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亦北悠閑地靠在那兒，左手托著茶杯，右手摸著杯口輕輕轉動。杯子的旋轉，使得杯子里那綠色的液體也不甘平靜的輕輕搖曳起來。
他頭微低著，一雙星目漫不經心的投放在杯中那片小小的漣漪中。
楚文軒在問他，他知道，也聽見了。只是聽楚文軒這么一問，那對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睛略略一怔之后，瞬間變得柔和而又若有所思，嘴角不自覺的向上緩緩勾起，這神情似乎是在回憶著什么美好的事。
羅敬城看著小舅子不動也不說話，那模樣像是愣神也像是沉思，一時間捉摸不透。
有人問話無人回答，氣氛難免有點小尷尬。羅敬城就像調和劑一樣及時的跳出來掩蓋住這剛剛萌芽的尷尬氣氛。
羅敬城笑說：“楚叔實話告訴你，亦北能成為代表上臺那完全歸功于咱程代理董事長。”
“噢，是嗎？”楚文軒感興趣了：“聽你話里的意思，似乎是有什么故事?！?br/>
羅敬城笑意更濃：“當然有故事了，而且那故事還有意思的很呢?！?br/>
楚文軒追問：“說說看?！?br/>
于是，羅敬城說起了會場里程落菱是如何力壓柏亦東的。他講的輕快全面，說到有趣的地方，還引得楚文軒愉悅暢笑。
柏亦北把頭微微向左側著，眉心微蹙，唇角下?lián)P，沉涼的目光落在羅敬城笑意盎然的臉上。
平時看著溫文爾雅的一張臉，這會兒怎么看怎么礙眼。還有這聲音，喋喋不休沒完沒了，每一個字都讓他莫名的煩躁。說到精彩之處，他能從羅敬城喜悅的眼睛里看出一抹驕傲。這種真心的毫不掩飾的欣賞之色更讓他心里頭極其的郁悶不舒服。
柏亦北的臉色一下冷了下來，眉心也比之前更緊。不過他沒有阻止羅敬城，只是把視線移開，低著頭，皺著眉，用極大的耐力壓抑住心里的那股不耐煩，聽著羅敬城把話說完。
終于，羅敬城的“演講”結束了。
柏亦北把頭一斜，看著羅敬城不冷不熱的說了句：“這些小事你到記得清楚。”
羅敬城沒有看出小舅子的異樣，柏亦北的話音還沒落盡他就開始為程落菱鳴不平：“這可不是小事兒，要不是咱程董力挺你，你根本就沒機會以‘凌雲’代表的身份上臺。你這代表身份對我們以后來說，起著決定性的作用。楚叔，你說是不是？”
楚文軒點頭：“確實，至關重要?！?br/>
昨天慈善拍賣會重不重要？
程落菱壓著柏亦東讓他上臺重不重要？
重不重要的還用他們說，他柏亦北難不成是傻子嗎？
“再重要也已經成為過去式了，沒必要總掛在嘴邊?！卑匾啾睕]再順著往下說，而是扯出了另一件事，他看了眼楚文軒說：“楚叔聽說過卓越集團嗎？”
楚文軒端著杯子喝了口茶，反問：“北京的卓越集團？”
柏亦北把頭一點。
楚文軒把杯子放下，回答：“聽說了。這個卓越集團名聲很響實力也很大，他們打算在石市建個度假村，這個項目我也得到了不少消息確實不錯。據(jù)我所知，吳洪力已經和這個項目的負責人暗暗地見過幾次面。吳洪力打的是‘凌雲’的旗號，所以卓越的負責人對吳洪力還是很有好感的。這個項目真要讓吳洪力拿下，對我們來說是個不小的阻力?！?br/>
柏亦北問：“想和卓越合作是哪幾家公司？”
楚文軒想了想說：“有沈氏、柏氏、朗正、還有就是咱們凌雲。不過能和‘凌雲’較較勁兒的也只有朗正?！?br/>
柏亦北又問：“你確定沒有‘風森’？”
楚文軒沒有猶豫，極其肯定的說：“沒有。因為這個項目確實不錯我一直關注著，到目前為止，沒有聽到一點關于‘風森’的消息。”
柏亦北唇角一勾，露出淡淡笑容：“這就好?！?br/>
楚文軒盯著柏亦北看，猜測說：“你是想……”
柏亦北淡笑：“你不是也說這個項目很好嗎，既然好那我們也應該爭取?！?br/>
羅敬城插話進來：“柏亦東他們已經參與了這個項目，如果我們現(xiàn)在介入那就是明搶了，這恐怕會激怒柏亦東的。”
柏亦北說：“我就是要跟他搶，要激怒他，只有這樣他才會大刀闊斧的出招，我們才有機會以招制招。如果像現(xiàn)在這樣，他做一個項目，我們也做一個項目，這種比實力的拉鋸戰(zhàn)我不想跟他干，不是我比不過而是這種做法太耗時間，我不想跟他再浪費時間?！?br/>
楚文軒聽了，抿唇笑了笑。
柏亦北余光一掃，問：“楚叔笑什么？有什么想法嗎？”
楚文軒直說：“我早就想這么干了。暗地里和他們斗，我們比不過吳洪力的陰損，這只會讓我們吃大虧。放到臺面上，他們能乘虛而入我們也可以趁火打劫?！?br/>
羅敬城說：“你的意思是，這個項目先讓吳洪力跑著，等差不多了，該簽約的時候我們上？”
楚文軒毫不羞愧的點頭承認：“對。反正吳洪力掛的是‘凌雲’旗號，既然是為公司辦事，最后決定權應該由公司最高領導人出面才對?！?br/>
羅敬城感嘆說：“唉呀，別人栽樹咱乘涼，這種事想想都美呀。不得不說，楚叔你呀真對得起老奸巨猾這個詞?！?br/>
柏亦北不贊同，他面無表情的說：“這叫兵不厭詐?！?br/>
羅敬城接著說：“這事兒吧，要想做成我們必須得分分鐘的盯著，不能大意一秒，否則就會錯失良機?！?br/>
“這是肯定的，你們放心，我會找人緊緊盯著的?！背能幱终f：“最主要的還是得找一個能壓得住柏亦東的人，那樣簽約的時候才萬無一失。這恐怕還得要程董出面才行?！?br/>
楚文軒和羅敬城齊齊看向了柏亦北。
柏亦北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他沒有出聲，顯然不想再把這個話題繼續(xù)下去。
辦公室里靜了下來。
兩三秒后，柏亦北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楚叔，你那里應該有份舊樓重建的項目吧？”
楚文軒答：“是的。半年前公司收購了一間地產公司，這間公司名下有一個舊樓重建的項目。不過這項目沒法進展，一是有幾家釘子戶不好解決，二是涉及到了新市長的規(guī)劃。開發(fā)項目本來是項目部的事兒，正因為不好弄，吳洪力也是為了刁難才硬塞給了我?！?br/>
柏亦北淡淡說：“待會兒你叫人把資料送上來吧，我想看看。”
“那個真不好弄，繼續(xù)下去也是浪費時間?！?br/>
“好不好弄，看看再說?！卑匾啾背亮艘幌掠终f：“聽說你那個助理不錯，借我?guī)滋?。舊樓改建會涉及到石市的詳細內容，我可能會需要他的幫助?！?br/>
見柏亦北執(zhí)著的很，楚文軒也就不再相勸了。他說：“沒問題。”
“那就先這樣吧。我先看看這個舊樓計劃，度假村那塊你和敬城盯緊點兒，火候到了我們爭取一舉拿下?！?br/>
“好。那我先出去了。”楚文軒站起來，走了。
楚文軒走后，羅敬城問出了心里的疑問：“你那么執(zhí)著那個舊樓重建，是想和政/府拉上關系？”
柏亦北沒瞞著，直說：“沒錯。我們想在石市發(fā)展，除了和商界人打好關系，和政/府溝通好也是必須的，畢竟好多項目都離不開政/府的支持?！?br/>
羅敬城了然，他站起來：“那我也先出去忙了。”
繞過沙發(fā)，羅敬城往門口走，頭微微一轉，目光無意識的掃到了空無人影的程落菱的“寶座”。
羅敬城止步，回過身，看著柏亦北的后腦勺問：“程小姐沒事吧？昨天撞得那一下子真不輕，后來也是頭不舒服她才提前走的?！?br/>
柏亦北走到了桌子旁，雙手插在口袋里，聽了羅敬城的話，他腳步停了但沒轉過身來。
她不舒服嗎？
昨晚回去，她已經把晚飯擺上了桌，和平時一樣兩人默默把飯吃完，然后就跟忙各的。他沒看出她有什么異樣，是他忽略了？
哼，他是忽略了，可有人記得清楚。
柏亦北的臉色冷了下來，心里也憋起了一口氣，就堵在中間，下不去也上不來，十分不爽。
片刻，柏亦北轉身，斜靠在桌子上，看著羅敬城微微笑著，笑容里含著淺淡的諷刺：“我很忙，沒那么多的閑工夫去管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舒不舒服?！?br/>
羅敬城往前邁了兩步，走近對方，兩人差不多高，視線正好齊平，他說：
“程小姐應該不算是無關緊要的人吧？雖然程小姐的真實目的我們還不清楚，但就目前來看，她卻是我們的貴人。不能否認，從開始到現(xiàn)在很多事都是在她的力挺下我們才順利進行。別說她幫了我們這么多，就算是普通朋友也應該有禮貌般的關心吧？”
“朋友？她配嗎？”柏亦北冷冷一哼。“她的身份除了是老頭子的情/人，還有就是老頭子的棋子。今天她給你一塊糖，說不定明天她就會從你身上割下一塊肉。棋子不光做事有目的性，還很冷血。所以我勸你還是不要感情用事的好?！?br/>
羅敬城看著小舅子，眼睛都直了，他的模樣有點傻，確切的說是被剛才小舅子的那番話給驚傻的。這那還是他熟悉的小舅子嗎，這簡直就是個口不留情的刻薄鬼。
小舅子柏亦北雖然淡漠冷冽，可從來沒有用言語攻擊過誰，哪怕對最痛恨的人也從沒如此刻薄過，頂多就是視而不見。
這次大反常是怎么回事？鬼上身？
他們對視著，誰都沒有發(fā)現(xiàn)楚文軒離去的時候并沒有把辦公室的門關好，暗紅的木門露著一絲縫隙。
片刻，木門推開，一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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