭的小男孩很奇怪,“你不怕嗎?那可是冷光槍。”
聶雍回頭問影子,“冷光槍是什么東西?”
“零下一百八十度的液體槍,可以切割十二厘米內(nèi)的任何物體,并瞬時冷凍?!庇白庸槐M忠職守,雖然語氣仍舊是淡淡的。
“原來是把水槍?!甭櫽喝匀粷M臉笑容,滿不在乎的對著那槍口,“開槍吧!老子能被你打到就是豬!”
大個子大怒,果然扣動了扳機。
于是一道極細的白霧對著聶雍射了出去,聶雍就站在那里動也沒動,那條白霧從他的左耳邊飛過,在墻上開了個小洞。大個子持槍用力揮舞,白霧交織成網(wǎng),聶雍往下一躺一滑,輕輕松松避開,還順便掃了他一腳。大個子應(yīng)聲撲地,小男孩歡呼起來,“太厲害了!你怎么知道他打不中你?阿黃的槍法實在臭,連尸蟲都打不死!”
聶雍站起來,踩住那把冷光槍,聳聳肩,“持槍的動作不對,放個大象在前面都打不準的?!贝髠€子從地上爬起來,臉色越發(fā)陰沉,聶雍笑容可掬的彎腰看他,“手指的力氣太大了,以前是練拳擊的?舉重的?家政公司的?”
小男孩尖叫了起來,“阿黃是我表哥!”
大個子冷笑了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臉,“你不認得我是誰?”
聶雍大為奇怪,上下端詳那張又黑又壯的臉,難道就長這樣也能當明星?他轉(zhuǎn)頭看向身邊飄著的那個“萬能詞典”,“喂,他是誰?”
影子果然是萬能的,只聽他淡淡的說,“斗獸場的黃桑,著名的野拳手?!甭櫽河謫枺岸帆F場?野拳手?打那種非法拳擊,命都可以不要的那種?”影子語氣仍是淡淡的,“對?!边^了一會兒,他輕飄飄的補了一句,“斗獸場的比賽,不限于單對單?!?br/>
也就是說這個叫做黃桑的家伙在場上的時候有可能面對著幾個甚至十幾個敵人了?他還能安然無恙的活到現(xiàn)在,可見身手的確不凡。聶雍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呃……你既然……混得不錯,為什么要跑到這種地方來……偷東西?”
黃桑墊了墊手里的袋子,目測后聶雍直覺那里面全是和自己手里的小紅球一樣的東西,不禁大為緊張,這家伙拿了這么多,出去以后能換多少錢???卻聽黃桑冷笑,“外面是什么樣子,你難道不知道?斗獸場早就關(guān)了,外面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怪物到處亂竄,見人就殺,是塊肉就吃,他媽的M市現(xiàn)在是人間地獄啊?!彼麖目诖锍榱烁鶡煶鰜?,聞了聞,又放回口袋里,“想活下去,只有弄了錢翻過隔離帶偷渡出去,否則只有死路一條。”
“隔離帶?”聶雍瞪眼,“什么隔離帶?”黃桑一愣,幸好全知全能的影子又解釋了,“因為BUC公司的事故,有些變異人和動物跑了出去,M市被隔離很久了?!?br/>
聶雍怔住了,隔離?事態(tài)居然已經(jīng)這么嚴重了?虧他還以為從這里出去以后就能開始新生活,敢情外面和里面差不多?都是這一幅人間煉獄的樣?影子轉(zhuǎn)了過來,他知道它在“看”他,它說“我希望能結(jié)束這一切?!?br/>
尼瑪?shù)倪@根本不是關(guān)掉一個總電源能解決的事,聶雍很惱火,他被這該死的小紅球鬼忽悠了一次又一次,偏偏一時還想不出什么辦法抗議。這個時候,那小男孩小聲的補了一句,“我不是來找錢的,我是……”他突然大聲說,“我是來向偉大的聯(lián)邦斗士、高貴的世界設(shè)計師、無敵的斗獸場之王、最純潔的國家戰(zhàn)隊英雄拜慈?歇蘭費羅致敬的!”
這句話說出來,四下里頓時一片安靜,黃桑那臉黑得恨不得直接寫明――我不認識這個小屁孩。而聶雍“哈?”了一聲,“什……什么?”他沒法想象一個人既是“偉大的聯(lián)邦斗士”又是“高貴的世界設(shè)計師”,更何況這個人還可以兼任什么“無敵的斗獸場之王、最純潔的國家戰(zhàn)隊英雄”,那是個人體名片嗎?什么玩意兒!
“你居然敢對拜慈大人不敬!”小男孩大聲說,“你難道不知道拜慈大人為了制止BUC公司罪惡的實驗,以身犯險,最終為了我們的人民犧牲在這個可怕的地方嗎?八年了!自從八年前BUC公司被拜慈大人揭露用冷凍人做人體實驗,制造出大量變異體后,深入虎穴的拜慈大人就再也沒有傳出音信,誰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現(xiàn)在,我代表人民向他宣布我們緬懷他!我們思念他!我們愛戴他!我們……”
“行了行了行了,”聶雍頭痛的捏住那小男孩的嘴,“總之,你就是來掃墓的,我知道了就得了?!毙∧泻鑶璧膾暝?,他可不是來“掃墓”而已,他是來追隨拜慈大人的足跡的!聶雍捏得他整個嘴腫起來保證不能再代表人民荼毒他的耳朵才放開他,“你是來找人的――哦,找尸體的,你要找那個偉大的白癡芥藍肥羅?!彼D(zhuǎn)向黃桑,“你是來找錢的。”他再看向那個影子,“呃……你么……你是要拯救世界的?!彼僦钢缸约?,“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甭櫽嚎粗蠹遥暗覀儸F(xiàn)在在一條船上。”
黃桑哼了一聲,聶雍向他伸出手,“冷光槍給我?!彼牟桓是椴辉傅陌褬尳怀鋈?,聶雍笑笑,“我們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把BUC徹底搜一遍,我去看看還有沒有活人,關(guān)總電源。你去找值錢的玩意兒,而你――”他看了小男孩一眼,“就找找看偉大的英雄到底在哪?然后我們從這里出去,撿到的東西平分。”他坦然說,“我保證你們的安全?!?br/>
“切!”黃桑雖然見識過聶雍面對槍的冷靜,卻還是十分不屑。小男孩猶豫著說,“我不要和你平分拜慈大人。”聶雍一聽到那偉大的英雄就頭痛,“那個我不要,你自己留著?!毙∧泻⑧帕艘宦?,很遺憾的說,“你不了解拜慈大人,否則一樣會很崇拜他的?!?br/>
老子不要了解!老子只想怎么活著出去!聶雍在心里咆哮,瞪了一眼小男孩,“你們從哪里進來的?前面有什么逼得你們退到這里來?”
“我們從倉庫的通風(fēng)管進到這里來?!秉S桑說,“倉庫里的冷凍人全都死了,里面都是尸蟲,密密麻麻的看得惡心,完全成了一個巢穴,還在不停的孵化,尸體太多了。”小男孩縮了縮頭,怯怯的說,“前面的門被阿黃鎖住,一大堆尸蟲在那邊,聞到活人的味道一路從通風(fēng)管道追過來,我們就退到這里了?!?br/>
“但是后面不能退?!甭櫽何罩涔鈽尩氖中奈⑽⒊睙?,“后面是裂角蜥?!?br/>
黃桑和小男孩對視一眼,顯然他們很了解裂角蜥,所以不約而同的不說話了。
“可以穿過去?!庇白油蝗婚_口了。
聶雍已經(jīng)做好了往前沖對著尸蟲大殺四方的準備,聞言愕然,“穿過去?”怎么穿?穿越?。?br/>
影子說,“冷光槍可以切割墻壁,我們能從現(xiàn)在這個位置橫穿出去。”
這句話說完,三人都露出了狂喜之色,小男孩大聲說,“影子,你太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