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一地雞毛
許云根的談話在陳進看來,主要是安撫性質。雖然許云根曾扮演過不光彩的角色,但他畢竟是局長,以后還要在他手底下混日子,所以陳進時刻保持著下屬本分,沒有露出絲毫的不滿。
同樣,許云根也不傻,他很清楚陳進吃了這么大的虧,心里絕不會舒服,表現(xiàn)出來的恭順也不可能是真心的。作為一名官場老油子,他早已深諳做官一定要善于偽裝自己,這種偽裝騙取民心的溫情外紗,是致人死地的冷血兵器;是口是心非的遮羞布,是混淆視聽的擋箭牌,是蠱惑人心的**藥。他今天何嘗也不是在偽裝自己呢?而陳進的偽裝讓他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影子。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個年輕人。許云根的心中暗暗心驚。為了把面子工夫做足,許云根最后還親自將陳進送出門,這讓目睹這一切的人再次小小地震撼了一把。
基本建設為科在交通局大樓的二樓,一間大辦公室,里面還單獨擱出了一間科長辦公室,其他科室基本上也是這樣的格局。
“科長。”陳進剛剛走到辦公室門口,門正好打開,出來的那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眼睛一亮,連忙叫道。
“小王,出去呀?”陳進笑瞇瞇地朝年輕人點了點頭。
“哦,科長,我到辦公室去復印一些資料。”小王連忙抬起手中拿著的一疊資料。
“去忙吧?!标愡M點了點頭。小王是去年新分配來的城建學院的大學生,在科里負責圖紙審核工作。
走進門,除了一名臉色陰沉坐在角落里的中年人沒有動之外,劉佳和另一名五十多歲的科員連忙迎上來。
“科長,局長沒把你撤了吧?”劉佳笑著說道,同時朝角落里的中年人不屑地瞟了一眼。
“小陳,回來了?”五十多歲的科員也笑著打招呼道。
“董工。”陳進笑容滿面地和科里的工程師老董握手寒暄,同時對劉佳笑道:“劉佳,你是不是很希望我這個科長當不成?”
“我才沒有這個意思呢。只不過有人很失望罷了。”劉佳輕哼一聲道。
聽到劉佳這句話,那名沒有站起來的中年人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怨毒地盯著劉佳。而劉佳則表現(xiàn)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
那名中年人正是副科長張建??评锏娜硕贾溃詮年愡M當上科長以后,當了五年副科長的張建對陳進一直有股子怨氣。這股怨氣繼而又蔓延到和陳進一起進單位,關系又和陳進不錯的劉佳的身上,只是礙于劉佳的背景,也不敢對劉佳怎么樣。但是,上星期陳進出事后,暫時主持科里工作的張建忍不住翹起了尾巴,引起了劉佳的強烈不滿,今天當場給他來了個現(xiàn)開銷。
陳進微微皺了皺眉頭,盡管以劉佳的背景根本不用怕張建一個小小的副科長,但是她剛才的話也的確夠難聽的。凌厲地看了劉佳一眼,劉佳則伸了伸舌頭,向他做了個鬼臉,好像在說:我這是再給你出氣。
一旁的老董無奈地看了看劉佳,露出一絲苦笑,接著重重地握了握陳進的手:“小陳,回來就好?!?br/>
老董是整個交通局資格最老的科員,他是特殊時期前的大學生,特殊時期中因為家庭出身問題吃盡了苦頭。雖然特殊時期后被平反,但他對人民民主專政的鐵拳是記憶猶新,一輩子謹小慎微,拒絕了局里的多次提拔,寧可當一名普通的科員。對于這次陳進的遭遇,他多多少少找到了一點同病相憐的感觸。
“董工,謝謝您!”陳進明顯感受到老董的真誠,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盡管張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副對陳進不理不睬的樣子。陳進還是微笑著走到張建的辦公桌前:“老張,這段時間我不在,你辛苦了?!?br/>
張建一愣,以前自己對陳進有怨氣,陳進對自己平時也不假顏色,今天居然會主動上來打招呼。不對,他哪能有這么好心,肯定是在說反話,在嘲笑自己主持了幾天的工作,現(xiàn)在還不是依舊是個副科長。想到這里張建一肚子的邪火,臉色漲得通紅,繼而發(fā)青,面對陳進的微笑,霍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對陳進怒目相視,張了張嘴強行忍住已經到了嘴邊的反擊,摔門而出。
“科長,你跟這種人客氣什么?你對他客氣,他還以為你是在向他示威。我看他是想當科長都快想瘋了?!眲⒓岩荒槻恍嫉卣f道。
其實張建的舉止也讓陳進不由呆了呆,在他的記憶中兩人關系雖然不好,但還從沒發(fā)生過象現(xiàn)在這樣的沖突。劉佳的話才讓陳進意識到張建為何會如此失態(tài)。尷尬地笑了笑:“看來老張對我的誤會還挺深的?!?br/>
一旁的老董搖了搖頭,長嘆一聲:“劉佳,你也少說兩句,畢竟張建是副科長嘛?!彼蛷埥鎸γ孀?,雖然他也認為張建的做法不妥,但劉佳的話語也刻薄。多多少少對張建有些同情。
劉佳還想說幾句,被老董的話給嗆了回去。她也不好對歲數(shù)這么大的老董回嘴,只得撇了撇嘴不說話。
“劉佳,你把科里目前的工作以及進度整理一下給我。”陳進也苦笑著搖了搖頭,吩咐了劉佳一聲后,推門走進了里間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打掃的挺干凈的,從地上未干的水漬可以看出一定是剛才劉佳和小王的功勞。陳進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第一天上班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樣?;叵肫鹪S云根那副假惺惺的嘴臉和張建憤怒的目光讓他有些頭疼。
一個人坐在位子上發(fā)了一陣呆后,突然解嘲地笑了起來,看來自己還是沿襲了前世把自己當作公司的董事長的思維在考慮問題,這不是自尋煩惱嘛?,F(xiàn)在自己的身份不過是交通局的一名科長,和許云根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人,人家今天對自己的示好也好,安撫也好,無非是顧及到王培林或者是趙建成。何況自己本來就是抱著過平淡生活的心態(tài),又沒有野心,只要把本職工作做好就行,大可不必去研究許云根的真實想法。
至于張建,陳進則沒有半點恨意,反而對他有些同情。在他看來,張建不過是官場最底層的一條可憐蟲而已。陳進還清楚地記得前世自己被雙開后,張建也沒有坐上科長的位子,而是一個縣里領導的關系戶頂了這個肥缺。想當官除了自身的工作能力外,更重要的是要上面有人,朝中有人好做官這是從古至今一個不變的真理。象張建這樣一個有點工作能力,但又沒有背景的小人物,自己也必要把他當作是自己的對手。
“淡定,淡定!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還是想法別太多了?!标愡M舒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這時,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基本建設科就一個電話號碼,外間的大辦公室還拖著一部分機,外間接起了電話,緊接著劉佳的聲音傳過來:“科長,你的電話?!?br/>
陳進拿起電話沖外面回了一聲:“我接了,你掛掉吧?!?br/>
“喂,你好,我是陳進?!?br/>
“陳進,我是宋兵啊!你可總算上班啦!我都打了好幾次電話了?!?br/>
宋兵,縣財政局局長宋德明的大兒子,宋德明是王培林的嫡系,因為這層關系陳進和宋兵的關系不錯。陳進記得宋兵開了家綠化公司,后來在新梅縣也算是數(shù)得上的一號,陳進在上海發(fā)家后,宋兵也偶爾打電話過來向他推銷綠化樹種什么的,也是陳進前世還保持聯(lián)系的為數(shù)不多的老家的人之一,所以對他是印象也一直不錯。
“哦,原來是宋總呀。你怎么不打我手機呢?”陳進熱情地說道。
“行了,陳進,你被老是宋總,宋總的,聽上去別扭。你還是叫我宋兵吧。”宋兵在電話中苦笑道。
陳進啞然失笑,宋總不是正好和“送終”諧音,也難怪宋兵聽了不舒服。
“上星期知道你出來后,給你打過一個傳呼,原本想給你慶祝慶祝的,你也沒回。后來聽強子說你受了傷,正在休養(yǎng),也就沒敢打擾你。怎么樣,現(xiàn)在都好利索了吧?”宋兵繼續(xù)說道。
陳進這才想起來他的確收到過一條來自宋先生的問候,當時他也沒注意。
“早就好利索。對不住,對不??!出來后我整整睡了兩天,沒注意到你打來的傳呼。改天我請客,叫上強子,我們一起聚聚?!标愡M笑道。接著道:“宋兵,你這么急著找我有事嗎?”
“非得有事才找你呀?今晚有安排嗎?”宋兵在電話中笑道。
“今晚呀?第一天上班事挺多的?!闭f實在的他現(xiàn)在對應酬并不感興趣,下班回家吃老媽燒的菜,和老爸喝兩盅才是他現(xiàn)在喜歡的生活。
“那就是有空嘍。我在苗圃里新搞了個農家樂,你還沒來過呢!下班后我讓小軍過來接你。就這么說好了,你可別再安排了。”宋兵連忙道。
宋兵都這樣說了,陳進也只得答應下來:“那好吧?!?br/>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