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是一片虛無。

    沒有地平線甚至連參照物也沒有，她走了好久好久，仿佛只是在原地踏步。

    未知帶給人恐懼。自己不會是從古代又穿越到了另一個完全空白的維度吧？那么觸發(fā)這次穿越的要素又是什么呢？上天總是猝不及防。

    她還是不停在前進，最后甚至跑了起來。老天爺，求求你，哪怕讓我見到其他任何一件已成形的物體，不然會默認為自己已經(jīng)步入了傳說中的中陰。

    不負所望，面前突然憑空出現(xiàn)了一座石峰，底部似有一方天然豁出的洞口，于藤蔓之中掩映，洞內(nèi)隱隱有水流之聲。

    這是提示她要進去嗎？她果斷進入，藤蔓濕潤，有濃郁的草木香氣，屏障過后，便別有一番天地了。溪水潺潺，古木參天，由于并沒有陽光照射進來整個山洞呈現(xiàn)出一種暗沉沉的色調(diào)。植物氣味辛辣，提醒她不久之前的那個夢。

    她看見自己衣衫不整，全身濕透步入溪中，向著端坐在水中的那個人影游去。他本該是雨水不侵，此刻全身卻是被澆透了一般，她靠近他，二人交纏在一起。原本冷清的色調(diào)突然變幻出許多色彩，光影曖昧，氣氛迷離，她羞得幾乎要捂臉逃匿，但還是忍不住從手指之間撇開一個縫來想要再看再看。

    毫無疑問，這是她那場春夢的大型還原現(xiàn)場……

    看就看了唄，反正自己已經(jīng)做過這個夢了，現(xiàn)在再回味回味，嘿嘿嘿。不過這是什么情況，難道自己來到了以往的夢中嗎？

    “阿彌陀佛?！币宦暦鹛柸绾殓娬鹗帩M室，剛才還在膠著的兩個人影倏忽不見，光線一下子恢復原狀。阿青四處打量，見一位袈裟老衲立于身前。

    這個和尚，她曾見過的，就是自己去找雪姬之前，曾于夢里路過一出唱戲的院落，那和尚口口聲聲要自己回去，后來夢里還是江月救了她。

    自己倒從未親眼見過這個和尚，為什么他就能三番五次地入自己夢中呢？難不成他真有什么世外神通，與自己有什么關聯(lián)？

    她記得夢里江月叫他，菩提大師？

    “菩提大師？”她先發(fā)制人。

    “施主。”和尚點頭。

    “我們這是在哪？”

    “鏡中?！?br/>
    啥？阿青一頭霧水。

    “此鏡名曰，梵天鏡，相傳為佛祖眼觀眾生在苦海之中掙扎之時，所落下的一滴淚?！?br/>
    “佛祖也會落淚嗎？”阿青動容。

    “眾生皆苦，我佛慈悲，唯愿眾生脫離苦海，早日擺脫輪回之苦?！?br/>
    “其實我一直不明白，”阿青笑了，“你們一個個的都喊著救世人、渡眾生，有沒有想過世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嗎？”

    她忘情道：“是得道成仙，還是早登極樂？都不是，也許不過是能一生一世一雙人罷了。”

    “施主所言極是?！贝髱煵慌葱α?。

    “那你拉我入這幻境之中是為何？難道不是想我放下執(zhí)念，回頭是岸？”

    “老衲不過是受人所托，了卻一樁舊事?！?br/>
    “什么舊事？”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那日你在夢中，我本想送你回去，卻被江道長攔住。如今，你可還愿回去？”

    菩提大師目光平靜如水，似乎洞穿一切。她忍不住想哭。他是能懂的，他看得到她的一切苦悲。佛能看到一切眾生，看到他們?nèi)绾卧谳喕乩锲鸱茈y，苦苦掙扎。佛撫慰眾生，用他的慈悲。

    “我……我愿意。”淚水模糊她的視線。

    大師但笑不語，轉(zhuǎn)身化出一人多高的金色法印，自身卻邁出洞口。

    “大師！”阿青不知他是何意，在他與法印之間手足無措，后決定還是先跟上他去問問。

    臨到洞口，忽遇一陣奇風，不偏不倚地將洞口垂墜的藤蔓撩起。白光刺眼，她清楚地看到江月執(zhí)劍筆直地立在洞外，心跳漏了一拍。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菩提大師的回音響起，“施主，穿過法印，你便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因果相生，全在自己的選擇?！?br/>
    她，自然選擇江月。

    哪怕他就是個幻影，如果在這個世界里，她可以和幻影一生一世，她也愿意。

    只要是他。

    她眼懷熱淚，緩緩踏出洞口，石峰剎那間消失無蹤，他還立在原地不動。

    這不是夢，這不是夢，她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