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的鬧劇最終在秦眾的到來后收場。
見到自己的前老板，胡八萬依舊顯得有些拘謹。
有一個人比胡八萬更忐忑，那就是朱經理，他自己做了虧心事，在秦眾來了之后幾乎連大氣都不敢出。
“方老弟，今天的事有勞了?！?br/>
見秦眾來了，方士喻心知，今兒這事兒絕不簡單。
“秦老板客氣了，那個，我還有事，先行一步，九爺，秦老板，改日再敘?！?br/>
方士喻很識眼色的離開了，秦眾隨后又讓茶館里的其他員工提前下班，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朱經理自始至終沒敢說一句話。他有些太小瞧胡九爺了，胡九爺固然護短，還不至于在這種時候自降身份，更何況，這本就是胡八萬的事，即便真的處置了這個朱經理，胡八萬自己不爭氣，又有什么用？
已經是傍晚時分，往常這個時候，茶館正是火熱營業(yè)中，老人家夜里沒什么活動，過來聽聽書，喝喝茶，完事兒直接回家睡覺?？山駜簜€這永祥茶館卻掛出了歇業(yè)牌，大門緊閉。
一壺鐵觀音已經喝完了，胡九爺似乎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鄰桌的江卓莨和胡八萬心里都在納悶，胡九爺怎么沒動靜呢？
終究還是秦眾先開口了。
“九爺，今天的事是我怠慢了，來日我登門賠罪，可是，你說我這里鬧鬼，這個事兒不知從何說起呢？”
論年紀的話秦眾比胡九爺還要略漲幾歲，現(xiàn)在能稱呼胡九爺一聲“九爺”，已經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既然秦眾開口了，胡九爺也不在繃著。
“所謂空穴不來風，我胡廣年說你這里有鬼，就一定有，依據(jù)就是‘胡九爺’這三個字?！?br/>
“呵…九爺?shù)脑捒隙ㄊ呛苡蟹至康?，尤其是對靈異鬼怪這方面，青市這片地，你敢說第一就沒人敢說第二?！泵鎸艩敳豢蜌獾恼Z調，秦眾反倒是先夸贊了一番，卻聽他轉而說：“不過，這鬼在哪兒呢？如果真在我這茶館里，還請九爺把它找出來收伏，這樣也算幫了我一個大忙不是？”
噔——
胡九爺將茶杯按在了桌子上，眉毛一立，盯著秦眾說：“秦眾，我沒空跟你在這兒打太極，我已經打聽過了，當年洛雨蝶的后事就是你辦的，如今洛雨蝶化成厲鬼找程實語夫婦索命，你速度把洛雨蝶的埋骨之地說出來，不然連人帶鬼都會死！”
胡八萬靜靜的注視著秦眾的反應，當胡九爺?shù)莱雎逵甑笫率乔乇娏侠淼臅r，秦眾的表情明顯變化了一下，面對胡九爺?shù)谋茊枺乇娚袂槟亍?br/>
“看來，你見過雨蝶了？”
雨蝶？
胡八萬好奇，秦眾對洛雨蝶稱呼為“雨蝶”，難道二人關系很曖昧？不然的話怎么會叫的這么親切？
“是，不僅見過，并且被我鎮(zhèn)封了?！?br/>
“什么？胡廣年！你憑什么鎮(zhèn)封雨蝶？快把她放了！”
年過半百的秦眾，這一刻表現(xiàn)的好像一個癡兒一樣，聞聽洛雨蝶被鎮(zhèn)封，竟然再不顧形象，直接吼了出來。
“我也不想鎮(zhèn)封她，但是她附身在趙念馨身上，陰魂和陽魂已經融合，用不了幾天，洛雨蝶就會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怎么會這樣？”
“所以，如果你不想她魂飛魄散，徹底消失，就把她的埋骨之地告訴我，只要獲得洛雨蝶非尸骨，就能將她的魂魄與趙念馨的魂魄分離。”
秦眾的眼睛忽然變得空洞起來，身體往后一靠，這一個動作，他整個人好像瞬間蒼老了十多歲似的。
“我不會告訴你的，雨蝶心里有執(zhí)念，只要能報仇，哪怕是死她也回去做，我不會幫著你阻攔她復仇?！?br/>
看著秦眾有氣無力的樣子，胡九爺眼睛一瞪，眼看就要發(fā)火，卻被胡八萬搶先一步道：“秦老板，你一定很愛洛雨蝶，對吧？”
秦眾麻木的墳看向了胡八萬，沒有說話，但是眼神已經回答了胡八萬。
“你愛洛雨蝶，甘愿為她付出一切。即便終生不娶，也要守護著這份忠貞不渝的愛。秦老板，你明知道洛雨蝶對程老板的愛成了執(zhí)念，明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努力也不會有任何結果，但你還是要保護她，哪怕洛雨蝶是去殺人，你也會幫她，因為你覺得這樣洛雨蝶會得到解脫，對嗎？”
一旁胡九爺和江卓莨有些驚訝，胡八萬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能說會道了？
是另一個胡八萬？
并不是。
正在因為愛情而深受煎熬的胡八萬，見到這樣一對有緣無分的癡情人，他是有感而發(fā)，或許也是一種宣泄，又或許是在尋找某個答案。
秦眾癡癡地看著胡八萬，一言不發(fā)。
“愛她，所以她做什么都會無條件的支持，即便她要為非作歹，你也會遞一把刀給她，讓她復仇時更加酣暢淋漓，可是秦老板，你這樣做真的對嗎？洛雨蝶因愛生恨，執(zhí)念蒙蔽了她的眼睛，本應該擁有重新為人的機會，卻偏偏因為這執(zhí)念而無端斷送。洛雨蝶深愛著她的師兄，可程實語早就娶妻生子，現(xiàn)如今也將近是花甲之年，你覺得這樣的復仇有什么意義？因為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執(zhí)念，甘愿魂飛魄散，值得嗎？”
胡八萬似乎有些激動，如果愛就真心實意的讓她好，而不是眼看著對方走在懸崖邊緣還眼睜睜的看著，說什么她跳下去了就能得到解脫，這不叫愛，這是在變相的毀一個人。
興許他對戚楠也是這樣，明知道酒吧里烏煙瘴氣，明知道戚楠內心對那里非?？咕?，可是他從來沒有阻止過，哪怕一句話呢，也沒有。
秦眾徹底陷入了混亂之中，二十多年的堅持，難道是錯的？難道一直在害洛雨蝶？
“秦老板！你真的想眼睜睜的看著洛雨蝶魂飛魄散，并且還是為了那個負心人，從此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嗎？”
胡八萬喊了出來，他想讓面前這位老人清醒過來，不在一錯再錯下去。
“不……不！為了程實語那個混蛋，雨蝶她不值得這么做！她應該得到最好的結果才對，九爺，你答應我，如果把雨蝶從趙念馨身上分離出來，助她往生，助她來世過的無比幸福，只要你答應我，什么東西我都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