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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預(yù)感到情況不妙，不過沒有辦法，只能聽天由命。

    日本軍官對龔大牛簡短地說了句話，意思是問他哪的人。這個問題老趙早有預(yù)案，只要回答北海道或者大阪就行，可惜的是龔大牛一個也沒記住。這家伙張著嘴、瞪著眼，半個字說不出來。

    趙運來有些傻眼，急著過去打圓場。其中一個日本哨兵用槍桿子攔住他，示意不要動。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陸樹庭陰著臉，看似不經(jīng)意地把右手伸向腰間，那里有手槍。代書箱瞪了他一眼，示意先別動。不過他自己也沒閑著，估摸著自己和日本哨兵之間的距離，一旦暴露，他第一個先撲上去。

    龔大牛面色通紅，自然是急的。原本很順利的事情在他這卡殼。日本軍官一直盯住不放，等著他回答問題。時間不能拖得太久，那樣會引起日軍的懷疑。龔大牛盯著日本軍官的腦袋，有種一槍爆頭的沖動。

    代書箱心里直罵奶奶，該死的老龔，事情都壞在你身上。其他人也有同樣的想法，如果能罵人，肯定都奔著老龔的先人去了。

    啪，身后一聲脆響，代書箱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想回頭看看，不過已經(jīng)顧不上，因為掩體后面的日本人全都站起來。代書箱知道壞了，當下不再猶豫，身體向前一傾做出餓虎撲食的動作。幾乎同一時間，一只手死死拉住他的衣角，是趙運來。老趙擠眉弄眼，代書箱會意，餓虎撲食的動作又收了回來。

    掉東西的是小猴子，他撿起地上的東西慌慌張張往背包里塞。日本軍官目光如電，瞬間洞悉一切，放棄龔大牛徑直來到小猴子跟前，哇哇說著什么。

    小猴子雖然聽不懂，但是能猜到，對方要他剛才掉下去的東西。沒辦法，只好把東西給對方。

    那是一罐貼著日本標簽的牛肉罐頭。日本軍官握在手里雙眼放光，眼睛盯著罐頭發(fā)直，足足半分鐘沒有移開，好像在欣賞一件驚世罕見的藝術(shù)品。

    趙運來陪著笑走過來，哇哇說著恭維的話，又從小猴子背包里掏出一盒罐頭遞過去。日本軍官喜笑顏開，嘴里不住重復(fù)著一個日本單詞：你庫。趙運來能聽懂，翻譯成中國話叫“肉”。

    包括代書箱在內(nèi)所有人都搞不懂，日本軍官會對一罐本國產(chǎn)的肉罐頭如此感興趣。后面的事情更出乎意料，日本軍官揮揮手，示意可以通關(guān)。其中一個哨兵打了個手勢，很快有人把圓木攔擋搬開，放代書箱等人通過。

    其實代書箱等人不了解內(nèi)幕，他們不知道哨卡里的日本兵有多少天沒吃過肉了，更想象不到日本兵對肉有多么渴望。緬北山區(qū)惡劣的自然條件和糟糕的交通狀況給日軍的后勤補給造成了極大困難。滇緬印公路到了緬北變得九曲回腸，明明直線距離只有二十公里，走公路卻要一百多公里。日本軍隊占領(lǐng)緬北的時間并不長，立足未穩(wěn)，后勤補給線脆弱的如同雞蛋殼。給養(yǎng)從日本本土出發(fā)，海上要遭受美軍潛艇盒飛機的層層阻擊，九死一生運到東南亞，登陸緬甸之后再輾轉(zhuǎn)運到各個戰(zhàn)區(qū)各連隊，時間最少四個月。

    日軍辛辛苦苦堅持四個月，得到的給養(yǎng)卻少得可憐，即便捏著脖子細嚼慢咽，最多也只能堅持兩個月。剩下的兩個月只能餓肚子。

    這個關(guān)卡也不例外，包括最高長官在內(nèi)，所有人都在吃野菜，一吃就是兩個多月。上個月好不容易盼來補給品，卻沒有他們的份兒，全部分給了山區(qū)里的各個據(jù)點。關(guān)卡里的哨兵們幾乎瘋掉，兩個月啊，等來的竟然是一次極不公平的分配。他們發(fā)牢騷，他們抗議，卻改變不了什么。

    代書箱等人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發(fā)現(xiàn)日本軍官的眼神有些發(fā)綠，其他日本哨兵的眼神也發(fā)綠。原因只有一個：餓的。如果這些人知道一個據(jù)點被中國人端掉，成箱成箱的牛肉罐頭任由中國人揮霍，估計所有人都會瘋掉。

    日本軍官盯著兩罐牛肉罐頭發(fā)呆，眼睛里閃爍著精光，這就是傳說中的肉。你媽的，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肉對他來說竟然成了傳說中的東西。

    不光是日本軍官，所有哨兵都眼睛發(fā)直。罐頭蓋子還沒有打開，他們竟然似乎聞到了肉香的味道。久違的香氣繚繞在心頭，迷惑著每一根神經(jīng)。

    在日本哨兵羨慕嫉妒恨的眼神下，七個人背著重重的包裹通過關(guān)卡。

    “那么重的包裹，該有多少牛肉罐頭??！”這不是一個日本兵的想法，很多哨兵都有同樣的想法。肉，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很遙遠的話題。

    七個人緩緩?fù)ㄟ^關(guān)卡，從日本人槍口下死里逃生，每個人都感覺不太真實?！熬瓦@么過關(guān)了？”小猴子自語。代書箱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者嚇得一縮脖子，不再亂說話。

    一直走出老遠老遠，代書箱等人才徹底松出一口氣，總算通關(guān)了，怎么跟做夢一樣！回想起來都覺得后怕，一盒罐頭竟然起了決定性作用。純屬意外，很多事情都不能絕對的用常理去衡量。

    幾個人不敢停留，邁開步子可勁兒往前走?，F(xiàn)在還不是松懈的時候，萬一日本人追過來咋辦。一口氣走出二十里才敢停下來休息。

    幾個人離開大路，在山里一株大樹下休息。這個空當里代書箱總結(jié)了這次通關(guān)的得失經(jīng)驗。首先還是語言的問題，險些因為龔大牛的健忘鑄成大禍。代書箱下了死命令，所有人一定要玩兒命學(xué)習(xí)日語，跟拼刺刀一樣玩兒命，現(xiàn)在不玩兒命，就得去關(guān)卡跟敵人拼命。

    其次是趙運來，老趙表現(xiàn)得沒有一點瑕疵。得虧有老趙，不然這個計劃都沒法實施。不過別人的表現(xiàn)就差勁兒多了，在老趙纏住日本軍官的時候，其他人毫無作為，沒有為老趙分擔壓力。歸根到底還是語言的問題。代書箱再次重復(fù)剛才的死命令：玩兒命學(xué)日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