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我拎著食盒敲響了諾之休的房門，“我拿了飯菜給你?！?br/>
    諾之休黑著張臉來開門，還沒等我說上一句話便轉(zhuǎn)頭回去，“放下就行了?！?br/>
    “二哥，”我將食盒打開，將里面的飯菜擺好，“你在生我氣么?”

    “不敢，你去幫人，卻還難為到了你，我有什么好生氣?”他在書案上站著，手中拿著毛筆，似乎在批閱文件。

    “你還把我那話當(dāng)真啊?”我撇撇嘴，“還以為你最了解我呢?！?br/>
    聽見我這話，諾之休停下手，轉(zhuǎn)頭過來看我，劍眉皺著，似乎在判斷我話的真假，“你……”

    “現(xiàn)下由大姐重執(zhí)府中內(nèi)務(wù)，我若想出去，恐怕是難上加難，如果現(xiàn)在不討好爹爹，日后你的龐蓓姑娘有事你又無(wú)法抽空處理的話，誰(shuí)出去替你處理?”

    我坐下，瞪大雙眼巴巴兒地看向他，“你要不要吃?”

    “要。”他點(diǎn)點(diǎn)頭，扔下筆走過來，“二哥錯(cuò)了，二哥不該懷疑你的。”

    “行啦，快坐下吃飯，這種小事而已嘛，用得著和我斗氣，不去吃飯，弄壞自己身子么?”

    他苦笑一下，吃起飯來，嘴里鼓鼓囊囊的的說道：“我那是在忙坊中的事情。”

    “什么事?”

    “皇上下旨，要我們‘繡錦’坊急造一批上等絲綢，好在下個(gè)月初八與宮中琴師一同送去西莽國(guó)，”他往嘴里塞了幾口飯，“我正忙著算賬呢!”

    西莽國(guó)?琴師?!

    無(wú)缺!

    我道：“那琴師是誰(shuí)?”

    諾之休搖頭道，“聽說秦王仍未選定，你問來做什么?”

    “沒什么，”我道，“二哥，你慢慢吃，我先出去一趟?！?br/>
    我特意讓小翠給我找一套諾府小廝的服裝過來，穿上之后，將長(zhǎng)發(fā)編成一條大辮子，再戴上帽子，儼然就是一個(gè)小廝樣。

    小翠提著籃子，我跟在她身邊，打算在后門出去。

    自從今早和諾堇忻吵完架她出去后，前后門都安置了新的武夫看守。我們還未到門口，就聽見那兩名武夫站出來攔止我們。

    “出去干什么的?!”

    小翠小臉一緊，罵道：“你們長(zhǎng)眼兒了沒?我們是三小姐的人，三小姐說想念‘鴻褔樓’的水晶雞爪，讓我們快去快回，若耽誤了時(shí)間，唯你是問!”

    “這……”被小翠這靈牙尖齒說上一番，武夫們有些猶豫了。

    “這什么這!還不快讓開!”

    武夫讓開了門，我伸手在小翠腰上輕輕地抓了一把，贊賞她的表現(xiàn)，兩人忍住笑忍得臉兒都紅了，終于出了諾府。

    蘇笑兒

    龐蓓正坐在琴前，十指柔曲，彈撥著根根琴弦。

    老鴇手拿著那張銀票笑嘻嘻地領(lǐng)著我和小翠上樓，斟茶又遞水，就差沒給我們來個(gè)舔鞋了。

    琴聲悠悠然，龐蓓在一旁彈奏著，臉色不是很好，偶爾與我四目相接，也僅是微微一笑，便移開了目光。

    老鴇弓著身子退下去，房間內(nèi)就僅剩琴聲與小翠吃著花生米的吧唧吧唧的聲音。

    “三小姐，怎么你昨日不來?”龐蓓停下彈奏，坐到我身邊來，握住我的手，關(guān)切的問道，“對(duì)了，那日你怎么會(huì)在秦王府中，還上臺(tái)表演?”

    “誤打誤撞的，”我并不解釋多余，“今日我來找你，是想和你商議兩件事情。”

    “請(qǐng)說。”

    “帶我去見月娘?！?br/>
    龐蓓秀眉一皺，道：“為什么你想見她?”

    “有事情要拜托她，可以嗎？”

    “當(dāng)然，”她柔柔一笑，“另外一件事呢?”

    “替我聯(lián)絡(luò)所有的青樓，找一個(gè)人?！?br/>
    “誰(shuí)?”

    “姚金娘。”

    龐蓓沉思片刻，點(diǎn)了點(diǎn)頭，“姚金娘?這名字好生熟悉!龐蓓就替三兒你找她!可是……”

    “可是什么?”

    “這見月娘，恐怕需得耽擱些時(shí)日?！?br/>
    “為何?”

    “月娘這段日子不在‘蘇笑兒’，聽姐妹們說，她被主子派了另外些活兒做，要過些日子才回來。”

    “哦?！蔽沂卮瓜聝杉?，叮囑龐蓓若月娘回來后需第一時(shí)間通知我,她點(diǎn)頭答應(yīng)后,才起身告退。

    與小翠兩人在街上漫無(wú)目的地走了好一陣子，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市集處的人們都打起了燈籠，店鋪也點(diǎn)了燈，人流有增無(wú)減，歡聲笑語(yǔ)不斷，孩童牽著家人的手在人堆里跑來跑去，在各個(gè)攤子前停留，看小販?zhǔn)稚系男缕婧猛嬉鈨骸?br/>
    我一直不言語(yǔ)，走得累了，小翠又不敢隨便發(fā)話，兩人不知不覺地走到了“鴻褔樓”，上了二樓臨床而坐。

    點(diǎn)了幾碟精致小菜，我外加了一壺酒，喝上幾口，覺得心里暖和了一些，秋風(fēng)漸起，窗外落葉飄零，但在這蕭條之季，街上卻仍是一片繁華景象。

    “小姐，咱們還去秦王府么?”小翠給我倒上酒，問道，“可是接近戌時(shí)了?！?br/>
    “再等會(huì)兒吧?！蔽液韧瓯芯扑?，想起那日在此地遇見顧仧之事，不覺好笑，自己跑單不只，還被他抓個(gè)正著，真是丟臉。

    “小姐，”小翠勸道，“若再不回去，恐怕大小姐可是發(fā)覺了的?！?br/>
    “由她，無(wú)妨?！蔽以俸纫槐?，只覺此時(shí)心境惻然，口中不知覺地竟然說了一句，“我在等人。”

    “小姐等的是誰(shuí)?”小翠問道，“怎么那人還不來?”

    “他……”我視線從窗外收進(jìn)來，見二樓上人滿為患，每桌上都坐了人，氣氛熱鬧，“他不知道我在等他。”

    小翠見我這番模樣，識(shí)趣地閉口不提。

    我們二人相飲許久，直到桌上空了好幾埕酒壺，都有了微許醉意。我頭有了些許暈眩，但神智仍算清醒，便撲倒在桌上，微微闔眼休息。

    也許酒能增膽，小翠湊過頭來，問了一句：“三小姐……您……為何不恨我?”

    “……”我不想回答，便只能裝作醉了，并不言語(yǔ)。

    “小姐……”小翠又在我耳邊叫喚了幾聲，“小姐，小姐?”

    見我仍不回應(yīng)，她沉默了一會(huì)兒，突然道：“對(duì)不起……三小姐……”

    她話剛落音，只覺有人攬過我的腰，將我往甩放在肩上，我睜眼后，只能看見那木地板向后倒退，一雙錦靴踏在木地板上，發(fā)出“篤篤”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