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光與路離走進(jìn)御書房。(起筆屋最快更新)
齊光穿著鵝黃的齊胸襦裙,烏發(fā)綰髻,髻上獨(dú)有一根含珠玉簪,身上一丁點(diǎn)的飾物也沒有??杀M管如此,這樣的齊光卻有一種溫婉的氣質(zhì)。
這是周穆清從未見過的。
他印象中的齊光即便是一身布衣,可她骨子里依舊有一種肆意張揚(yáng),那是上位者才有的高高在上。而如今站在路離身邊的齊光,她身上似乎有一種柔和的光芒。
她就這般靜靜地站著,與她身邊的路離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絕配。
明明是她逃婚了,明明路離還是個(gè)背叛皇帝的人,可他們倆此時(shí)此刻竟絲毫緊張也沒有,面上是如此的從容不迫,仿佛即將要面對的不是大事,而不過是賞花踏春的雅事。
周穆清面上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憤恨。
他們怎么可以如此?怎么可以!
齊光對不起他,她羞辱了他!她怎么能這般堂而皇之地帶著奸夫出現(xiàn)在他面前!
而此時(shí),路離向齊軒行了一禮。
“璟衡拜見陛下,愿陛下萬福金安?!?br/>
齊光沒有動(dòng),她站在路離身邊,等著路離行禮。直到路離行禮畢,一直安安靜靜的她驀然彎眉一笑,她上前數(shù)步,直接走到齊軒身邊。
幾個(gè)內(nèi)侍你看我我看你的,一時(shí)間竟不知要不要阻止齊光的舉動(dòng)。
齊軒擺擺手。
屋里的內(nèi)侍和宮人都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唯獨(dú)周穆清還站在一旁,他沒有盯著齊光,而是緊緊地盯著路離。路離仿若未見,面上噙著一絲笑容,溫柔地看著齊光。
齊光笑吟吟地道:“阿弟,我回來了?!?br/>
她的語氣是如此的輕松,是如此的輕描淡寫,幾乎要讓齊軒以為他的阿姊不過是出去游玩了一圈,而非逃婚了還順帶塞了個(gè)宮娥給周穆清。
他不動(dòng)聲色地看著她。
興許是齊光的笑容太過溫和,她眼里的神情又太過熱烈,以至于讓齊軒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時(shí)候。
那時(shí)先帝還是皇后,一切都是這么美好。
他們姐弟相親相愛,是世間最親的親人。
齊軒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之后他瞇起眼,威嚴(yán)地道:“平月,你可知你做了什么?”
齊光說道:“阿弟,平月已經(jīng)暴斃了,我是齊玥?!彼詡€(gè)兒搬了張椅子坐下,又說道:“阿弟,你也是知道我們齊家人是容不得背叛的。阿清背叛了我,此回便算是我對他小小的報(bào)復(fù)。如今眾人皆知平月公主已經(jīng)暴斃,此事于他而言也無傷大雅,大不了你再賜他一門婚事,大周貴女眾多,依我看沈家的嫡女便不錯(cuò),林家的也甚好?!?br/>
她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
落在周穆清的眼底,著實(shí)讓他心頭的火氣咻咻咻地冒出。
什么叫無傷大雅?
她這般羞辱他還叫無傷大雅?
“陛下……”周穆清似乎想說什么。
齊光打斷了。
“阿清,我說得不對么?你險(xiǎn)些害我下了黃泉,我不過虛晃一招,又有何不對?我又何曾傷害過你的性命?你呀,性子太傲,有時(shí)候總看不見其他人?!闭f著,不給周穆清說話的機(jī)會(huì),齊光便笑吟吟地與齊軒道:“阿弟,此回我與璟衡回來,是為了解決你眼前所憂之事?!?br/>
話音一頓,她的目光看向了路離。
齊軒瞬間了然。
“你是想寡人給他一個(gè)戴罪立功的機(jī)會(huì)?”
齊光笑吟吟地道:“還是阿弟懂我!”
齊軒問:“真正的六皇子在哪兒?”
路離終于開口說道:“給璟衡三日時(shí)間,璟衡定能給大魏使者一個(gè)交待?!?br/>
齊軒又問:“你有把握找得出六皇子?”
路離頷首。
齊光道:“阿弟,璟衡定有把握找得出六皇子,正好將功贖罪。阿弟覺得如何?能解此刻燃眉之急,又無需煩惱周魏兩國的交好,一舉兩得呢?!?br/>
她與路離對視一笑。
周穆清的眉頭卻蹙起來了。
他在齊光身邊待了數(shù)年,豈會(huì)不知她哄男人格外有一套。只是他卻不曾想到有朝一日她為了路離,會(huì)對齊軒也用上這一套。
語氣的末尾帶了一絲嬌嗔,是個(gè)男人便難以抵擋。
更何況對齊光本就有愧疚的齊軒。
周穆清的臉色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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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
平月公主的暴斃讓周府一夕之間從紅燈籠高掛變成了一片縞素,曉得真相的人極少。只不過近幾日周穆清臉色陰沉,周府里的侍婢仆役都以為周穆清在懷念暴斃的平月公主。
只有周穆清自己才知道他憤怒得想要將一切可以砸碎的東西通通砸了。
可他不能。
卑賤的宮娥死了,他還得人前人后做足戲份,不能給其他人落下把柄,慕容家對周家一直虎視眈眈著。
他在長廊里踱步。
步伐很急。
他心中是說不出的心煩意亂。
一想到那一日齊光溫順地站在路離身邊,那樣的模樣是他從未見過的。他心中就止不住地暴躁,來來去去就浮起幾個(gè)字——憑什么!
他不甘心,實(shí)在不甘心。
如今三日之期將到,他要看看路離要拿什么給皇帝交待。
此時(shí),周穆清的心腹匆匆而來。
周穆清問:“查出來了?”
心腹道:“那一日的殺手是大魏派來的?!?br/>
周穆清一聽,不由怔了怔。
大魏派來的殺手為何會(huì)與江德忠扯上關(guān)系?
這幾日齊光留在宮中,極少離開挽月宮,甚至連菀菀也說感染風(fēng)寒。宮里的人連菀菀的面也見不上。周穆清下意識地覺得菀菀已經(jīng)不在大周了。
可他想不通大魏為何要抓走菀菀,又為何會(huì)與江德忠扯上關(guān)系?
電光火石之間,周穆清的瞳眸一緊。
他吩咐道:“立馬前往香郡,查清蘇家的底細(x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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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一到。
路離與齊光重新出現(xiàn)在御書房中。
齊軒看了路離一眼,眸色微深。
“六皇子在何處?”
話音落后,路離輕咳一聲。此時(shí),一抹月牙白的身影出現(xiàn)在齊軒面前。齊軒緩緩打量著眼前的男子,只見男子眉眼間一派風(fēng)光月霽,頎長的身形,倒也稱得上是一方人物。
只不過……
齊軒瞇起眼。
這人倒是有幾分眼熟。
六皇子行了半禮,“容崢拜見大周皇帝?!?br/>
齊光重咳數(shù)聲,說道:“阿弟,此事說來,錯(cuò)在于我。當(dāng)初我見容崢秀色可餐,便動(dòng)了心思。豈料容崢也傾慕于我,我便順著他的心意將他從皇子府里帶出來,并在萬州香郡給他找了一戶人家,坐實(shí)了他的身世,然后將他留在了南風(fēng)軒?!?br/>
聽到此話,齊軒總算想起來了。
他見過這個(gè)男子的。
對,就是在當(dāng)初齊光的南風(fēng)軒里,那次狩獵時(shí),齊光也有帶上他,姓蘇,雙名承宇。
齊光又道:“我原先想著大魏如此亂,估摸也不會(huì)尋回六皇子了,不曾想到世事難料,大魏會(huì)落得如此境地,還這么著急地找回六皇子?!彼p咳一聲,聲音軟了下來。
“阿弟,此事便這么算了,好么?橫豎我也碰過六皇子,如今我也有了璟衡,便就這樣算了吧?!?br/>
齊軒嘆道:“果真是你做的好事。不過真正的六皇子已經(jīng)尋回,此事便算了,下不為例?!?br/>
蘇承宇斂眉,忽道:“陛下,容崢有一不情之請?!?br/>
“說罷。”
蘇承宇道:“容崢在大周與路離相識一場,此番回大魏,還請陛下讓路離相送?!?br/>
齊軒毫不猶豫便應(yīng)承了。
莫說相送,他直接想把路離送到大魏了??丛邶R光的份上,他雖然決定不責(zé)罰他了,但始終看著礙眼。
齊光說道:“阿弟,我也去送送承宇吧,好歹也是相識一場。此番承宇回了大魏,想來以后都不會(huì)回來了。我送到大周邊境,便與璟衡回宮?!?br/>
齊軒瞅著她。
“即便寡人不應(yīng)承,你也會(huì)偷偷跑去?!?br/>
齊光眉開眼笑地道:“阿弟果真懂我。”
“罷了罷了,要去便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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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天,齊軒便當(dāng)著大魏使者的面交還了真正的六皇子。顧山打量著蘇承宇,他沒有說任何話,但從他表情看來,也沒有否認(rèn)他不是六皇子。
翌日一大早,顧山再次從京城啟程,前往大魏。
明面上同行的有蘇承宇,齊光,還有路離。
而與此同時(shí),另外一條小路上,明青帶著江德忠以及若干人等也悄悄地離開了京城,迅速往大周邊境趕去。
直到離開了京城有數(shù)千里后,齊光才稍微松了口氣。
不曾想到此事竟如此順利。
路離拍拍齊光的手,說道:“再過半月,便能抵達(dá)大魏邊境。”
齊光嘆了聲。
“原想著可以擺脫皇家的身份,沒想到最后還是繞了進(jìn)來。你不想當(dāng)六皇子,最終還是逼不得已要當(dāng)?!?br/>
路離道:“他們手中有菀菀,看樣子是定要逼我回去才罷休。想來云臻已向他們告密,不然他們不可能如此輕易就發(fā)現(xiàn)了。”
提起云臻,路離蹙蹙眉。
從認(rèn)識他的第一天開始就沒發(fā)生過什么好事。
齊光又道:“不過知道云臻在,倒也放心了些。起碼菀菀現(xiàn)在是安全的。此回還多虧了承宇,若非有他,也不能瞞天過海?!?br/>
路離道:“此回的確是多虧了承宇,我們也算欠他一個(gè)人情?!?br/>
若是齊軒知道路離才是真正的六皇子,定然不會(huì)放他離去。堂堂他國皇子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當(dāng)過細(xì)作,還當(dāng)過一朝重臣,知道這么多事情,不滅口便已算不錯(cuò),又怎么可能會(huì)如此輕松放他離去?
只是等他們到了大魏,正所謂山高皇帝遠(yuǎn),更何況還是他國的地盤,到時(shí)候齊軒也無可奈何。
路離握住她的手。
他問:“你跟我到大魏,當(dāng)真不后悔?到了大魏你便是無親無故……”
齊光反握住他的手,含笑道:“我豈會(huì)無親無故,璟衡是我夫婿,菀菀是我的女兒,有你們在的地方便是吾鄉(xiāng),大魏再亂我也不怕,璟衡,你何時(shí)見我怕過?”
路離眉眼間有笑意浮起。
他說道:“待我們救回菀菀,了結(jié)大魏瑣事后,我們便尋一處桃源之地避世?!?br/>
“好?!?br/>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提前更新了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