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心事,蕭語整個人輕松很多,甚至隱隱間有了一種頓悟一般的收獲。
半妖不練心,其實練心不練心有什么區(qū)別嗎?我就是我,善也好惡也好,優(yōu)點也好缺點也好,怪異也好平凡也好,為什么非要固執(zhí)的想著控制?或者像之前一樣模仿?做自己就好,是的,就這么簡單。不是我來決定心,而是讓它決定我。
我就是人,我道就是人道,追求二字何其愚蠢?我之惡即為魔,何懼墮落成魔?我之善即為佛,成佛如何不是我?我之逍遙如何不是仙?我便成仙又如何?我不是妖身卻修妖道,我就是妖!
做回我自己,我想做什么就是什么,做什么都還是我!
這段思考很長,蕭語想了很多,也很短,心思電轉不過剎那之間,杯中酒只喝了一口,一口酒分開了兩個道路。
又胡思亂想了,還是好好的享受繁華的景象吧,蕭語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最喜歡的是旁觀者的角度,站在這里觀察重生百態(tài),和其他修煉者不同,不是用來感悟紅塵,只是因為……我喜歡!
一口飲盡杯中殘酒,不痛快,索性再來一瓶。拎著酒瓶子,蕭語遙遙向著一個方向敬了一禮,那里沒人,哪個方位也沒有什么涵義,只是在告別那個虛假的自我。
再見了,你我共飲,此后有我,沒你……
索倫娜挽著哥哥的手臂,巧笑倩兮的游走在一群少年少女中間,豐姿綽約極是討人喜歡,身邊圍繞不少家世顯赫的貴族子弟,卻提不起一絲興致。
這樣的聚會已經參加過很多了,每次都是同樣的人物,同樣的嘴臉,這里每個人的來歷,每個人的關系她都了若指掌,每個人的想法目的也都了然于胸,實在是厭倦了。
據(jù)說這次聚會是為了迎接城主大人摯友的女兒,那個摯友還是帝國的總稅務官,當然,看慣了名流和巨頭的索倫娜對此并不感冒,因此才格外的不感興趣。
“哥哥,我有些倦了,先自己待會兒好嗎?”索倫娜游走一圈,感覺百無聊賴,心不在焉的松開哥哥的手臂。
阿尼克眉頭一皺,他也知道這個妹妹并不喜歡這種場面,因此也不意外,只是點點頭,同時也有些無奈。
索倫娜嫣然一笑,自顧自離開人群,沿著場地外圍邁步,她實在厭煩了這種無聊的應酬。
這就是那個稅務官之女?明明還只是個小孩子好吧?居然搞出這么大的場面來,真是無聊透頂……
這邊看著毫無所覺的安杰拉心生鄙夷,另一邊索倫娜突然本能的察覺到一道目光集中到了自己身上,轉頭一望,那是一雙什么樣的眼睛??!
那是極度的深邃,仿佛無底深潭,不經意間便要教人沉淪下去;又是一種無法言喻的銳利,深刺人心,洞徹心底;還有莫名的妖艷,美輪美奐映射在精神最深處。
但索倫娜都沒有空閑注意到,這一刻大腦變得一片空白,只有這一雙微帶血紅的漆黑眼眸越來越清晰……
這是魔眼,所謂的魔極盡天下惡之能事,但真魔絕非人們眼中的負面人物反派角色,魔道的體現(xiàn)其實很簡單:我討厭你,我厭惡你,所以我要消滅你。
就這么簡單,厭惡,所以消除所厭惡之物,或者人。
索倫娜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雙魔眼,蕭語盡管懶散的坐在角落毫無形象的喝酒,但并非不關注安杰拉。他察覺到索倫娜窺探中的排斥,因此才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眼神的含義很明顯:我不喜歡你這樣做,馬上停下,或者死!
一觸即收,干凈利索,甚至回過神來的索倫娜都不知道蕭語的存在,可那種淡淡的心悸的感覺始終縈繞不散。
笑著喝了口酒,蕭語轉眼便忘卻了這段小插曲,一個有點惡意但沒有殺意的家伙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索倫娜同樣沒有放在心上,蕭語的警告雖然很凌厲,但其中并沒有包含絕對的惡意,甚至有一點善意,這個聰慧的女子當然能察覺出來。
正當兩人各行其是的時候,變故陡生,大堂中心的某一處亮起一道璀璨的光芒,蕭語迷離的眼眸陡然間變得銳利無匹,下一刻已是毫無征兆的飛身而去。
安杰拉呆呆的看著身前恭順的奴隸臉色一變,自托盤下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對女孩來說磅礴的斗氣在身前閃耀,勁風拂面幾乎睜不開眼睛……
這個場面著實非常微妙,城主府的大堂高手如云,八階九階足有數(shù)十之數(shù),十階十一階的老怪物也并非沒有,可畢竟離得尚遠,一時間根本來不及救助。哪怕是法師默發(fā)法術也要有個反應時間,哪怕是在最激烈的戰(zhàn)斗中也不會顯得倉促的不足半秒鐘,便已經追之不及。
咻!
安杰拉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這么慢過,她能夠清楚的看到奴隸猙獰的面龐以及鋒利的匕首,看著它們一點點的接近,偏偏動動小指頭都那么費力,只能閉目就戮。
?!?br/>
預料中的刺痛沒有如期到來,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撞擊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安杰拉感覺自己聽到了天籟之音。
緊隨其后的,是一股冷風,就貼著精致的俏臉吹過,安杰拉知道,自己已經安全了。
但還沒有結束,女孩在黑暗中剛剛松了口氣,隨后腰側便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不受控制的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蕭語暗舒口氣,這個過程說起來很復雜,其實不過是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察覺到安杰拉有危險,他第一時間飛身而起,并自腰后拔出短劍擲了出去,撞歪了刺客手中匕首,使其擦著安杰拉的身體而過。這才有了之前的脆響和吹面冷風。
之后則是直接扯斷胸前的皮帶,用擲標槍的手法投出了背后的鬼鼬鐮刀,用厚實的刀背擊飛安杰拉,盡管絕對傷勢不輕,但這是脫困的最簡單方法。
這并不是全部,鐮刀刀尾還連接著一條漆黑鎖鏈,蕭語一抖手臂,鐮刀頓時改變方向,轉而對準刺客橫斬過去。
整個步驟環(huán)環(huán)相扣,擋掉攻擊,救下雇主,實施反擊,三個部分連成一體,中間沒有一絲失誤。這就是修煉界最富盛名的保鏢,天妖山內門弟子的手段!
當!
鋒銳的鐮刀和狹窄的匕首撞擊在一起,發(fā)出的聲音像是兩柄大錘交擊,蕭語終于露出放心的微笑,手臂再次揮動,鬼鼬發(fā)出震懾心魄的厲嘯聲,像一只真正的鬼魅黑鼬一樣繞著刺客轉起了圈圈。
這一招不求殺敵,只是為了爭取接近的時間,這樣一轉,刺客只能跟著轉動身體,否則刀刃便會繞開阻擋的匕首,從而懶腰將之截做兩段。
整個大堂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捂起了耳朵,鬼鼬催發(fā)的鬼嘯何其恐怖,哪怕是十階高手也要感覺腦袋發(fā)痛,這是真正的魔音貫耳。
趁著這個機會,蕭語已經飛奔到了近前,一把抓住鬼鼬鐮刀,與此同時的那條用于遠程操控的鎖鏈陡然崩碎,碎成了點點黑光,轉眼間消失不見。
抓住這柄黑紅相間的絢麗鐮刀,蕭語用力一拉一送,借著刺客換力的工夫,尖銳的刀尾已經劃向了對手的咽喉,整個動作行云流水,對手必須快速的轉換到相反的方向,而蕭語卻反而可以從匕首上借力,實實在在的占了一個大便宜。
然而不愧是敢于在這種地方公然行刺的勇士,扮作奴隸侍應生的刺客變魔術似的再次掏出一柄匕首擋向蕭語的刀柄,原來那支則是轉了個方向,直取蕭語的心窩。
蕭語雙手上抬,果斷放棄繼續(xù)進攻,修長的刀柄撞向刺客的手臂,同時腳下用力高高跳起,正好此時刺客的刺來匕首已經被引偏了,而另一把護身的匕首則是輕易地繞了過去,白皙的手掌抓著刀尾,厚實的刀刃循著跳躍軌跡由下向上斬了出去。
刺客變招也不慢,匕首下壓擋向鐮刀,同時另一只手反握匕首向身后刺來。
蕭語翻身落地,穩(wěn)穩(wěn)立在刺客身后,鐮刀與匕首交擊在一起,出乎刺客預料的是,上面并沒有多大的力氣,這只是個虛招!
蕭語也不想這樣的,本來這時候的姿勢很像拔河,正是最適合出力的情況,但刺客的等級足有六階以上,即便占了角度便宜,也是抵之不住的。
刺客心中一跳,知道要遭,但此時蕭語絕對不容易變招,這等身形遲緩的對手,敏捷系的刺客怎么會不和他拼速度呢?
擋在鐮刀刀刃上的匕首用出一股磅礴的柔勁,一是為了拉住蕭語不叫他收刀,而且更是要被拉得向前沖過來送死,二則是為自己提供反作用力加速。
局勢很危險,武器過長的結果無疑是速度降低,更何況收刀回防還是一個大動作,絕不可能趕在刺客之前做完,而戰(zhàn)斗發(fā)生的太過突然,也太過迅捷,旁邊的人也來不及救援,這樣看來絕對是必死之局!
然而蕭語的笑容依舊不曾淡去,反而愈加濃郁了。
雙手握刀,將全身的力氣用了出去,刀刃擦著匕首帶出一溜火花,在空中畫出一個大大的圓,被蕭語扛在了肩上。同時握住刀尾的右手松開,左手向前一遞。
鬼鼬有近兩米長,哪怕其中小半段也有小半米長,此時這個動作行云流水,絕不浪費一點時間,而攻擊距離也要超過刺客的手臂加上匕首的長度,形狀酷似蝎尾的刀尾刺向了刺客剛剛轉過來的面門。
刺客刺來的匕首趕忙變招,迅疾的貼上了蕭語的刀柄,依靠著強大的修為強行的將之撥了開去??赡苁且庾R到了對手的棘手,另一只手直接將匕首擲了出來,身形迅速后退,明擺著無論結果都要甩開蕭語,繼續(xù)刺殺目標安杰拉。
“哪能讓你如意?”就在此刻,刺客腦海中直接出現(xiàn)一個聲音,當時便行動一滯,僵直了一剎那。倒不是蕭語用了什么手段,他真的只是簡單地用眼睛將話語傳達過去而已,只不過遇到這種事難免會比較吃驚,這才有了一點點的松懈和失誤。
要知道,蕭語當下可是單手拿刀,空閑的右手刷的一聲拔出腰后的短劍,同樣將其擲了出去。
當!
短劍和匕首在兩人中間碰撞,出乎意料的是,碰撞過后一點寒光迸發(fā)出來,直襲刺客的心口。
那是一柄純銀的餐刀,被藏在蕭語的袖子里來的,此刻與短劍一前一后發(fā)了出去,正巧打了個措手不及。
好機會!
看著刺客揮動匕首擋下餐刀,蕭語招式再變,用自己的脖子當做杠桿,鐮刀猛地橫掃過去,同時右手抓住刀尾,再次換手。
鐮刀的形狀特點在此刻發(fā)揮得淋漓盡致,兩人的距離在一系列的動作中只剩下一米多一點,鬼鼬這么一掃便擋住了刺客后退的道路。
刺客當即毫不顧惜顏面的倒下身子,一個懶驢打滾閃出了蕭語的攻擊范圍,繼續(xù)向著安杰拉迫去,而由于現(xiàn)場比較混亂,救援的還有幾秒鐘才能趕到,這段時間足夠用了!
蕭語嘿嘿一笑,刺客還沒有起身,右手一送,鐮刀脫手筆直的飛了出去,剛好掠過刺客的頭頂。
與此同時的,一條盞口粗的烏黑鎖鏈憑空浮現(xiàn),連接在手腕和刀尾中間,蕭語用力的這么一拉……
這可是鐮刀,做出這個動作,對于刺客來說當然就是迎面斬來,才站起一半來的刺客不得不又貓下腰去,如果擋下并不是難事,但消耗的時間更多,顯然不符合現(xiàn)在的情勢。
蕭語早有預料,作為一個比較職業(yè)的保鏢來說,這種情況顯然是理所應當,盡管跑鏢的時間還不到兩年,但處理過的也有五六次了,早就駕輕就熟。
借著拉鎖鏈的力道,蕭語同樣俯下身去,當左手觸到地面的時候,前方松軟昂貴的地毯撕裂開來,堅硬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下鉆出一排兩米多長的地刺,排成類似兵法上鶴翼陣的弧形在前方將刺客兜住,地刺本身是傾斜的,就像長槍陣或者拒馬樁一般,迎面撞去殺傷力可不比真的長槍差多少。
這并不能發(fā)揮太大的效果,刺客團身而起躍上半空,石刺只到人胸部,對于六階的刺客來說很容易就能跳過去,所耽擱的時間還不如剛才飛鐮來得多。
可蕭語要的也不是時間,一抖手跟推鉛球似的推出一物來。
要知道,三足金烏正品應該是金燦燦明晃晃的,還是大地屬性的……那么蕭語將妖元具象化的時候,什么形象更加的和諧呢?
黃金甲?這就遜斃了,冒充圣斗士掉不掉身份?再說了,這玩意還沒有能量體的時候防御力大呢……
金蛇劍?算了吧,蕭語顏色是金的,不代表屬性也是金的,做出來材料不對也不咋地……
你說金蛇錐?那就更沒譜兒了,直接變成石刺不成嗎?方便省事準備時間還少,生死之戰(zhàn)瞬息萬變有沒有?
好吧好吧,說多了有拖字數(shù)的嫌疑,謎底就是——板磚!
沒錯,金燦燦明晃晃大地屬性,你還能想到更貼切的嗎?而且省時省力絕無浪費,更重要的是用起來順手!
前邊說到了,刺客飛身而起,此刻身在半空,六階不能算等級很低但還達不到御氣飛行的標準,于是這下躲都沒地躲去,干脆利落的被捫在了腦袋后頭,吭都沒吭一聲直接臉先著地了……
至此戰(zhàn)斗結束,沒有十秒八秒的刺客絕對緩不過來,要到時候還能有機會刺殺安杰拉,蕭語也就認了。
走到一張還沒翻的桌子前,拿起一只香氣撲鼻的烤蹄膀,也不管是什么動物的,大嚼一口——味道不錯,可惜有點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