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曦顏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一時坐在地上,呆住了。
薛子墨把她從地上拽起來,丟在沙發(fā)上,然后半跪在她跟前。
“是的,對吧?”薛子墨問得鍥而不舍。
顧曦顏有點害怕,薛子墨認(rèn)真地讓她害怕,不由地往沙發(fā)里縮了縮,薛子墨從來沒有這樣過,對她從來都是溫言軟語,沒有半點粗魯,今天卻是風(fēng)度全無!她身體剛剛好一些,怎么可以這樣對她?
“雖然一側(cè)輸卵管沒了,但另一邊是好的,要孩子不是沒有可能的。”顧曦顏抬手摸著薛子墨的頭發(fā)。
“顧曦顏,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薛子墨懊惱地甩開顧曦顏的手。
“你這個歲數(shù)是得有個孩子才對,”顧曦顏又把手撫了上來,“我早就知道你特別喜歡孩子,光看你抱皮蛋兒的時候就知道了,”顧曦顏自顧自地說著,“爸媽的心情也能理解,一個兒子,終于結(jié)婚了,就美美地只等著抱孫子呢……”
“別再說這些了!要不要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薛子墨感覺自己心口有些堵。
“誰沒有個把美好的心愿呢?何況這不僅是大家的,也是我自己的。我不是不想告訴你,我只是想小手術(shù)恢復(fù)的快,我們很快就會再有孩子的……”
“很快再有孩子?你還要不要你的身體了?我問你還要不要身體了?”薛子墨搖著顧曦顏的肩膀,這丫頭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她怎么就那么肯定自己想要一個孩子勝過愛她?即便自己剛才氣的頭昏腦漲,還是會習(xí)慣性地先把她從地上拽起來,怕她著涼?!澳阒恢牢倚睦锏降紫氲氖裁??”
“你知道我想的什么嗎?”顧曦顏反問一句,同時眼睛里泛起了薄霧,結(jié)婚兩年多,還在詢問彼此心里想的什么,這有點讓她覺得“悲哀”。
薛子墨看著顧曦顏的眼睛,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他一直認(rèn)為顧曦顏乖乖的,像一只膽怯的小兔子,既警覺又敏感,他喜歡一有風(fēng)吹草動她便跳著躲進他的懷里,他撫摸著細細滑滑的毛,安慰她,然后她又調(diào)皮地跳將出去膽大妄為去了……
內(nèi)心深處,他認(rèn)為她是他的一部分,任何東西不能讓他們彼此生分!但有一點,他確實不喜歡她的眼淚,一看到顧曦顏的眼淚,讓他覺得自己無所適從,好像任何事情都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圍,那種不安和憂慮常使他心煩意亂。
顧曦顏略顯失望,生活可以將一切熠熠生輝的東西打磨的黯淡無光,你從來不要以為自己可以閃閃發(fā)光一輩子!所有的東西都是有排列順序的,你不能太斤斤計較,但又不能不計較。
“沒有人規(guī)定結(jié)了婚必須得要一個孩子,兩個人可以一樣過得很好,而且不會有太大的負(fù)擔(dān)?!毖ψ幽呀?jīng)冷靜下來。
“你說什么?”顧曦顏驚奇地瞪大眼睛,以前她問過薛子墨“我們不要孩子了,可以嗎?”,換來的是薛子墨的沉默,她當(dāng)時感覺悲涼,在這架天平上,自己始終勢單力薄。
“我們不要孩子了,好不好?” 薛子墨握著顧曦顏的手。
“我沒有……”顧曦顏忽然無措起來,難道是自己“逼”著薛子墨忍痛割愛了嗎?
“我看不得你再受罪了,你就是個孩子,我把你當(dāng)女兒養(yǎng)著……”薛子墨坐到沙發(fā)上,把顧曦顏摟在了懷里。
“薛子墨,你腦袋里裝漿糊了是吧?”門被從外推開,夏老師拔下鑰匙,鞋都沒換,徑直走了進來,“你們自己說說你們自不自私?”
“媽?”薛子墨轉(zhuǎn)身,看見后面跟著薛子絮,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妹子!
“我看著你剛才氣呼呼的走了,只是擔(dān)心你們……”薛子絮越說聲音越小,最后自動閉嘴。
“媽,子墨剛才是哄我才那樣說的。”顧曦顏站起來給夏老師讓座。
“哄你還是哄我們都不知道呢?”夏老師坐下來,“曦曦呀,以后做事情能不能考慮周全些呢?幸虧這次你是沒什么大事,如果出了事,我們怎么和你爸媽交代呢?如果這讓外人知道,還想著你在婆家是受什么虐待了呢,弄得自己跟家里沒人似的。這個子絮也是的,輕重都分不清楚!”
“媽,是我欠考慮,您別怪子絮,是我不讓她說的?!鳖欔仡佢s緊解釋,薛子絮投來“感激”的眼神兒?!拔覀儭瓡⒆拥模 ?br/>
“我們不要孩子!”薛子墨靜靜地說了一句。
顧曦顏的前言剛讓夏老師的情緒略微好轉(zhuǎn),但薛子墨的后語使夏老師在“兒子叛變”已成事實和面臨“斷子絕孫”危險的雙重壓力下徹底被激怒了!
“薛子墨,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夏曉青不相信薛子墨能忤逆到今天這種地步!“這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媽,曦曦身體都成這樣了,您不能一個勁兒的只想著抱孫子吧?”
“薛子絮,你們先出去!”夏曉青突然轉(zhuǎn)頭對女兒說。
“你們?”顧曦顏聽到這兩個字兒,自覺地跟著薛子絮一起站到了門外。
“薛子墨,我以前告誡你不聽,現(xiàn)在一一都應(yīng)驗了吧?娶了也就娶了,現(xiàn)在你們一個鼻孔出氣,合著非要把你自個兒爹媽氣死不成嗎?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為的就是讓你把我氣死嗎?”夏老師說著急劇地咳嗽起來。
“媽,您別什么事情都混一塊說!”
“百善孝為先,無后為大,你不懂?你書白讀了!”
“這跟孝不孝順沒關(guān)系,我孝順您就可以了,您還指望孫子能伺候您嗎?”
“那你老了呢?我盼著你結(jié)婚盼了12年,你是活生生地想把你爹媽給熬死嗎?”
“媽……”
“養(yǎng)兒育女是大自然的規(guī)律,我們又不像有的人家什么必須要個男孩兒,我們不封建,夠開通的了,但你們怎么就不體諒一下做父母的心情呢?曦曦身體不好,咱不一直采取著措施的嗎?現(xiàn)在什么奇奇怪怪的病治不好呢?你可好,曦曦都沒說什么,你就說不要孩子了,你也不聽聽周圍的人怎么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有病呢!我這臉也是越來越厚了,我現(xiàn)在都不好意思出去,只怕別人問這個問那個的?!?br/>
“媽,你管別人說什么呢!”薛子墨嘆了口氣,“老活在別人眼里,有意思嗎?”
顧曦顏聽著也覺得怪沒意思的,拍拍薛子絮,“你等著,我下去走走?!?br/>
薛子絮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打斷老媽和哥哥也不是,就那樣看著顧曦顏走進電梯……
生活總是有令人身不由己的時候,優(yōu)雅轉(zhuǎn)身已是做不到了,痛苦的是她連如何回旋都不知道……就像你想成功必須要有付出,而付出了卻不一定都能成功一樣,有了孩子你未必就好過,但沒有孩子你一定不會好過!薛子墨可以忍痛割愛,但她清楚得很夏老師絕對不會讓出底線!
今天的薛子墨讓她吃驚,失去了冷靜,沒有了沉穩(wěn),對孩子問題的退讓讓她大吃一驚,對夏老師的態(tài)度也讓她大吃一驚,夏老師生氣之余應(yīng)該是失望吧?婆媳大戰(zhàn)到此,貌似她獲勝了,不應(yīng)該為奪回主動權(quán)而洋洋得意一番嗎?為什么她高興不起來呢?
不知不覺地就晃悠到了步行街,摸摸口袋想給任雪打電話,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沒帶,坐在廣場中央的水池旁邊,走了這么遠,起碼有一兩個小時了吧?卻不知為何,不想回去。
凌展馳跟一幫朋友告別,準(zhǔn)備去取車,電話響起,劉蘇!這姑娘的執(zhí)著不得不讓他汗顏!心不在焉地胡亂應(yīng)著,眼睛忽然就瞄上了那個水池邊的人影,第一次見她是晚上,這次是白天,他一時竟有些重影……直覺,她,不太好!
凌展馳定定地站在距顧曦顏大約30米開外的地方,想著要不要上去打個招呼,但又怕像上次那樣打擾她的清閑!一時躊躇,竟不知進退起來。
“喂,你怎么在這兒?”耳邊響起顧曦顏的聲音。
“哦,剛談完事情。你……”凌展馳是直接想問你后來去沒去醫(yī)院看看。
“可以借你電話用用嗎?”顧曦顏卻先開口了。
“沒帶電話嗎?”凌展馳說著把手機遞了過去。
“我就想著出來散散步,不想走得有點遠了?!鳖欔仡佌f著撥通薛子墨的號碼。
“展馳,什么事兒?”話筒里傳來薛子墨的聲音,但聽起來比平時的聲音多些煩躁,有一種沒什么大事不要騷擾我的的意思。
“是我?!鳖欔仡佂鲁鰞蓚€字兒。
“曦曦,你跑哪兒去了?電話也不帶!”
“我就是出來走走,剛好碰到凌展馳,怕你著急,先給你打個電話?!?br/>
“媽,已經(jīng)回去了……”薛子墨知道顧曦顏在避難,“你在哪兒,我過去接你?!?br/>
“不用再跑了,我馬上就回去了?!鳖欔仡亽焐想娫?,遞給凌展馳,“再借我兩塊錢?”
“干什么?”凌展馳嘴巴問著,手掏向口袋,掏出一張百元鈔票,“怎么出門什么都不帶?逃難的嗎?”
“我只用兩塊就夠了。坐公交車回去?!?br/>
“怎么著也打個車吧?要不,子墨該說我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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