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坐在上首的徐氏面無表情，左側(cè)的徐輝組同樣面無表情。

    右側(cè)的李高熾笑呵呵的看著李高煦狂喝咆哮。

    “屁話，耿炳文剛剛病逝，他鐵選就要議繼任者，現(xiàn)在居然還有臉取而代之？！”

    “陛下斥罵鐵選無恥，你問問他，有沒有臉面任后軍都督！”

    李高熾、李高煦這對兄弟，性格、愛好、秉性甚至體態(tài)都截然不同。

    身為兄長的李高熾相對來說，性情比較溫和……換而言之，玩手段也是私下的，背后的，比較陰損。

    而李高煦是那種有什么不爽都要當面說出口的。

    徐輝組一共有六個外甥，全都是皇室子弟，其中最厭惡的就是李高煦……而對于舅家那么多人，李高煦最討厭的也正是徐輝組。

    今日徐輝組在武英殿議事后來了坤寧宮，試圖讓鐵選出任后軍都督，他覺得這是順理成章的事。

    一方面五軍都督府后軍都督這個位置本就是我的，只不過之前耿炳文病重臥床，導致武英殿議事少了個人。

    而另一方面，鐵選本就是武英殿議事的一員，出任后軍都督，領(lǐng)五萬精銳北上，如此正好和同樣北上的丘福抵消，使雙方武英殿議事的局勢保持現(xiàn)狀。

    這是個讓雙方都能接受的交易。

    但徐輝組沒想到，剛剛提出來，就遭到了李高煦猛烈的抨擊……絕不可能！

    一方面在于李高煦不希望丘福離開金陵，他是考慮到自己和李高熾之間的勢力對比，丘福是他麾下最重要的將領(lǐng)，而且是能參與武英殿議事的將領(lǐng)。

    現(xiàn)在武英殿中，李高煦籠絡了右都御史陳瑛，再加上丘福一共三人，而李高熾籠絡了禮部尚書蹇義、工部尚書嚴震，同樣也是三人。

    如果丘福離開，李高煦對李高熾就要呈現(xiàn)弱勢，這是他難以接受的。

    另一方面在于，李高煦對鐵選深惡痛絕，當年濟南大戰(zhàn)，父王險些被誑進城，鐵選破口大罵，懸掛太組牌位，李高煦幾次登上城頭，要不是親衛(wèi)得力，險些葬身城頭。

    聽李高煦越來越囂張，徐輝組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如今蒙古人肆虐北疆，昨日軍報，北平城外已有游騎窺探，此為軍國大事，為一己私利而壞國事，李四怎么就生了你這個逆子！”

    顯然，在短暫的愕然之后，徐輝組很快想通了其間的緣由。

    李高煦眼瞳充血，張口欲罵，上首的徐氏冷然道：“大弟慎言！”

    “母親，二弟，大舅這也是心憂國事嘛，可以理解?！崩罡邿胭M力的起身，笑道：“大舅乃是國士，又統(tǒng)兵有方……不如大舅即刻率軍北上？”

    “噗嗤……”

    李高煦挑釁的看著臉黑的徐輝組，屋內(nèi)登時寂靜下來，那不合時宜的笑聲就顯得格外刺耳了。

    正在埋頭抄書的李允熥無辜的眨眨眼，這不能怪我啊……你徐輝組來逼宮，結(jié)果被別人逼到死角處，這么丟人現(xiàn)眼，我身為皇帝，雖然是傀儡皇帝，但笑下都不行？

    徐氏嘆了口氣，起身道：“長興侯遞上遺折，鐵選立即提議繼任，實在不妥……”

    “如今看來，還是自告奮勇，更是不妥?！崩罡邿胄Φ溃骸霸僬f陛下責罵鐵選無恥……立即升遷后軍都督，只怕陛下不悅。”

    李允熥翻了個白眼，這理由找的……我這個傀儡皇帝悅不悅，有什么干系？

    “而且鐵選為山東布政使，加兵部尚書銜，本為文官，可統(tǒng)兵，但轉(zhuǎn)為武職，入五軍都督府，本朝從無先例。”徐氏輕聲道：“長興侯乃開國功勛，此次病逝，陛下心哀，為此罷朝三日。”

    李允熥更是無語……四嬸，你難道不知道我罷朝三日是為了偷懶？

    還真是傷心耿炳文掛了??？！

    李高煦冷笑道：“母妃已有決議，以后軍都督同治耿璇襲爵長興侯，繼任后軍都督?！?br/>
    徐輝組臉色大變，忍不住轉(zhuǎn)頭看去……手中還提著筆的李允熥目瞪口呆。

    當日李允熥親自迎親，陪同的儐相中，他欽點了兩個人，一個是劉璟……但隨后兩人決裂，劉璟甚至被李允熥狠狠踹了叫，另一人就是耿璇。

    換句話說，當年李允熥還是吳王時候，關(guān)系最好的就是劉璟和耿璇。

    而且耿璇還是李允熥嫡親姐夫，其妻江都公主是前太子李標的嫡長女，李允熥同胞姐姐。

    雖然已經(jīng)知道這位年輕帝王很有城府，很有心計……但徐輝組無論如何也難以置信，燕王一脈會推舉耿璇出任后軍都督。

    這或許意味著，陛下將在武英殿議事中開始有自己的嫡系力量了……如果加上陛下舅父開國公常升，以及向來立場不偏不倚的吏部尚書張紞、左都御史練子寧，這已經(jīng)不算弱了。

    李允熥呆了半響，突然一躍而起，“魏國公，這事和我沒關(guān)系！”

    “四嬸，耿璇何德何能……”

    “陛下，耿璇將門虎子，又常歷軍旅，勉強還算夠格?！崩罡邿胄Φ溃骸霸僬f陛下心傷長興侯病逝，有所補償，也算公道?！?br/>
    “屁話！”李允熥吸了口氣，憋得滿臉通紅，“當日議五軍都督府，是魏國公點了長興侯的……喝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李高煦不吭聲，只用挑釁的視線打量著徐輝組……母妃點了頭，自己和李高熾都贊同，再順手帶上陛下……

    怔了會兒，李允熥突然看向徐氏，“四嬸，那日罷朝，我只是為了……”

    “陛下慎言！”徐氏揚聲打斷，心想這侄兒皇帝還真是什么都敢說……要說出罷朝三日不是為了心傷長興侯，只是想偷三天懶，那實在是不像話。

    徐輝組狐疑的視線在數(shù)人身上來回打轉(zhuǎn)，心里思索，陛下不會傻到投向燕王一脈吧？

    如果說先帝回歸，或者衡王、徐王上位，陛下或許還能保得住一命，如果李高熾、李高煦登基，特別是后者，就算之前有過許諾，就算娶了三妹為妻，也難逃一死。

    其實提議耿璇繼任后軍都督，是李高熾的主意，徐氏深思熟慮之后點了頭，在分析局勢之后，李高煦也贊同……至少不能被徐輝組占了便宜去。

    原因也很簡單，此前的兩個多月內(nèi)，長興侯耿炳文一直不偏不倚，從不選擇站隊任何一方，雖然耿炳文病逝，但耿家的立場是不會發(fā)生變化的。

    耿璇會因為自己和李允熥的交情而死心貼地，將長興侯府推到風口浪尖，冒著可能家破人亡甚至族誅的風險？

    這是個很簡單的選擇題，耿璇絕不會這么干。

    長時間的沉默后，徐輝組硬邦邦的開口，“后軍都督之事暫且擱置，但丘福必須領(lǐng)軍北上，相援北平?！?br/>
    李高熾笑吟吟的說：“大舅，其實鐵選不宜出任后軍都督，但倒是合適領(lǐng)軍北上?！?br/>
    “不是說從五軍都督府選將嗎？”李高煦冷笑道：“若大舅選鐵選領(lǐng)軍，那成國公朱能亦擅領(lǐng)兵?！?br/>
    反正，李高煦是不會讓能進入武英殿議事的丘福離開金陵的。

    雙方爭論不下，而且李高熾、李高煦之間也在明爭暗斗……徐氏有些頭痛，視線落在了李允熥身上。

    如果說和稀泥……陛下倒是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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