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菱要去的地方,.
雖然末世摧毀了大部分的人類世界,但人類所創(chuàng)造的文明遺跡,卻并未消亡。在這暗無天日的末世里,一座座城市廢墟矗立在其中,裸.露的鋼筋和水泥,倒塌的建筑,蔓延到整個城市的綠色植物和藤條……給廢墟平添了一種陰森詭譎的氛圍。
江菱第三十二次來到末世,終于被傳送到了一座城市的市中心。
巨大的霓虹燈廣告牌傾倒在地,早已經(jīng)不復(fù)昔日的模樣。老鼠、鬣狗和禿鷲在城市中穿梭,露出血紅的眼睛和猙獰的獠牙。一只小螞蟻慢悠悠地爬過一根鋼筋,又是喀嚓一聲,咬出一個小小的洞。
江菱扶著腰腹上的傷口,謹(jǐn)慎地避開了那些兇猛的生物,抬頭向上望去。
她運氣好,不但剛剛好被傳送到了一個市中心,而且前面剛好就是一座圖書館。雖然經(jīng)過十余年的風(fēng)吹日曬,又兼無人保養(yǎng),招牌早已經(jīng)剝落干凈,但還是能從那一排排的書柜和滿目琳瑯的書籍,以及建筑物的形狀,推斷出這里就是一座圖書館。
但愿她沒有被傳送到什么奇怪的國度。
江菱側(cè)耳仔細(xì)聽了聽,沒有聽到什么奇怪的聲音,便一跳一跳地上了臺階。一縷淡淡的暗香從她的指尖蔓延出來,腳邊的那些老鼠、鬣狗還有俯沖下來的禿鷲,速度都漸漸地開始減緩,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墜入了一個美妙的夢境。
江菱笑了笑,繼續(xù)一跳一跳地往上走,走到二樓才發(fā)現(xiàn),圖書館的大門早已經(jīng)被砸開,地上雜亂的腳步和隱隱的腥臭味,已經(jīng)昭示了這里發(fā)生過怎樣慘烈的廝殺。
還是要再謹(jǐn)慎一些。
江菱想著,將菱花鏡倒扣在手心里,一旦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立刻離開。
但她的好運氣仍舊沒有用盡。圖書館的二樓空蕩蕩的,自習(xí)桌上還灑落著一些練習(xí)題冊,但大都已經(jīng)布滿了灰塵。樓上倒是有一些乒乒乓乓的聲音,像是有狂躁的腐爛生物在砸門,但聽聲辨物,它們已經(jīng)被鎖住了,走不到這里。
江菱又仔細(xì)看了一下前面的引導(dǎo)牌,很好,二樓恰好是歷史資料室。
而且剛剛好,上面寫的是中文,她沒有被傳送到奇怪的國度。
城市的電力系統(tǒng)早已經(jīng)被摧毀,整個電子閱覽室形同虛設(shè),江菱只能自己動手翻書。她倒持著菱花鏡,一蹦一跳地走到第一排書柜前面,目光快速地掠過書脊,在上面尋找自己的目標(biāo)。
第一個書柜,沒有。
第二個書柜,沒有。
第三個書柜,沒有。
第四個書柜……
江菱謹(jǐn)慎且快速地瀏覽著書名,不時扶著自己的腰腹。雖然傷勢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嚴(yán)重,但單腳站立的滋味實在是不怎么美好。找了大約十分鐘之后,終于在下一個書架上找到了自己的目標(biāo)。
.江菱抽下那一本書,飛快地瀏覽著上面的小字。自從身體被改造之后,不但身體情況有了極大的好轉(zhuǎn),而且閱讀速度也有了極大的提高,說是一目十行也不為過。她翻了二三十秒,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康熙二十四年。
果然,在兩年之后,璦琿一帶會發(fā)生一場戰(zhàn)爭。
雖然尼布楚條約的簽訂,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但是在條約簽訂之前,北部邊境曾經(jīng)一片混亂。她沒有找到更多的記載,只能從書頁的寥寥數(shù)語里,推斷出了當(dāng)時的情形。
江菱飛快地看完了那一小截文字,又仔細(xì)聽了聽樓上砰砰砰的聲音,登時打消了到樓上文學(xué)書庫再看一眼的念頭。她的目光落在藏書室里的一小盆植物上,略略沉思了片刻。
這是圖書館里最常見的散尾葵,由于十余年未經(jīng)打理,已經(jīng)瘋長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她稍稍抬起頭,看著那支散尾葵,習(xí)慣性地取出一只手套,戴在左手上(右手拿著鏡子),輕輕折斷了一支蒼翠的枝條,然后迅速躲到了書架的后面。
還好,散尾葵沒有發(fā)瘋,仍舊安安靜靜地呆在原地。
江菱一蹦一跳地走到垃圾桶旁,將那一根紙條仔細(xì)折斷,然后將垃圾桶里紙屑、廢棄的本子、亂七八糟的習(xí)題冊之類的東西一起,帶到走廊上一并點燃。有廢紙的引燃和助燃,散尾葵的葉子很快被燒成了灰燼。江菱收回手套,依然牢牢地持著那一面鏡子,在心里默默地數(shù)著秒。
樓上乒乒乓乓的聲音越來越大了,有腐爛生物嗅到了新鮮血肉的氣息,正在試圖沖出鐵門的柵欄。散尾葵依然在畢畢剝剝地燃燒著,不過片刻便燒出了一種細(xì)微的暗褐色的晶體。
菱形晶體在微光里泛著朦朧的色澤,隱隱有些暗甜的香氣。
江菱為之一振,迅速將晶體收集起來,離開了末世。
她躺在床上,扶著腰腹上的傷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大概是動作過大的緣故,傷口又有些裂開,微微滲出了一些血跡。江菱喘了口氣,將菱花鏡塞到枕頭底下,將瓷瓶里的暗褐色液體挑出一點,輕輕涂抹在手背上,隨即沉入了香甜的夢鄉(xiāng)。
唔……唔……唔唔唔!
江菱在夢境里掙扎許久,想要醒過來,但是遲遲不能如愿。她聽到身邊有太醫(yī)的聲音,正在給她診脈,寫病單,下診斷書;她又聽到嬤嬤們擔(dān)憂地問:“小主怎么又睡過去了,可是傷口又惡化了么?”但江菱卻在夢境里連連掙扎,不管她怎么掙扎,都沒辦法醒過來。
慢慢地,江菱接受了這一切,開始體會那種細(xì)微且奇妙的感受。
身體如同變成了一團(tuán)棉絮,軟綿綿地漂浮在空氣里,輕輕一戳就會散掉。細(xì)微的能量在她的血液當(dāng)中流淌,順著跳動的脈搏,漸漸蔓延到身體的各處。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能量消耗正在降低,似乎是身體察覺到自己的外傷,正在努力調(diào)整到一個適合休養(yǎng)的水平。
——冬眠。
不知怎么的,江菱忽然想起了這個詞。她稍稍動了一下身體,感覺自己就像一只冬眠的熊寶寶,正蜷縮在窩里呼呼大睡。非但身體的能量消耗降到了最低,而且還能維持很長一段時間的能量消耗,也不會輕易死去。比起正常人七天不吃飯三天不飲水就會送命的狀態(tài)來說,她現(xiàn)如今的情形,可以說是大大地出乎意料之外了。
江菱在夢中掙扎片刻,將自己當(dāng)成一只真正的熊寶寶,在溫暖的窩里呼呼大睡,然后忽然有一日,發(fā)現(xiàn)洞外冰消雪融、春風(fēng)拂面、陽光普照……趕緊起床啦喂!
她猛然睜開眼睛,按住胸口,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面頰滾落。
很好,適應(yīng)度良好,等再練習(xí)幾次之后,肯定能自由進(jìn)入或退出冬眠的狀態(tài)。
這種異能應(yīng)該是為了讓她在末世里生存的。江菱扶了一下額。只有在末世里,缺衣少食,才有可能用到“長達(dá)三個月到半年的時間不眠不休”這種技能。哦,碰到戰(zhàn)亂或是被拐賣的時候,這種異能也能幫得上很大的忙,但問題是,她該是有多倒霉,才能在紅樓世界里碰到戰(zhàn)亂或是被拐賣啊。
江菱揉了揉眉心,就著嬤嬤們的手,慢慢地用了些清粥小菜。
用過飯食之后,江菱的精神好了一些,昨天晚上過度消耗的力氣,也慢慢地補(bǔ)充回來了。她緩了口氣,讓嬤嬤們給自己換完藥,又替自己擦了擦身子,看著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便又睡過去了一次。
在夢里,江菱隱約聽到了一聲低沉的嘆息,似乎有人在自己身邊坐了很久。
等醒過來時,又是一個深夜。江菱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晝伏夜出的狀態(tài)。她取出小本子,將昨晚見到的東西記錄下來,包括被她的異能波及到、不得不陷入夢想的老鼠和鬣狗,又匆匆記錄了散尾葵的特性,才持著那一面菱花鏡,再一次回到了末世。
既然決定要留在紅樓世界,她應(yīng)該多找一些技能傍身才是。
江菱抬頭看著陰森森的古木,心里忽然有點兒發(fā)怵。周圍滿是郁郁蔥蔥的松林,樹頂上還殘留著未化的殘雪,顯然不是南半球、就是高緯度地區(qū)、或是高山高寒地帶了。她打了個哆嗦,朝前面走了兩步,忽然意識到了腳下肥沃的黑土。
是黑土,不是黃土,也不是紅土。
這里是大小興安嶺?
江菱哆嗦了一下,認(rèn)真思考除了東北一帶之外,地球上還有哪個地方能同時滿足黑土、高寒、松針林這些條件。但她的地理知識已經(jīng)多半還給了高中老師,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如果在紅土地的范圍,自己現(xiàn)在就只能去研究茶樹了……江菱的思緒飛出了天際,又呼啦地一下回到了地球上,捂著腰腹上的傷口,一蹦一跳地在叢林里穿梭,搜尋自己的目標(biāo)。
普通的松針林,江菱已經(jīng)研究過一些了,卻沒有什么斬獲。她的目標(biāo),是松針林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腐生生物,例如蘑菇和它們的孢子。她走了兩步,便在一截腐爛的枯木上,找到了自己的目標(biāo):一叢灰溜溜的毫不起眼的小蘑菇,看上去是無毒的。
江菱將蘑菇和枯木一起撿起來,又揀了些枯枝抱在懷里,一手持著菱花鏡,蹦蹦跳跳地往河邊走去。她剛剛看到不遠(yuǎn)處有一條河,要是在河邊引火,做得謹(jǐn)慎一些,應(yīng)該不會引發(fā)森林大火。
還好這里人跡罕至,連蟲蟻蛇蝎也少,否則江菱很難這樣應(yīng)對自如。
她跳到小河邊,略略地喘了口氣,便從懷里取出火折子,將枯木、枯葉連同那些灰不溜秋的小蘑菇一起引燃了??菽竞芸毂忝俺隽藵鉄?,顯然是潮濕的緣故。她捂著口鼻嗆咳兩聲,連連后退了兩步,等待這些小蘑菇和枯木一起燃燒完畢。
江菱的運氣又變好了一次。
在枯木和小蘑菇燃燒后的灰燼里,她找到了兩種完全不同的灰褐色晶體。一種有著圓形的截面,另一種則是尖銳的三角形。她想了想,從懷里翻出兩個小瓷瓶,將那兩種晶體分別裝了進(jìn)去,又用河水澆濕了地面上的灰燼,才重新回到了紅樓世界。
江菱將菱花鏡和小本子一起塞到枕頭底下,暗想,自己應(yīng)該有很長一段時間,不用再回末世了。
外面依然是昏沉沉的夜色,隱然亮著幾點燈火,依稀便是守夜的宮女和太監(jiān)。江菱將一個小瓷瓶擱在床前,挑出另一個小瓷瓶里的液體,在手背上抹了抹,然后靜靜地等候了兩刻鐘。
——毫無反應(yīng)。
看來這又是一瓶被白光凈化得干干凈凈的植物激素……江菱嘆了口氣,又取過另一只小瓶子,在手背上輕輕涂抹了一下。一縷淡淡的木材香氣從指間散逸出來,稍稍一聞便感到心曠神怡。等到那些細(xì)微的能量順著血液和脈搏,蔓延到江菱的身體各處,她忽然失去了睡意。
跟昨晚剛好相反,這回是徹徹底底地失去了睡意,睜眼直到天明。
隨后的整整五天時間,江菱都沒有任何困意,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看著自己的傷口慢慢愈合。她曾想過再去末世一趟,但又害怕自己一到末世,便又困頓得睡著了,便只能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等著這一輪的功效過去。等到整整七天七夜過去,第八天的深夜,江菱才稍稍感覺到了一絲困頓。
正常人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一定會累到心臟病發(fā)的。
但江菱仍舊好端端的,身體狀態(tài)一如往常,連一點疲倦的意思都沒有。
很顯然,第五種異能與第四種恰恰相反,第四種可以讓她隨時隨地進(jìn)入冬眠狀態(tài),第五種可以讓她長時間地不眠不休。江菱稍稍合了一會兒眼,便徹底地清醒了過來,躺在床上無奈地想,這是讓她身體徹底進(jìn)化的意思么。
但不管如何,自己多了兩項特殊的能力,終究是一件好事。
江菱在床上躺到第十天,終于等到了太醫(yī)的一紙診斷書:
她已脫離了生命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