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眼前的少年喚自己舅舅，皇帝表情不由變得柔和起來。
說到底他們身體里流著一樣的血，他不該待外甥如此苛刻。
林致遠(yuǎn)跪下，磕了一個頭：“請舅舅替外甥和曉兒賜婚。曉兒是外甥摯愛的女子，外甥此生非她不娶?！?br/>
皇帝靜靜地看了他半晌：“白曉兒出身鄉(xiāng)野，無父無母，如何能和京城的閨秀相比？”
他沒提柔嘉郡主，此女膽大妄為犯下大錯，這門親事自做不得數(shù)。
林致遠(yuǎn)道：“外甥無甚大志，自然無需強(qiáng)大的妻族?！?br/>
皇帝皺眉：“但白曉兒是汪如笙未過門的妻，太后已下了賜婚的懿旨?！?br/>
林致遠(yuǎn)深深一拜：“舅舅，曉兒與外甥情投意合，望舅舅成全?！?br/>
夜里，洗漱后，白曉兒像往常一樣熄燈睡下。
沒過多久，床前悄無聲息地站了一個少年。
少年眸色沉沉地看著榻上熟睡的少女，神色十分地溫柔。
他已經(jīng)有很久不曾這樣看過她了。
她的臉很小，只有巴掌那般大。水嫩的臉蛋泛著柔光，比剝了殼的雞蛋白還要剔透。
此刻她嬌嫩的唇微張，呼吸間盡是少女清甜的味道。
林致遠(yuǎn)忍不住俯下身子，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白曉兒突然睜眼，看到眼前的少年，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她手指指著他的臉：“林致遠(yuǎn)，你……你怎么來了？”
林致遠(yuǎn)笑了：“你是我的女人，我想來就來?！?br/>
“誰是你的女人，臭不要臉。”白曉兒罵了句。
他明明生了副清心寡欲的模樣，說起流氓話卻是一本正經(jīng)。
他又上前一步，在白曉兒床沿上坐下，不顧她的掙扎，伸臂緊緊攬她在懷里。
“曉兒，嫁給我好嗎？”他抵著她的額頭問。
白曉兒怔住：“你想我做你的妾？”
林致遠(yuǎn)看著她清澈的眼睛，正色道：“不是妾，是明媒正娶的妻。曉兒，這些天我想明白了，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我會一輩子愛你護(hù)你，將你捧在掌心。我們還要生很多的娃娃，女兒像你兒子像我，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在一塊兒。你說好不好？”
白曉兒眼圈突然紅了。
他說他要娶她，還要和她生很多的娃娃。
這是她一直想要的啊。
“曉兒……”
他的眼睛這樣好看，比天邊最亮的星子還亮，他就這樣深情款款地看著她，答應(yīng)的話幾乎脫口而出。
可在最后一刻，她突然想到她對汪如笙的承諾，心頓時涼了下來。
“林致遠(yuǎn)，我……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汪如笙，我會嫁給他，然后試著接受當(dāng)他的妻子。況且你和柔嘉郡主，你們之間有婚約，她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br/>
“曉兒，你根本不愛汪如笙。我和柔嘉郡主的婚事本來就是假的，我不會娶她?！?br/>
白曉兒聽他明確說不娶柔嘉郡主，心中是高興的。
可她還是硬下心腸：“至少汪如笙能保護(hù)我，他現(xiàn)在是七皇子身邊的紅人，又得皇上賞識，將來前途不可限量。而你，如今雖然看起來風(fēng)光，但太后一旦去了，朝堂都是朱氏的人，到時候你朝不保夕，我跟著你也會受累。我已經(jīng)過夠了仰人鼻息的生活，我絕對不會嫁給你。”
林致遠(yuǎn)聞言扳過她的臉，聲音涼得沒有一絲溫度：“白曉兒，這便是你的心里話？”
白曉兒別過臉：“是，這是我的心里話，你若是還顧念之前的情分，便不要再來找我。我和阿笙都是鄉(xiāng)野出身，我們是一路人。以你的身份地位，還是找一位名門閨秀做妻子才相配。你送的賀禮阿笙很是喜歡，他說等你成親時，一定會備上厚禮，我們兩口子一起去套杯喜酒喝，也不枉大家相識一場?！?br/>
“好，很好。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林致遠(yuǎn)冷笑，推開門出去，留下一地白霜。
佳卉在外間聽到動靜，慌忙跑進(jìn)來，卻看見滿臉淚痕的白曉兒。
“小姐，發(fā)生什么事了？”
方才她在門口看到一個男子的身影，見白曉兒哭了，還以為她被人欺負(fù)了去，嚇得聲音都在抖。
白曉兒擦去眼淚：“我沒事，方才……是林致遠(yuǎn)?！?br/>
佳卉嚇了一跳：“林公子……這么晚了他來找小姐做什么？”
白曉兒告訴佳卉：“他說他要娶我做他的妻子，我拒絕了?！?br/>
佳卉見她說這話時的表情，心里忍不住發(fā)酸：“小姐……”
“我和他終究不是一路人。太后上次和我說過，若我們的事被皇上知曉，皇上定會懷疑他有反心。他的母親就是因為謀反，被皇上記恨了這么些年。而且他是朱氏的眼中釘，只有和強(qiáng)大的妻族聯(lián)姻，才能保全自身?！?br/>
“佳卉，我愛他，所以不能為了一己私欲害他?！?br/>
聽到白曉兒的話，佳卉心中更加難受。
她悶悶地道：“小姐，汪公子是個好人，他一定會待你好的。”
白曉兒頷首：“是，阿笙是個好人，我不能再傷他的心。”
她打定主意，決定將這一頁翻篇。
汪如笙自然不知曉這件事，翌日清晨就來找白曉兒，將柔嘉郡主和衛(wèi)颯他們設(shè)計了那場狼襲的事說了出來。
白曉兒聽罷，良久道：“出了這樣的事，皇上和太后娘娘一定很生氣吧？”
汪如笙瞇了瞇眼睛：“皇上和太后如今為了大局，暫且壓下此事。是以除了慎刑司的人，沒有多少人知曉此事?！?br/>
白曉兒道：“那其他人呢？”
汪如笙道：“死在了慎刑司，連全尸都沒能留下?！?br/>
白曉兒小臉泛白，她仿佛聞到了慎刑司里的血腥味。
汪如笙安慰道：“你別怕。這件事即便暫時壓下，等回了京城，陛下還是會找理由懲處這兩個人。連帶著他們的家族也會受到牽連。料想他們也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來。”
白曉兒卻道：“這些世家大族盤根錯節(jié)，竟能和皇權(quán)抗衡，我大夏被這樣的家族把持，怪不得庶民凄苦，民不聊生。這些家族一日還在，就難得海晏河清?！?br/>
汪如笙沒想到白曉兒會有這種見識，自是驚奇不已。
“曉兒，這樣的日子不會很久了。陛下是有丘壑的人，這天，遲早會變?！?br/>
白曉兒聽了付之一笑，沒有過多地追問。
到了晚間，芳若姑姑突然來請，太后要找白曉兒說話。
白曉兒想帶上佳卉同去，芳若姑姑卻攔住：“娘娘向來喜歡清靜，白尚膳一個人去就行了?！?br/>
白曉兒便跟著芳若姑姑去了太后的寢殿。
太后正在看佛經(jīng)，她今日穿著蜜合色的香云紗對襟褂子，戴著鑲翠玉的同色抹額，面容慈祥，氣度莊嚴(yán)。
即便是上了年紀(jì)，卻依稀看出年輕時的傾國之色。
“臣參見太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卑讜詢荷锨靶卸Y，剛屈了膝蓋，太后便抬手讓人扶起。
“過來讓我瞧瞧?！?br/>
太后是很隨和的人，一般私下里很少自稱哀家，白曉兒上前，太后拉住她的手，讓她坐在身邊，一雙飽含睿智的眼睛靜靜地打量著她的臉。
“是個好孩子，怪不得阿遠(yuǎn)待你念念不忘。”
白曉兒驚得后背流出冷汗，有些拿不準(zhǔn)太后的意圖：“娘娘。”
太后道：“你知不知道，阿遠(yuǎn)昨日去找了皇上。他請求皇上將你許配給他做妻子，你們之間的事，皇上都知道了?！?br/>
白曉兒立刻變了臉色：“娘娘，他為什么……”
太后道：“因為他喜歡你。”
白曉兒起身跪下，磕了一個頭：“一切都是臣的錯，臣愿去皇上面前解釋，是臣不知廉恥，引誘的林致遠(yuǎn)，根本不關(guān)他的事。請?zhí)竽锬锓判?。?br/>
太后突然笑了：“傻孩子，就憑你方才的話，我就知道阿遠(yuǎn)為何喜歡你了。方才我是想試你一試，看看你的反應(yīng)。沒想到你愿意為了阿遠(yuǎn)承擔(dān)所有的責(zé)任，阿遠(yuǎn)沒看錯你，我也沒看錯你。你放心，皇上沒有怪罪你們?！?br/>
白曉兒將信將疑，太后又道：“好了起來吧。你是要做我孫媳婦的人了，私下里和阿遠(yuǎn)一樣，就叫我外祖母吧?！?br/>
白曉兒道：“娘娘，謝謝您的抬愛?？晌也荒芗藿o林致遠(yuǎn)，還請您和皇上收回成命?！?br/>
太后沒想到她竟然會拒絕，很是吃驚：“你和阿遠(yuǎn)情投意合，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你為何不嫁阿遠(yuǎn)，難道那汪如笙比得上他？”
白曉兒道：“汪如笙無論是家世還是容貌，自然無法和林致遠(yuǎn)相比。但他是我自幼訂了親的未婚夫，我既然答應(yīng)嫁給他，便不能食言。還請?zhí)竽锬镎徑??！?br/>
太后道：“孩子，我是過來人了。人的一生很短，有了喜歡的人卻不能相守，這其中的滋味你可知曉。”
白曉兒道：“娘娘，林致遠(yuǎn)的境況您比我更清楚。他沒有母族庇佑，皇上又因為公主謀反的事忌憚他。一旦您不在了，朱氏肯定會用盡辦法對付他。他如果不找一個強(qiáng)大的后盾，根本沒法在京城立足。甚至性命難保。娘娘，您是阿遠(yuǎn)的外祖母，您肯定不希望有這么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