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丁嚇了一跳：“你，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這個容易，放眼整個大興，當(dāng)下能讓管事不惜得罪越國公世子的，也只有高府的人了。高大人的大公子二公子都在外地為官，你應(yīng)該是跟著三公子出來的吧?！?br/>
    那家丁面如土色，渾身上下在不住地哆嗦著，臉上兩條血印在微微的跳動：“這是你猜的，不是我說的?！?br/>
    楊玄感在一邊看明白了，一個箭步上前，沖著那家丁吼道：“你剛才已經(jīng)很清楚地表明自己是高府的人，為何這會兒反倒不敢承認(rèn)？畏首畏尾，婆婆媽媽，哪里象個男人？！”

    家丁緊緊地咬著唇，一聲不吭。

    李密把楊玄感拉到了一旁，低聲說道：“想必是那高三公子留此人在這里幫他看場，嚴(yán)令他不得對外人泄露半點，所以這人寧可挨打，也不敢說出自己的主子是誰。楊兄犯不著跟個下人計較，不如我們換個靶位好了。”

    楊玄感一聽氣就不打一處來，這具身體的記憶仍在，與高三公子這幾年的明爭暗斗每天晚上都如過電影一樣地在他腦海里浮現(xiàn)，甚至上次落馬而死說白了也是因為高老三成天用那汗血馬刺激自己所致。

    這下一看到高老三放了個下人就在這里占場子，他再也無法忍受了，于是大聲道：“這是什么話！憑什么他高老三放個下人在這里就能霸著場子？今天我楊玄感就在這里射了，看他能怎地！”

    楊玄感怒火中燒，一把抓住李密的手，拉著他徑直走到那靶位上，順手抄起案上放著的一把雕花木弓，一下拉滿。楊玄感天生神力，這一下又是怒極出手，用力過猛，只聽“叭”的一聲，那把弓竟然折成兩段，楊玄感抬手把那弓扔了出去，遠(yuǎn)遠(yuǎn)地飛出去近百步的距離方才落地。

    管事嚇得哭喪著臉：“世子，楊爺，求您千萬別為難小的，這回就當(dāng)小的是個屁，把小的放了好嗎？小的惹不起您老人家，但同樣惹不起那位爺啊?！?br/>
    楊玄感哼了一聲，看都不看，轉(zhuǎn)頭又拿起另一張弓，掄了掄膀子準(zhǔn)備再來。李密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終歸沒有開口。

    一個尖細(xì)的聲音從后面?zhèn)髁诉^來：“喲，這不是越國公世子嗎？今兒個怎么有興致來這射箭場了呀。跟幾個下人置氣，也不怕失了您楊大少爺?shù)拿孀影??！?br/>
    楊玄感正愁一肚子氣無處發(fā)泄，聞言大怒，氣得拉開了弓，羽箭上弦，一轉(zhuǎn)身箭頭直沖著說話之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有種你再說一遍試試！”

    映入楊玄感眼簾的是一張煞白的臉，瘦削，和李密一樣的清秀，但比他要白了許多，眉宇間透著一股狂傲之氣，年約十五六歲，頭發(fā)梳得干干凈凈，指甲剪得整整齊齊，穿了一身上好的綢緞紅袍，手里握了把檀香折扇。

    在他身邊，則是一名花枝招展的少婦，略施粉黛，長相一般，看年紀(jì)比自己還要小了點。男人衣著華麗，少婦則是一身的珠光寶氣。二人身后，站著二十多名虎背熊腰、肩寬膀圓的家丁。

    少婦見楊玄感箭頭指著自己身邊的貴公子，頓時嚇得哭了出來。那貴公子臉色一變，轉(zhuǎn)瞬間怒容滿面，也不躲閃，厲聲喝道：“楊玄感，拿箭指著郡主，不想活了么！”

    李密一下子跪倒在地，恭聲道：“蒲山郡公李密拜見郡主與郡馬，恭祝郡主萬福！郡馬金安！”說完后腦門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伏身時輕輕地碰了碰楊玄感的腿。

    楊玄感如夢方醒，剛才一下子氣沖腦門沒看人，這下定晴一看，可不正是那高家三少高表仁，而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少婦則肯定是當(dāng)朝太子楊勇的千金大寧郡主。

    他立刻扔掉手中弓箭，跪下叩了個響頭：“郡主萬福。臣楊玄感一時失態(tài)，讓郡主受驚，臣罪該萬死?！?br/>
    楊玄感一邊說一邊想著自己這行為可能給家族招來災(zāi)禍，饒是他的本性鎮(zhèn)定，這下仍然是冷汗直冒。

    高表仁恢復(fù)了平靜，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聲：“楊玄感，倘若你真的敢一直這樣拿箭指著我和郡主，我也認(rèn)你是條好漢，可惜啊，你小小年紀(jì)就自命這大興城中的小霸王，骨子里卻是個軟蛋啊?！?br/>
    他言罷放聲大笑，而身后那些家丁也跟著放肆地笑了起來。

    高表仁的每個字都深深地刺在楊玄感的心里，他幾次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沖動想要跳起來揍這家伙，可一想到自己的爹娘和兄弟，又強忍了下來。耳邊只聽得郡主那纖弱的聲音：“表仁，這人就是你一直說的那楊玄感吧？好可怕！咱們回去好嗎？”

    高表仁柔聲道：“好，一會就走?！?br/>
    一轉(zhuǎn)頭，高表仁向地上跪著的二人一抬手：“蒲山郡公請起?！?br/>
    李密道了聲謝，站了起來。楊玄感正欲跟著起身，卻聽到高表仁的叱道：“我只讓蒲山郡公起來，誰叫你起來了？繼續(xù)跪著！”

    楊玄感的頭發(fā)都?xì)獾玫关Q了起來，雙眼圓睜，一下子抬起了頭，狠狠地瞪著高表仁，鼻孔里喘著粗氣，那神情恨不得要將高表仁生吞活剝。大寧郡主一見他如此怒發(fā)沖冠，一下子嚇得哭了出來。

    高表仁看到郡主又哭，頓時手足無措，忙掏出懷中手帕幫其拭去臉上珠淚。而郡主卻是越哭越響，邊哭邊喊著要馬上回去。

    高表仁手足無措，只得叫來后面一個壯漢耳語兩句，兩三個壯漢護(hù)著郡主回去了。就這一會兒功夫，剛才還喧鬧的射箭場一下子人都走得干干凈凈，連那管事也不知躲到何處了。偌大射箭場只剩下貴賓靶位上的這兩撥人。

    公主的身影消失在了靶場的門口，高表仁回過頭來，脖子上的青筋直跳，惡狠狠地說：“楊玄感，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以前你跟我掐也就算了，今天郡主在這里還敢如此無禮，就不怕太子殿下滅你全家？”

    楊玄感本來心中已有些后悔，也不似剛才初抬頭時那樣憤怒，但聽了高表仁這話，馬上高聲道：“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姓高的，你有什么沖著我來，跟楊家沒有關(guān)系！”

    高表仁怒道：“大膽，楊玄感，我敬你父與我父同朝為臣，都是國之柱石，所以今天對你的冒犯一忍再忍。你真當(dāng)我大隋沒有王法，治不了你一個右仆射的兒子？”他說這話時刻意把右字拖得很長。

    楊玄感正待應(yīng)答，卻突然感覺到李密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肩頭。只見李密拱手向高表仁道：“郡馬息怒，今天楊兄是應(yīng)了在下之邀才來此游玩的，見此位空著方才上前射箭，并不知是郡馬在此，多有得罪。還請看在大家都是重臣之后，就當(dāng)賣李某一個面子，就此罷手吧?！?br/>
    李密悄悄地踢了一下楊玄感，向他使了個眼色，楊玄感知道他是勸自己先服軟，給對方一個臺階。但他仍心中氣不平，在地上扭頭看著別處，恨恨地不起身。

    高表仁沖著李密吼道：“李密，少跟我來這套，你跟這姓楊的分明是一伙，這會來充什么好人？剛才你騙我家來福的時候我看得一清二楚。還撒謊說什么不知道這位子是我的，真當(dāng)我跟這地上的蠢貨一樣給你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今天這事我給你個面子，識相的話給我站遠(yuǎn)點，不然一會連你一塊收拾！”

    李密一向平靜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可怕的表情，黑黑的臉也現(xiàn)出一絲紅色，他的聲音冷冷地響起：“既然郡馬大人不愿賣李某一個面子，那我也無話可說。只是楊兄是我領(lǐng)來的，我不能扔下他一個人在這里，一會郡馬要是有什么指教，李某一并笑納。”

    高表仁恨恨地說：“姓李的，你有種。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高表仁轉(zhuǎn)向了楊玄感，突然笑了起來：“姓楊的，以前你跟我斗，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但今天不一樣，你嚇到了郡主，這可是死罪。咱們現(xiàn)在不妨劃下道來，兩條路，讓你選。”

    楊玄感朗聲道：“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哪象個男人，小爺今天跟你杠到底了?！?br/>
    高表仁猛地一拍手：“好！有種！我就喜歡你這性子。第一條路，公了，你嚇到郡主，咱們拉上兩家的大人，到皇上那里讓他老人家發(fā)落?！?br/>
    “第二條路，私了，咱們斗了這么多年了，賭錢、跑馬、喝酒、射箭、打獵、玩女人都比過，就是沒真正動過手，年初那次最后你說你爹不讓打。今天我給你個機會，咱們打一場，死傷無算?！?br/>
    楊玄感突然笑了起來：“就你，跟我打？”

    高表仁嘿嘿一笑：“本公子知道你有幾斤蠻力，今天我身后這些壯士，個個都是太子千牛備身，你若是應(yīng)了，由他們跟你打?！?br/>
    楊玄感罵了起來：“姓高的，你好不要臉，要有種你就自己上，靠人幫忙不算好漢?！?br/>
    高表仁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姓楊的，你最缺的就是這兒了。唉，沒辦法，誰讓你爹這兒也不是太靈光呢。靠著一身蠻力就想橫行天下，簡直是笑話?！?br/>
    楊玄感一聽他辱及父親，騰地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駢指向著高表仁：“你再罵我爹一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