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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就多吃點,今天寧斌不在家，這一大桌菜咱們都敞開了吃,別剩下。這么熱的天,放到明天就餿了。”寧馨爹看顧青山實在是太瘦了,眼窩都是凹陷進(jìn)去的,雖說看上去挺精神,不過還是壯一些會更好。
“寧斌哥是在鎮(zhèn)上住下么？”顧青山問道。
“是啊，現(xiàn)在家里沒什么農(nóng)活,他就住在同?？蜅＠?既當(dāng)賬房也干些零活。”寧斌十來歲的時候，去鎮(zhèn)上的私塾里讀過兩年書，學(xué)會了寫字和算賬,這在寧家莊里可是頭一份。于是，他就擺脫了終日種地的命運，去鎮(zhèn)上的同?？蜅．?dāng)了賬房先生,只在農(nóng)忙的時候,回家忙活幾天。
一邊嘮著嗑,一邊吃了飯，氣氛溫馨和美。顧青山吃了兩個饅頭就不好意思再吃了，他這個年紀(jì),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時候,寧馨爹娘怎么會不明白,逼著他又吃了一張大餅，把桌子上的菜一掃而光，才滿意地放他回去。
月明星稀，顧青山躺在瓜鋪上悠哉地晃著二郎腿，肆意暢想著今后的美好生活。等娶了寧馨，就讓她侍弄她喜歡的花和菜就行了，其他的農(nóng)活都不用她干，他有力氣，一個人就能把瓜田料理好。成親以后，寧馨在生一個胖娃娃，他們小兩口就看著他長大，從搖搖晃晃的學(xué)走路，到長成寧浩這樣的頑皮小子。
不夠，不夠，還要生個小閨女，像寧馨一樣美，他就天天抱著丫頭去采荷花、揪蓮蓬，給她當(dāng)大馬騎。
接連幾天，顧青山都沉浸在自己美妙的幻想中不能自拔。寧馨沒有來菜地，他就每天瞧著那些黃瓜、豆角傻呵呵地笑。
這天清早，顧青山早早起來把瓜地檢查了一遍，就到河邊洗漱，順手摘了一個蓮蓬，坐在青草地上慢慢剝著吃。
一個穿著碎花衣褲的姑娘挎著籃子從小村子里走了出來，顧青山眼前一亮，但是很快又黯淡下去。那不是寧馨，是小霞。
“青山哥，這么早你就起來啦?！毙∠甲哌^小橋，朝著這邊過來。
“嗯，你怎么來了？有事嗎？”顧青山疑惑道。
“今天我娘要去鎮(zhèn)上賣雞蛋，我想采幾個蓮蓬，跟著她一起去賣，說不定也能賣幾個錢呢?！笨拷鼫Z水河的村子都有野生的蓮蓬吃，是賣不出去的。不過到鎮(zhèn)上趕集的也有那些不靠近水源的村子，還有外地人，運氣好的時候，也能賣出去幾個。
“岸邊的蓮蓬都被人摘光了，得到水里去采。你別下去了，我去給你摘了扔上岸，你在邊上撿吧?！鼻逶绲暮铀行觯櫱嗌讲辉诤?，卷起褲管下了水，揪下蓮蓬頭朝著岸上拋。
在一片碩大的荷葉下面藏著一個大蓮蓬，一看那圓滾滾的顆粒就十分飽滿，顧青山一喜，伸手握住莖稈要折，卻又忽地放棄了。說不定今天寧馨就會來菜地了，這個給她留著吧。
“小霞，差不多了吧，剩下的個頭太小，還不能吃，過幾天在采吧?！鳖櫱嗌匠舆呑?，很快上了岸。
“夠了，青山哥，已經(jīng)半籃子了，讓你受累了，嘿嘿!”小霞咧嘴一笑，挎著籃子大步走開了。
顧青山瞧著她的背影出神，個頭和年紀(jì)都和寧馨差不多，可是性情卻是差遠(yuǎn)了。寧馨就像是那雨后嬌艷的白茉莉，既清爽又香甜。小霞呢，像那大朵的冬瓜花，性子也跟她的身板一樣寬厚，說話聲音也憨憨的。那腰足足比寧馨的腰粗了一倍，大屁股一扭一扭的，村里人說這樣的身材好，壯實、好生養(yǎng)。可是，顧青山還是覺得寧馨好看，十里八村的姑娘都沒有寧馨好看。
“青山哥，看啥呢？”寧馨拎著小木桶走到了他身后，笑吟吟地打招呼。
突然聽到心上人的聲音，顧青山又驚又喜，猛然轉(zhuǎn)過頭，見到了那張朝思暮想的小臉兒，他激動地手都有些抖了。她幾時到了菜地的？難道是他忙著采蓮蓬的時候？
可是……
她剛剛說什么來著？
問他看啥呢，他在看……小霞?？墒撬吹碾m然是小霞，心里想的卻是寧馨呀。他真想跟她解釋清楚，卻又不知該怎么開口。被心上人抓包的感覺，呃，簡直沒法形容。
顧青山瞬間急的滿頭大汗，一把搶過寧馨手里的小木桶，“噗通”一下跳到了河里。打好一桶水要上岸，卻又忽然瞧見荷葉傘下面藏著的大蓮蓬，一把揪了下來。
“寧馨妹子，這個大蓮蓬是我特意給你留的?！彼笫忠粨P，把蓮蓬扔向了岸上，寧馨伸出雙手一接，剛好捧在了手心。
寧浩從小橋上顛顛地跑了過來，邊跑邊喊：“青山哥，我看到一大波魚從上游過來了，你快抓魚啊?！?br/>
顧青山一聽有大顯身手的機(jī)會，頓時來了精神，跑到岸上把水桶放好，就在地頭撿起鋼叉飛快地跳進(jìn)河邊淺水里，果然看到黑乎乎的一片魚順流而下游了過來。
“嘿！”他握緊了鋼叉猛然發(fā)力，朝著一條碩大的黑魚插了過去，竟真的把魚戳在了河底。
“寧馨，拿著?！鳖櫱嗌綇匿摬嫔先×唆~下來，歡喜地拋到寧馨腳邊。
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黑魚，足有她的小臂那么長，雖是魚身上被穿了一個洞，卻還在頑強(qiáng)地扭動著。寧馨伸著一雙白白嫩嫩的小手去抓，卻被它扭了幾扭，從手心里滑落了。
顧青山又扔了幾條上岸，寧浩歡呼雀躍著撿了扔進(jìn)木桶里。魚群游了過去，河水恢復(fù)了清澈。顧青山跳上岸邊，把鋼叉在地上一插，長腿邁開，兩三步就到了寧馨身邊。
“我來幫你?！彼磳庈笆稚系聂~仍舊不老實地扭來扭去，就伸出一雙大手捂在了她的小手上面，兩個人合力把魚捉到了木桶里。
寧馨用手背蹭了蹭鼻尖的汗，笑了，露出一排白白的貝齒，兩個淺淺的酒窩。顧青山垂手站在一旁，默默回想著剛才摸她小手的感覺。
寧浩瞧著幾條大魚笑得手舞足蹈：“姐，過幾天你生辰的時候，如果也能捉到大魚就好了。青山哥，我姐八月初一生辰，你能提前做好一個蝦簍子抓魚嗎？我娘肯定會做一大桌子菜，你也來我家吃飯吧?！?br/>
“好啊?！鳖櫱嗌节s忙答應(yīng)下來，悄悄瞄一眼寧馨，果然看到她在用眼神暗示寧浩不要亂講話。
對于姐姐的警告，寧浩卻不買賬，梗著脖子道：“怎么了？青山哥又不是外人，來咱們家吃頓飯算什么，看你小氣巴拉的?！?br/>
寧馨無奈地皺皺鼻子，轉(zhuǎn)頭對著顧青山笑道：“青山哥，你別多想，我不是那個意思?！?br/>
顧青山憨厚的笑笑，擺擺手說沒關(guān)系。嘴上說的輕松，心里卻開始默默地盤算起來。地里還剩拔園的半車瓜，剛好過幾天拉到鎮(zhèn)上賣了，給寧馨買點小禮物，送她什么好呢？
摸了小手的這一整天，他都覺得手心癢癢的，心里也癢癢的。晚上睡覺的時候，甚至覺得一雙手無處安放。
她的手軟軟的、滑滑的……
接下來的幾天，他都賣力地編著一個大個兒的蝦簍子。這玩意兒要用木棍支撐，用麻繩綁牢。然后把麻繩分成細(xì)細(xì)的麻線，經(jīng)緯交織密密的綁成一張網(wǎng)，還要留下一個能進(jìn)魚的洞，洞口要巧妙的設(shè)計成回旋的形狀，這樣進(jìn)去的魚才能困在里面出不來。所以說，并不是每個人都能成功抓到魚的。
顧青山既聰明又手巧，還能靜下心來做事，所以他做的蝦簍子能抓到魚蝦。但是麻繩泡在水里的壽命有限，過不了十來天就會腐爛，又得耐心地做一只新的。
終于到了寧馨生辰的前一天，顧青山按捺不住歡喜的心情，一大早就老的掉毛的老牛從瓜地旁邊的牛棚里牽了出來，套了牛車，把地里還能拿得出手的瓜都摘了放到車上。想了想，又挑出兩個大的放在瓜鋪里，用被子蓋上，這才趕了牛車去鎮(zhèn)上趕集。
剛走到村口，就碰到吳大力和他娘和趕集。大力娘個子高高的，膀大腰圓，嗓門也豁亮，見了顧青山就大喊道：“青山哪，你也去趕集呀，我們娘倆搭個車成不成？”
顧青山笑道：“嬸子快上車吧，這有啥不成的?！?br/>
大力娘坐在了車前頭的車轅上，吳大力就坐到了車尾去。大力娘是個健談的，又是個愛保媒拉纖的，看了看顧青山英俊的側(cè)臉，笑嘻嘻問道：“青山哪，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應(yīng)該比大力大兩歲，今年十七了吧？”
“嬸子好記性，我確實十七了。”
“哎呀！該說親了呢，寧斌也是十七，只比你大了一個月吧。我記得好像是他過滿月的時候，你出生的。張婆子在他家滿月席面上被你爹叫走的。寧斌剛剛相了親，姑娘是侯家疙瘩的，里正家的閨女。嘖嘖，你瞧瞧呦，誰說村子里就不講究門當(dāng)戶對了？我們家大力他爹要是當(dāng)了里正啊，我也要娶個里正的閨女當(dāng)兒媳婦?！贝罅δ餄M臉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