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佑佑關(guān)上車門，一個勁兒的摸著胸脯順氣，心有余悸地說：“我的媽耶，剛剛宋教授那一眼，我腿肚子都轉(zhuǎn)筋了！差點以為他看出來了……”
“他就是看出來了?！卑匦翗鋯问肿ブ较虮P，向窗外看去。
左佑佑大驚：“他看出來了？！”
“嗯?！卑匦翗錄]有轉(zhuǎn)頭，看向前方，車子緩緩駛動，“他摩挲了一下子，應(yīng)該就是發(fā)現(xiàn)了。宋臣是常年和書本打交道的老書蟲，本子的尺寸大小他很敏感?！?br/>
“那他怎么不——”
“不難為我們？”柏辛樹淡淡地說，“因為他不吃虧。我們出成本幫他請來錢大師親手把書翻修一遍。再加上你又主動把清晰的影印版給他，他不但不吃虧，還小賺了一筆?！?br/>
“你們不是學(xué)術(shù)上的死對頭嗎？他不用出口氣嗎？不要狠狠打我們的臉？”
柏辛樹一個急剎車，左佑佑重重撞在座椅后背上。
柏辛樹轉(zhuǎn)過頭，麻木地看著左佑佑：“你最近又在看什么奇奇怪怪的小說了??？”
左佑佑不服，男頻龍傲天升級流怎么能叫奇奇怪怪的小說呢！
左佑佑低下頭小聲道：“書名叫《學(xué)習(xí)強(qiáng)國，平民百姓靠自己努力獲得成功的勵志奮斗史》?！?br/>
她想到了什么，又急急補(bǔ)充道：“不帶顏色?！?br/>
柏辛樹：“……”
柏辛樹揉了揉眉毛，車子再次緩緩駛動。
“宋臣與我，雖然在學(xué)術(shù)上屬于不同派系，有極大分歧，但在更大的層面上，我們的目標(biāo)是一樣的，比如我們都希望國家更好，希望傳統(tǒng)文化能獲得更好的傳承?！卑匦翗湎雭硐肴?，還是解釋了幾句，“所以在不吃虧的前提下，他也希望古籍能活過來，也希望我們能打贏文物戰(zhàn)?！?br/>
“那他還給我使絆子？！”
“愛國、愛古書和人品惡心可以并存?！?br/>
左佑佑：“……”
柏辛樹說：“人是復(fù)雜的，業(yè)務(wù)能力與個人道德無關(guān)，需要分開看待?！?br/>
左佑佑感覺柏辛樹才是那個成見最深的人，但她決定給領(lǐng)導(dǎo)保留一絲面子，不說。
左佑佑同仇敵愾：“對，愛國也不耽誤他討厭！”
柏辛樹深以為然，重重點頭。
就在這時，柏辛樹的電話響了。
一個突如其來的會議，華夏書林的社長點名，必須要他親自列席。
柏辛樹有些疑惑。
他把左佑佑送回華夏書林以后，調(diào)轉(zhuǎn)了車頭。
左佑佑跳下車，回頭看著柏辛樹。他的眼下有兩輪淡淡的青色影子。
“老大，你的右眼在跳?！?br/>
柏辛樹抬手摘掉眼鏡，按住右眼。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眉骨下方，手指旁的鼻梁高挺。
“奇怪，怎么突然就跳個不停，大概是累了?！?br/>
左佑佑叮囑他：“那你路上小心，畢竟疲勞駕駛?！?br/>
柏辛樹心里一動。
他用一只眼睛看著左佑佑。
柏辛樹這樣看過來，左佑佑渾身的血液忽然齊齊往頭頂涌去。
清晨的空氣微涼。
左佑佑深吸兩口氣，借著血液上頭，鼓足了勇氣，大膽道：“我?guī)湍憧匆幌掳?。?br/>
柏辛樹被左佑佑的直球擊得心神震蕩。
“你的腳步，想停一停嗎？”他意有所指。
左佑佑想了一下，才說：“不想，但……我既要又要?！?br/>
柏辛樹看著她。
“當(dāng)然可以?！彼麥厝岬卣f。
左佑佑抬起手來。
柏辛樹微微探身出車窗外，左佑佑輕輕按住柏辛樹的右眼。
柏辛樹的右眼仿佛被羽毛拂過。
“……好了?！彼栈厥帧?br/>
柏辛樹睜開眼，有些悵然若失。
時間太短了。
總共不到三秒鐘？
“效果很好?！卑匦翗鋰@氣道，語氣顯然不是慶幸，而是惋惜。
“我都沒碰到你的眼睛，它就自己好了?！弊笥佑庸⒅钡?。
柏辛樹努力回想自己剛剛右眼皮跳動的感覺，但不管怎么使勁，他的右眼皮都安詳平和。
……于是他只好緩緩降下車窗：“那我先去開會了，我們中午見?！?br/>
左佑佑露出一個笑：“中午見。”
她目送著柏辛樹的車匯入CBD的車流中，轉(zhuǎn)身走進(jìn)華夏書林的院子，走著走著，她高興地蹦跳了一下。
滿臉喜色地走進(jìn)辦公室，老石欲言又止地看著她，仔細(xì)打量。
“聽說你們昨晚通宵?！崩鲜詈笳f，“真是年輕人，一夜沒睡這么精神？”
左佑佑輕快地打開電腦：“我這是勇敢地奔向新生活呢?！?br/>
電腦突然斷電，左佑佑陷入迷惑。
老石抬起腳，腳背上勾著電腦的插頭：“哎呀，怪我，我一個不小心，把你的電源踢斷了。”
“沒事，我重新插一下電源?！?br/>
“等等！”老石迅速制止左佑佑，左佑佑抬頭迷惑地看著他。
老石的臉色變幻不定。
“師父，別鬧，我要開電腦呀?！?br/>
老石一拍手，猛地想起什么：“剛剛辦公室找你，讓你去樓上一趟，你是不是有什么流程要簽字？”
“啊對！”左佑佑從桌上抓起古籍修復(fù)的流程單，“我現(xiàn)在上去辦公室?！?br/>
老石一把將左佑佑推出去：“對對對，你去跑跑流程，電腦我?guī)湍汩_！”
老石怪怪的，但左佑佑沒有多想。
她哼著小曲，蹦蹦跳跳地往樓上去。
只是，今天她好像接收了很多有意無意的目光。
左佑佑摸了摸自己的臉。
是因為自己的高興寫在臉上了嗎？
還是說——
嗨，都是錯覺！
這世界上怎么可能會有那么多人關(guān)注自己！
都是錯覺！
左佑佑向來信奉“這個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沒人關(guān)注你”，心大如鑼，昂首挺胸地繼續(xù)上樓。
到了辦公室，辦公室的行政小姐姐看見左佑佑，也欲言又止。
她用左佑佑生平見過最溫柔的態(tài)度說：
“左老師，倪社長找您?！?br/>
左佑佑感覺有些不對勁，但也沒多想。她道了謝，抓著流程表就去敲老倪辦公室的門。
老倪的辦公室破天荒地沒有放歌。他的面色是少見的嚴(yán)肅。
見到左佑佑面上的笑容，他愣了一下。
“小左，你……”他小心翼翼地說，“你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