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只真正強大的惡魔，它的力量遠遠超出我的見識和經(jīng)驗，甚至超出我的想象……

    本來它還只是一個毫無理智、只有瘋狂的殺戮與獵食本能的混沌之卵，但我剛剛用魯莽而愚蠢的攻擊行動徹底喚醒了它?，F(xiàn)在它這個樣子，體型變小了許多，或許在絕對力量上比剛才的混沌之卵有所削弱，但一個有著理性、有著豐富戰(zhàn)斗經(jīng)驗和技巧的惡魔，其威脅遠遠不是一個空有力量的野獸所能比擬。

    凡人如何能與如此恐怖的存在抗衡？僅僅是面對著它，我便感覺到無以倫比的虛弱與恐懼，完全生不出任何戰(zhàn)斗下去的意志。

    “我感覺到了你的恐懼，凡人?，F(xiàn)在，擁抱你那注定到來的死亡吧！”

    隨著心靈中傳來的咆哮，雙刃戰(zhàn)斧帶著不詳?shù)男皭红`光朝我頸間砍來。我已經(jīng)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動作，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我瞬間提高了護盾的強度。

    我將全部意志用來加強的護盾只承受了一擊便完全崩潰，這看似隨手揮出的一擊，竟擁有堪比重炮轟擊的力量――以我的水平，就算是挨上一發(fā)石化蜥蜴重炮，護盾多少都能剩下一層的。

    巨大的沖擊力將讓我旋轉(zhuǎn)著飛了出去。多虧護盾支撐了一下，斧頭沒有直接砍中我的脖子，反而讓我借助這力量趁機拉開了距離。我的視野中，一切都在旋轉(zhuǎn)，無重力的太空中要找回平衡變得格外困難，因為連個可以借力的支撐點都沒有，我不得不直接觸摸亞空間來獲取一點點助力。等我費盡全力讓自己穩(wěn)定下來，原先距離我咫尺之遙的戰(zhàn)艦已經(jīng)在足足一公里之外。

    惡魔一時之間還沒來得及追過來，但我的厄運卻并未就此完結，而是真正的剛剛開始。護盾崩潰之后，我全身都暴露在真空之下，這是能使人迅速死亡的最為極端的惡劣環(huán)境。

    外界的零氣壓使得我身體內(nèi)部似乎在膨脹，肺里的氣壓和血液的血壓隨時都可能漲破我的身體，讓我變成再也分辨不出形狀的一團血肉，然后這逼近絕對零度的嚴寒還會把我變成硬邦邦的一坨。窒息的痛苦讓我下意識的張開嘴，然后我甚至感覺到唾液在舌頭上沸騰……

    我殺死過許多人，很多時候近距離的殺人后我能聽到那些靈魂的哀嚎，甚至一定程度上感受到他們?yōu)l死時的痛苦，這一方面給與我莫大的折磨，同時這些痛苦體驗也大大強化了我的意志力，使我擁有面臨絕境也能從容不迫的強悍心智。雖說真空的折磨造成的痛苦遠遠超過我所有的經(jīng)驗，但既然我還沒死，既然思維還能正常進行，那就還有希望。

    我努力凝聚起意志，重新構筑我身邊的護盾，然后取出一個壓縮空氣瓶，施放出其中的空氣，讓護盾內(nèi)部恢復一定的氣壓。在鋼瓶中儲存了很久的空氣帶著鐵銹的氣息，但此時卻是生命中最珍貴最甜美的恩賜。我這次沒有在護盾上施加太多的力量，反正它如何強化都還是撐不住惡魔的一擊，不如留點余力好在它崩潰之后重新構建。我也沒有釋放出太多空氣，只要氣壓能維持生存就好。我的收藏中并沒有太多的空氣瓶，畢竟空氣不像軍火、食品與藥品那樣是必須的軍需品，我很少有機會收集到――更少有機會用到。

    然后，惡魔飛過來了。

    “哈哈，螻蟻，為什么你不肯接受一個安靜而毫無痛苦的死亡呢？好吧，既然你選擇掙扎，那我可以讓你的死亡變得漫長一些?！?br/>
    它這次沒有急著進攻，而是像在選擇下刀位置一樣繞著我盤旋飛翔。

    “身為凡人固有一死，但我絕不會在今天。今天，我只會收獲榮耀！”我將我的咆哮凝成心靈沖擊全力反擊回去。雖然我并非心靈專精，但平時的隨手一擊也足以撕碎凡人的靈魂，就算是星際戰(zhàn)士都難免震懾片刻，但此時面對這惡魔，卻就像水滴擊打在巖石上，連個痕跡都不曾留下。

    惡魔帶來的心靈威壓實在太過強大，就像有著實體的力量那樣擠壓我的胸腔，讓我難于呼吸和心跳。我不敢讓視線跟它的目光有所接觸，那會讓我喪失心智陷入瘋狂迷亂，我更不敢用心靈知覺去鎖定它的位置，那種近乎靈魂上的直接接觸完全就是在自找墮落。

    即便是從殺戮中誕生的惡魔，它那天生的腐化與污染能力也是不容小窺的。跟傳言中那些危險的異端與污穢一樣，它同樣能只用一個眼神或一句言辭就能腐化眾生。

    庇佑眾生，惟賴帝皇！

    我默默念誦出帝國圣典的重的經(jīng)文，同時回憶起十五歲那年我朝覲黃金王座時的情形。就像是近距離的觀察太陽或是別的恒星，那至高無上的威嚴、那無以倫比的灼熱，使人不由得生出近乎飛蛾撲火的沖動……

    我一直自詡為帝皇的劍與盾牌，以血肉之軀阻擋異端與異星人的進犯，以刀劍與槍炮捍衛(wèi)帝國的威嚴，以萬千敵人的血與尸骨獻祭帝皇，一個又一個的勝利為我?guī)順s耀的同時也帶來愚昧無知，讓我變得狂妄自負。只有此時面對這人力所不可能戰(zhàn)勝的敵人，我才再次意識到自己的渺小，意識到只有帝皇才是人類最后的屏障。

    但我終究不是教士或修女，祈禱和懺悔只能給我一絲絲心靈的安寧，讓我有勇氣直面那無可言喻的污穢，卻并不能真正為我來帶力量。

    我能夠依賴的，終究只有刀劍、槍炮，還有那與惡魔一樣來自亞空間的，被禁忌的力量。

    非凡勇氣，這是一個心靈領域的法術，能夠同時從心理和生理上抹除恐懼帶來的不利影響，讓人變得像星際戰(zhàn)士那樣無所畏懼。雖然并非是我的專精，但我用起來卻也很熟練，因為在戰(zhàn)場上我需要經(jīng)常用它來喚起那些懦弱者的士氣，鼓動他們發(fā)動決死沖鋒。不過，把這個法術用在自己身上，這是很不多見的情況。

    非凡力量，這是一個活力領域的法術，能夠全面提高人的身體素質(zhì)，讓人變得健壯和敏捷。以我的身體基礎，施加了這個法術之后幾乎能夠達到星際戰(zhàn)士的水準――裸體星際戰(zhàn)士的水準。但活力是個極度危險的領域，特別是對我這個并非活力專精的靈能者來說，因為這個領域的法術都是直接施加在肉體上的，以亞空間能量來強化和治愈身體的技巧。鑒于亞空間的邪惡和不穩(wěn)定性，稍有偏差帶來的都是不可挽回的惡劣后果――肉體被亞空間的力量污染，產(chǎn)生變異和墮落……

    感謝帝皇，這兩個法術都成功了，意志和軀體的雙重強化讓我有了重新一戰(zhàn)的信心。

    “哈哈哈哈，渺小的螻蟻，你以為這些拙劣的巫術能夠挽救你的命運？在我面前，你的力量完全不值一提！”

    面對攜帶著心靈咆哮向我撲來的惡魔，我一手提著一門自動炮向它還擊。自動炮的強大后座力使它只需三五次射擊就足以震碎凡人的內(nèi)臟，也只有我這樣經(jīng)過高度強化之后才能直接承受。小口徑的炮彈在惡魔身上并沒有造成什么明顯的傷口，甚至連它身體周圍的邪惡靈氣都無法貫穿，但我要的并不是給它什么傷害。

    惡魔的肉體由最純粹的亞空間能量構成，它的雙翼能直接從亞空間借力，即便在真空中也能飛翔自如，速度遠遠超過使用噴射背包的猛禽戰(zhàn)士，靈活性則超過飛鳥。相形之下我便顯得無比笨拙，不過，手持兩門自動炮之后，我也能輕易獲得我所需要的推進力，或許靈活性上遠遠不如那惡魔，但至少能靈活移動了。

    于是惡魔的雙斧便都落了個空，只來得及用翅膀在我身上拍了一下。雖然我還是難免天旋地轉(zhuǎn)的飛出去了，但護盾居然撐住了這一擊。

    “你以為這樣就能取勝嗎？我殺死過一千萬人，他們中的很多曾經(jīng)跟你一樣勇敢，或者一樣有些小聰明，但更多掙扎換來的只是更加痛苦的死亡！”

    我也見過很多恐虐的信徒，他們差不多都跟你一樣的兇殘，但跟你一樣這么多廢話的還真不多見。我盯著盤旋了一圈又飛回來的惡魔，心中如此嘲笑道。不過，我已經(jīng)沒有余力發(fā)起心靈沖擊了。

    我永遠不會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作為帝國防衛(wèi)軍，我有著千千萬萬的戰(zhàn)友。而防衛(wèi)軍本身，很多時候也不是通過殲滅敵人來贏取勝利的，很多時候，我們只要堅守陣地，堅持到援軍到來就好。

    望望遠處，龐大的月神級巡洋艦馬肯納之耀號依然渾身漆黑一片，但某些不起眼的角落里亮起了一些火焰，那是姿態(tài)控制引擎在啟動。一公里長的鋼鐵造物，宛如沉睡的巨獸正在醒來，在緩緩的翻動身體。

    要不了多久，滿載艦炮的側弦就會對準我這一邊。屆時，光矛那足以毀滅萬物的威力可以搞定一切。

    而西爾維婭，她才是個真正擅長創(chuàng)造奇跡的戰(zhàn)士，她從沒讓我失望過。

    ――――――――

    啊，寫完了。結尾還用多說什么題外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