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語，你……你……你怎么突然跑到我的院子來了！”三姨娘大驚之下，連神情也難以淡定了，她看著笑意微微的少女，指著那已經(jīng)被人打得半死的明易生，又恨又怕道：“他……他，是他自己撞到了我，又撒野打破我的東西，還不肯認(rèn)錯，我……我這才讓人教訓(xùn)他一下。本書最新免費(fèi)章節(jié)請訪問。”

    “哦，三姨娘你是主子，你打罵教訓(xùn)一個奴才而已，這有什么，你用不著向我解釋，我又不是當(dāng)家的夫人；還是晚輩，我可沒資格說你什么?！鄙倥f話的聲音輕巧冷淡，卓絕容顏上那燦爛笑容未減分許，她眨著眼亮驚人的眼眸，巴眨巴眨地盯著三姨娘，還慢慢地一寸寸逼近三姨娘微起驚慌的臉龐，幽幽笑道：“不過……”

    三姨娘的心，霎時被她這聲拉長的尾音給狠狠高懸起來。

    今天壽宴的事，她已經(jīng)深深明白，論手段論心智論計謀，她俱不是眼前這個未過二八年華的少女對手。

    “不過，我只是有點(diǎn)擔(dān)心這個又傻又笨的奴才留在你這里，只怕會玷污三姨娘你的院了，我記得他不過是在府里幫忙照看牲口的奴才而已，這整天與畜牲為伍……”少女悠悠然朝三姨娘眨了眨眼睛，依她那眼神，似是向三姨娘傳遞什么心照不宣的信息一般。

    半晌，在三姨娘微見驚愕的神色里，她涼涼道：“日子久了，這奴才渾身上下可都脫不了那股畜牲的味道?！?br/>
    她漫不經(jīng)心揚(yáng)眉環(huán)視了四下一眼，見這個竹綿軒布置得還算雅致，取竹子綿綿之意為名，這院子四周果真種植了不少品種的綠竹，她忽然走到一根垂彎的竹子旁，伸出纖手輕輕壓了一下，看著那根竹子大力地反彈了起來。

    隨即她艷麗美妙的唇畔便逸出絲絲令人滲寒的明媚笑意。

    少女眼睛一轉(zhuǎn)，卻是看定旁邊安靜俏立的夏雪，道：“夏雪，幫我削了這根竹子?！?br/>
    夏雪雖然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不過，讓她削一根竹子，即使不用劍，她徒手來也一樣是輕易而舉的事。

    “語姑娘，給?！毕难┨忠慌?，竹子便應(yīng)聲而斷，隨即順勢遞給笑意微微的少女。

    “嗯，幫我拍碎它?！币桓兌喔衿郊?xì)，柔韌性越強(qiáng)，打在人身上也才越疼。少女垂著眼眸，嘴角笑意流漾明媚，卻看得同樣一頭霧水的三姨娘暗暗驚心。

    夏雪困惑地看了看她，見她眼神確定，只得依言伸出手掌朝竹子上狠拍一掌；竹子在她的掌力下，自然再度應(yīng)聲分成無數(shù)小片。

    東方語看了看那根竹子，露出滿意的笑容點(diǎn)了點(diǎn)頭，卻將它一把遞給胭脂，笑瞇瞇吩咐道：“胭脂，你快用這根竹子，將那個趴在地上弄臟三姨娘院子的蠢笨奴才給趕起來?！?br/>
    胭脂傻傻接過竹子，卻是睜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笑意明媚的絕色少女，她是真心不明白這位腦袋超凡的小姐，到底想讓她干什么?。?br/>
    “哦，不明白嗎？”少女懶洋洋挑眉，看著神情茫然的胭脂，一把奪了胭脂手里的竹子，頭一低，眸內(nèi)寒光閃過，她纖長手指似撫摸光滑的皮膚一樣，十分溫柔地?fù)徇^竹子，忽然頭一抬，輕聲嗤笑道：“胭脂，你看好了，我示范給你看，該怎么做，嗯，就像這樣……”

    “啪”清脆透著震顫之音一下穿破眾人耳膜，直逼脆弱的心臟而來。

    胭脂渾身都震了震，而一向穩(wěn)重持成的夏雪也在這聲音中，禁不住眉頭跳了跳。

    “哎喲……你這是干什么！”三姨娘在那響亮震顫人心的聲音過去半晌，才后知后覺地捧著小腿，慘聲大叫了起來，“你趕他就趕他，為什么打我！”

    少女看著黑臉嚷痛的三姨娘，眨著眼亮眼眸，露出極為無辜的神色，愣愣道：“啊，三姨娘對不起……角度太大，這竹子太沉，一時還不習(xí)慣，運(yùn)用得不夠靈活，錯手，錯手而已！請三姨娘你見諒，我真的只是想幫你將這個蠢笨的奴才趕出去而已?！?br/>
    “我保證多多練習(xí)就好?！彼σ庥拿忌衣詣?，手已再度握著那成片的竹子又凌厲準(zhǔn)確地朝三姨娘小腿掃了過去。

    “啪”又是一下極響亮透著震顫的聲音。

    三姨娘剛剛捧的是左腿，眼下這右腿也來了一下，她登時痛得眼淚狂涌。

    “呀……三姨娘，對不起，又誤打到你了，你明知道我手勢準(zhǔn)頭不好，你讓開一點(diǎn)嘛！”少女一臉驚訝，絕世容顏上居然微微透著懊惱的委屈，她眼眸一垂，在幫姨娘還不及反應(yīng)閃躲的時候，又是一下令人痛入骨髓的拍打。

    這竹子的柔韌性本來就極好，使力的人輕飄飄揮過去，就夠受力的人痛得嗷嗷大叫。三姨娘連受了她三下，此刻再遲鈍，她也明白東方語根本就是存了心立了意，沖著她雙腿打去的。

    當(dāng)下她氣得直咬牙，渾身顫抖不停，也不知她是因為被打痛的；還是被東方語忤逆狂妄給氣的！

    東方語瞇著眼眸幽幽瞥著三姨娘青紅交替的臉，露出關(guān)懷的表情，語氣嚴(yán)謹(jǐn)?shù)溃骸叭棠?，你怎么了，臉色如此難看？要不，我讓人替你找個大夫來看看？”

    胭脂聞言，立即捂著嘴角扭頭轉(zhuǎn)過臉去，她擔(dān)心自己一個控制不住，會當(dāng)場噴笑出聲；令三姨娘丟光顏面，日后記恨她，可就壞了。

    夏雪抬頭望天，努力撐大眼睛，抽著嘴角，不讓自己情緒有太大起伏。

    語姑娘這一手，打得還真是痛快！

    夏雪念頭未轉(zhuǎn)過，卻又聽得那揣著明白裝糊涂的絕色少女，含著懊惱道：“三姨娘，你讓開，這回我保證絕不會誤打到你！”

    她舉起那片片駭人的竹子，在自空中舞得呼呼生風(fēng)，眼看著是朝趴在地上已經(jīng)半死的明易生揮去，可不知怎的，到落下來的時候，卻正正打在了那些原本對明易生動鞭子的下人身上。

    “啊……”

    這吃痛的悶抽氣聲，可絕對不敢高過三姨娘；那執(zhí)鞭的婆子看著東方語第二下竹子又掃來了，當(dāng)即手忙腳亂要跳開。但她的動作終究遲緩，不及東方語年輕靈活，握在東方語手里那竹子就像長了眼睛一樣。

    在她一邊高聲喝叫：“我打死你這個蠢笨沒眼色的東西！”一邊疾步奔走的綽綽步影里，她手里的竹子也一下一下打落在了那些對明易生執(zhí)鞭的婆子身上。

    那些婆子吃痛不住，自然下意識想要逃跑，但她們往東邊跑；那一身冰冷的少女立即閃躲往東邊站，很巧的樣子攔住了她們往東邊的路；她們往西邊躲，夏雪的人影立時又往西邊飄去；總之，無論婆子們都往哪個方向逃，夏雪就會像無處不在的影子一樣，碰巧堵在她們前面。

    直至東方語打得雙手麻軟，沒有興趣再追她們打為止。

    這竹綿軒的上空，因為東方語的到來，而持久的多了無數(shù)痛苦悶叫的聲音。但三姨娘就算氣煞了，也不敢拿東方語怎么樣，因為三姨娘搜腸刮肚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什么理直氣壯的理由，對這位在府里翻著筋斗走路也沒人敢得罪的二小姐還以顏色。

    最后，三姨娘只得氣個半死，眼睜睜看著東方語笑嘻嘻讓人將那個傻子抬離竹綿軒。

    老夫人壽宴過后，第二天夜晚的東方府，夜深，人自然安靜。

    夜色很濃，沒有月色，連一點(diǎn)星光也沒有，占地廣闊的東方府在夜色籠罩下，安靜得讓人放心。

    突然，一道閃電般的黑影自東方府高高的圍墻外躥起，并在幾個起落跳躍間，朝著大少爺東方賢所在的富織院而去。

    在富織院里，有一個地方是單獨(dú)孤立出來的，那就是東方賢平時做一些隱秘事情所用的地方——他獨(dú)自的書房。為了保證隱秘性，所以這個書房修建在富織院獨(dú)立之處；它四周沒有一絲可以阻擋視線，或供人藏身的地方。從書房往外看的話，外面四周的情形可謂一目了然。

    那身手矯健的黑影似乎早就摸清了富織院的情況，他不但直奔富織院而去，還是毫不猶豫，腳步完全沒有一絲停滯般，直接繞過富織院的眾多守衛(wèi)，直達(dá)東方賢存放隱秘的中心之所——書房而去。

    既然是安置隱秘收藏了很多秘密的地方，東方賢對這個獨(dú)立書房的安全當(dāng)然十分重視，書房四周表面看來似乎是光禿禿無遮無擋的空地，但暗中，他不但特意請人在地下埋了很多暗樁；這些暗樁——假如有人誤踩的話，估計不用眨眼的功夫，便會被戳成刺猬的模樣死翹翹了。

    此外，東方賢自然還讓一些守衛(wèi)在附近暗處保護(hù)著，不讓任何人靠近書房。

    然而，就在這樣看似嚴(yán)密得鐵桶一般的保護(hù)下，這條來歷不明的黑影也不過在書房前面略一沉吟，便輕而易舉避開了守衛(wèi)與暗樁，還無比熟練迅速打開了書房的門，只一閃，便貓著身閃了進(jìn)去。

    黑夜無光，他為了不暴露行蹤，入到書房內(nèi)，自然也不能點(diǎn)燈，他就這樣在摸黑中，小心翼翼翻找著什么，大概過了一刻鐘，只見他冷目如電掠往黑暗里，隨即雙足輕點(diǎn)，人便再度無聲無息出了書房離開富織院，再悄無聲息地出了東方府。

    翌日清晨，驕陽慵懶冒頭，晨露仍清澈欲滴留在草葉上調(diào)皮起舞，富織院附近的小道上卻驀然響起一聲驚天叫聲。

    “啊……有鬼?。　?br/>
    聽聞這驚恐萬狀的叫聲，富織院的下人自然紛紛往叫聲處跑去，欲窺一二。

    “寧珠，你剛才在鬼吼鬼叫什么呢？”人群里有個老成持重的媽媽看見那一臉驚駭?shù)逆九?，立時沉著臉斥責(zé)起來。

    “貢媽媽，我……我……”寧珠委屈地瞟了瞟黑臉的貢媽媽，卻吞吞吐吐不敢再說下去，富織院的下人都怕貢媽媽，因為這位管事媽媽懲罰人的手段十分嚴(yán)厲，寧珠眼見自己一大早就驚動了貢媽媽前來，自然不敢再說話。

    “有話好好說，吞吞吐吐像什么樣！”貢媽媽打量了寧珠一眼，皺著眉頭道：“這大清早的，你不在院子里面干活，到這來叫什么？”

    “貢媽媽，奴婢……奴婢……，哈啾……哈啾……”寧珠剛想解釋幾句，卻不料鼻子一癢，當(dāng)即不停地打起哈啾來，明顯是著涼了。

    貢媽媽又是挑眉皺眼，露出不耐煩的神色狠狠盯著寧珠。

    “奴婢昨晚出來解手的時候，無意看見一條……一條黑影，從……從大少爺?shù)臅匡h出來，從奴婢眼前飄過，奴婢……奴婢是被嚇暈了，昨晚一直睡在這。”

    “什么？大少爺?shù)臅孔蛲碓飧`賊了？你怎么不早說！”貢媽媽圓眼一瞪，粗著大氣，直想一掌拍昏寧珠了事，真是不中用的東西。

    “貢媽媽，那不是竊賊，奴婢……奴婢都沒看見他用腳走路，那一定是……一定是……”寧珠雖懼怕貢媽媽懲罰人的手段，但她還是忍不住糾正貢媽媽的說辭。

    “荒唐，這世間哪來的鬼魂！”貢媽媽怒目朝她臉上一瞪，跺著腳，喝道：“還不趕緊回去干活！”

    “大少爺?shù)臅吭飧`，這可不是小事……可大少爺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了。看來他似乎并不知道這件事，這可怎么辦？”貢媽媽喝完寧珠，在原地?fù)先鶕戏蔚闹逼饋怼?br/>
    要知道東方賢的書房，沒有他的命令的話，他們這些奴仆，可是絕對沒有要得靠近的；若有誰敢好奇靠近，那對不起，下場便是——拿你的腦袋為你的好奇心陪葬吧。

    所以貢媽媽眼下雖然著急，也不敢擅自靠近書房去查看失竊的情形。她想了一會，決定還是先將這事稟報夫人再說。

    夫人知道這件事后，一時也有些犯難。

    東方賢的規(guī)矩，可不僅僅是對他富織院的下人們而言，就是對夫人這個親生母親，也是一樣。他從來不允許府里任何人踏足他的書房。在府里，富織院的獨(dú)立書房就是禁地，禁止任何人靠近的絕地！

    “貢媽媽，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忙你的吧；記得約束其他人，別讓他們靠近書房。至于里面是否失竊了什么東西，那也只能等賢兒他回來自己進(jìn)去清點(diǎn)才能知道?！?br/>
    貢媽媽聞言，只得依夫人吩咐，回去對富織院的人訓(xùn)了一通，在伸長脖子的等待中，等著東方賢回來。

    直到太陽下山，天色將近昏暗，東方賢才步伐匆匆，一臉陰沉回到府里。

    當(dāng)然，他一回府，立時就被夫人吩咐的人，給請到全福院去。

    “娘，你這么著急喚我來，有何事？”東方賢人還未跨入全福院，那略顯陰沉的聲音便透著急燥與不耐遠(yuǎn)遠(yuǎn)傳了進(jìn)來。

    夫人聽聞他含著怨氣的聲音，一時心下打突。

    便連忙自屋子里走了出去，抬眼，看見長相陰柔的東方賢正黑著臉，顯得十分疲憊的模樣，怏怏地跨了進(jìn)來。

    “賢兒?！狈蛉瞬粷M地皺了皺眉，這個兒子似乎最近與她是越來越疏遠(yuǎn)了，非但難以見到他的面，就連見了面，他也從來沒有笑臉給她，還經(jīng)常給她臉色看，“昨晚上，你的院子進(jìn)了竊賊，你沒發(fā)覺么？”

    “我的院子？進(jìn)了竊賊？”東方賢愕了一下，掀起眼皮，一雙幽詭的三角眼透著懷疑之色盯著夫人，“娘，你不會沒事跟我開這種玩笑吧？我昨晚自天黑之后，一直都在里面，有沒有人進(jìn)來，我會不知道？”

    “這是真的，賢兒，你以為娘真是太閑了！”夫人生氣地嗤了一聲，“是你院子的丫環(huán)寧珠親眼所見，說是昨晚半夜時分，看見有個黑影從你的書房飄了出來，她還被嚇暈了……”

    “書房？”東方賢心下一緊，臉色立時大變，“娘，你說的是書房？你怎么不早說！”他埋怨的聲音還縈繞在夫人耳邊，他人影卻已早閃出老遠(yuǎn)去。

    夫人看著他火燒火燎的模樣，一時心下犯迷糊了。

    忍不住盯著他轉(zhuǎn)眼不見的背影，不悅地嘀咕道：“這孩子，難道他的書房還真鎖有什么寶貝在里面？這么心急，連句話都沒時間說完?！?br/>
    一個時辰后，夫人有些坐不住了，她總覺得今天的東方賢有些不對勁；即使她不能進(jìn)他的書房查看，可去富織院關(guān)心一下還是有必要的。

    夫人想到便動身前往富織院。

    她進(jìn)去的時候，正見東方賢陰著一張臉，卻一言不發(fā)地坐在正屋里，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難決之事。

    “賢兒，你進(jìn)去查過了，有沒有丟失什么貴重的東西？”夫人暗自在心里嘆了口氣，看著他那副表情沉重的模樣，心口便覺著又悶又堵。

    東方賢看見她，只冷眼瞟了她一下，不耐煩道：“娘，你怎么來了?！?br/>
    “怎么，我過來看看你，難道還惹你不高興了！”夫人眉毛一挑，口氣也帶著三分冰冷的不悅。

    “我不這個意思?！睎|方賢見狀，只得耐著性子，安撫夫人，道：“我這不是心煩著呢?！?br/>
    “怎么？真丟了什么重要的東西？”夫人見狀，也不跟他嘔氣，關(guān)心之情自然流露，“要不我們報官，讓官府的人查查，到底誰那么大膽，敢到東方府行竊！”

    東方賢扯著嘴角，苦笑了一下，緩緩道：“娘，這事我自有分寸，你還是別操心了。不過這事，你別對外聲張，免得弄得府里人心惶惶的?！?br/>
    夫人總覺得東方賢心事重重，她盯著他眼睛看了半晌，仍舊擔(dān)心道：“賢兒，若是有什么事，你可要對娘說實話，別一個人扛著，知道嗎？你要記住，我們娘倆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guān)系可不比旁人?！?br/>
    “娘，我知道了。”東方賢勉強(qiáng)擠出一絲笑容，安慰道：“你別想太多，我真的沒事?！?br/>
    “對了，娘，你有沒有發(fā)覺今天府外有些不對勁？”東方賢沉默了一會，仍舊心事重重的樣子，他想了一下，才道：“我回來的時候，發(fā)覺似乎有不少人在我們府外徘徊?！?br/>
    “有嗎？”夫人神情茫然看著他，“是你想多了吧，我們府地處繁華地帶，外面時常都有人經(jīng)過，這很正常呀?！?br/>
    東方賢沉默了下來，心里沒來由的一陣煩燥，他總覺得府外徘徊的不是一般路過的百姓；而是——似某些人派來監(jiān)視他們東方府的，或者更準(zhǔn)確來說，那些隱在暗處的人，就是為了監(jiān)視他的一舉一動。

    他忽又想到書房失竊的事；他檢查的時候，發(fā)覺里面的東西雖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但那些機(jī)密的東西，能夠銷毀不留的；他為了預(yù)防萬一，早就銷毀掉了，只除了那天的名單還未來及……。

    只轉(zhuǎn)念一想，他突然冒出一身冷汗來，似乎那份重要的名單已經(jīng)不見了？

    “娘，你先回去吧，我還想到書房去仔細(xì)檢查一遍。”幾乎是心急如焚的，他話一說完，便不理會夫人，徑直邁開大步往書房而去，他得確定那份重要的名單是否真的失竊了。

    掩身進(jìn)入書房，東方賢又仔仔細(xì)細(xì)翻找了一遍，最后，他很頹然地發(fā)現(xiàn)一個事實，那份名單真的失竊了。

    那么，府外那些人——他閉了閉眼睛，只覺得一瞬頭疼得厲害。

    難怪他今天到戶部應(yīng)職的時候，那些同僚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看似平常中卻小心翼翼藏著懷疑。

    難道昨晚入來行竊的人，會是那個人派來的嗎？

    可若真是那個掌管戶部的人，他如此迫不及待將消息透露出去，就不怕打草驚蛇？

    東方賢按著太陽穴，又在書房里靜靜待了一會，仍舊想不出頭緒來。

    他必須做些事情，防止事態(tài)惡化下去。

    但他轉(zhuǎn)身出去的時候，心里又矛盾了，如果那人是故布疑陣，用的是引蛇出洞之計呢？他這么貿(mào)貿(mào)然出去動作，豈不是落人把柄？

    這一夜，東方賢整晚都在惶惶猶豫不定中徘徊，臨天亮，仍舊沒合一下眼。

    看著外面大亮的天色，他撐著額頭，咬了咬牙根站了起來。胡亂洗漱了一下，便匆匆離府了。

    出門的時候，他特別留意了一番府外四周的情況，雖然沒有像昨天一樣，看到什么形跡可疑的人物在府外周圍徘徊，但他卻感覺心底發(fā)涼，沒看見人，卻覺得有無數(shù)眼睛隱在暗處，像伺機(jī)而動的獵豹一樣，只要看到可口的獵物，便會直接兇殘地?fù)渖先ィ瑢C物一口撕碎。

    而現(xiàn)在，他的感覺糟透了；他覺得自己就像被那頭靜蟄待機(jī)而動的獵豹兇狠耽視的獵物一樣。

    不知什么時候就會被它撲出來，一口撕斷脖子。

    東方賢皺著眉頭，瞇著三角眼，泛著幽詭冷芒，默默觀察了一會，直到確定實在看不出什么端睨，這才拾步離去。

    去到戶部的時候，那些昨日看他眼神奇怪的同僚，今天卻全像沒事人一樣，平常之極的態(tài)度與語氣，隨意跟他打著招呼。

    這下東方賢心里更加困惑了，恍惚中他幾乎要懷疑昨天所發(fā)生的事情，一切是不是只是自己的幻覺而已。

    就在他疑竇難解，心緒難平的午后，上面忽然來了一紙調(diào)令。

    他看著那白紙黑字，完全公式化的行文語氣。一時眉頭皺得更深了。同僚們知道他高調(diào)，一個個端著和氣的笑容給他道賀，他聽著那聲聲恭喜，心下卻越發(fā)沒底起來。

    這一紙調(diào)令，表面看似將他職位提高了，但按實際能動用的權(quán)力，卻是大大下降了，這明升暗降的調(diào)令，令他不得不懷疑，他書房里所遺失那些要命的名單，是不是已經(jīng)落入那人之手；而最近這兩天，在他身邊所發(fā)生的所有古怪的事情，全都是因為那份名單而來。

    東方賢就懷著這樣惴惴不安的心思，在近傍晚的時候，一路趕回府去。

    第二天，一切看似都十分正常而平靜。

    然而，就在他暗暗松口氣的時候，就在他從戶部回府的途中；卻偶遇了負(fù)責(zé)監(jiān)察百官的御史中丞徐立，若論關(guān)系，他與徐立那可完全談不上什么交情；頂多是認(rèn)識，見面相遇來個點(diǎn)頭之交，然后各走各路那種。

    但這天，他偶遇徐立的時候，卻發(fā)生了一件令他感覺十分詭異的怪事。因為與他從無交情的御史中丞竟然十分和氣地停下來，除了點(diǎn)頭問好之外，還跟他在路上閑聊了將近一刻鐘之久，雖然徐立與他交談的時候，涉及的都是一些看似十分平常的話題。

    但越是這樣，東方賢便越覺事情反常得令人心底發(fā)寒。

    第三天，他應(yīng)同僚邀約到酒樓用膳，誰料吃個飯而已，他從雅間經(jīng)過的時候，竟然也能遇上大理寺卿霍平；這霍平的脾氣正直得來又有些古怪；并不同于京兆尹古峰的剛正強(qiáng)硬，但這大理寺卿是何等高官，平日里與他也不過是點(diǎn)頭之交。

    但這酒樓偶遇，這平日從來不曾往來的人，突然間對他熱情起來，還是拉著他就閑話家常，像是十足關(guān)系密切交情匪淺的人一樣。

    雖然霍平拉他說東道西，并沒有問及他一點(diǎn)點(diǎn)**的事情，但單就霍平如此反常的澮，就令到他心底發(fā)毛；這大理寺卿是什么人物，那是掌權(quán)著全東晟最高刑罰的大官，那帽子比起他東方賢一個戶部小吏來，那差別可不是一級兩級。

    可若真說霍平對他有點(diǎn)什么意圖，他又完全看不出來，霍平除了跟他閑聊了一些無關(guān)風(fēng)月的事情后，便也各自散了。

    面對最近一段時間接連而來的種種奇事怪事，東方賢自覺有點(diǎn)草木皆兵的感受；他做起事來便越發(fā)的小心謹(jǐn)慎了。

    被人監(jiān)視的感覺依然存在；但他卻總抓不到什么可疑的人。

    這導(dǎo)致他每日回到府里，都不敢放心大意，而時刻繃緊神經(jīng)。

    這一日，著一襲玄衣面無表情的冰冷少年，在目送東方賢進(jìn)府直接將自己關(guān)在他的富織院之后；才轉(zhuǎn)身往東方府外隔了一條街的大樹。

    “公子。”玄衣少年神態(tài)恭敬，略略壓著聲音往樹葉濃密的枝丫上喚了一聲。

    只見那樹影搖動，在微昏的天色里，一襲如雪白衣自大樹上飄逸下降，隨即便見那冷漠出塵謫仙一樣的男子，衣袂翻飛飄逸在夜風(fēng)里，他妖魅的容顏因著這微透朦朧的夜色，而顯得越發(fā)驚艷難辯。

    “怎么樣？”溫醇的嗓音聽不出什么情緒起伏，卻讓人寒意立生。

    “我看著他進(jìn)入府里之后就回來向你稟報了。這些天他幾乎每天如此，并沒有什么異動，從戶部休職之后便直接回府?！?br/>
    “沒有異動？”妖魅男子懶懶揚(yáng)眉，漆黑星矅般的眸子一瞬流轉(zhuǎn)出森森寒意，“他倒是狡猾，居然玩起以靜制動這一套?！?br/>
    “那公子眼下打算怎么做？”

    “走?！?br/>
    “走？”玄衣少年一臉茫然看他，“去哪？”

    “自然是——東方府！”妖魅男子聲音淡淡飄落，那一襲如雪白衣隨風(fēng)招展袖沿處的暗紅木樼花紋，便顯得格外妖冶艷麗。

    而那只幾乎常年不離開他肩頭的雪白可愛小家伙，在聽到東方府這三個字時，居然睜開它漂亮的琥珀色眼瞳，興奮地盯著跟在身后的玄衣少年，發(fā)出低低的咯咯聲。

    綠意苑。

    燈火瀾珊時分，綠意苑里正熱鬧如熾。

    因為東方語親自下廚的關(guān)系，所以綠意苑所有人都很榮幸地到華燈時分才能用晚膳。

    當(dāng)墨白那行云流水般飄逸出塵的身姿悄然降臨綠意苑時，真是一瞬讓人想起蓬蓽生輝這個詞來。

    “墨白，你這家伙怎么來了？”某人清冽的聲音，夾著十分意外，高高嚷了開去，“還是你改屬狗了，鼻子遠(yuǎn)遠(yuǎn)嗅到語丫頭下廚燒菜的香氣，才趕得那么巧？”

    “昱？”

    乍一聞那清冽含著揶揄的聲音，墨白也驚訝了一下，抬眸看去，只見那俊臉總掛著邪肆笑容的潔癖風(fēng)昱正露著嘴饞的姿態(tài)，等著開膳呢。

    “你怎么還在這？”墨白驟然看見這張熟悉的臉，心情莫名的便起了不快之感?！澳悴皇窃缭撔蚜?，早該回你的皇子府去？”

    “嘿嘿……，難得有這么好的機(jī)會，嘗到語丫頭煮的東西，我怎么舍得那么早清醒！”風(fēng)昱笑意隱隱里，透著微微得意，他壽宴那天就是故意很遲很遲才醒來，遲得東方語沒法將他直接送回府去為止。

    他惦記那丫頭燒的菜好久了。

    墨白有些意外地挑眉，妖惑眼眸一瞬飛出一縷森寒眼風(fēng)來，隨即他垂眼，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豐富菜肴，寒意隱隱道：“這么說，這些天你一直沒離開東方府？一直就住在綠意苑？讓小語天天親自下廚為你燒菜？”

    “喂，你別用這么嚇人的語氣跟我說話行不行！”風(fēng)昱幾乎立即就能感受到墨白身上那股冰冷令人膽寒的煞氣，他瞇起桃花眼瞪著妖魅男子，叫屈道：“我不過是偶爾想過過偷得浮生半日閑的生活，再說，語丫頭的醫(yī)術(shù)一流，這天下估計沒幾人比得上，難道你讓我早早地離去，到外面等死嗎？”

    “出去，你會死嗎？”墨白斜眼看他，眼眸內(nèi)依舊寒光隱隱，原本聽他那溫醇嗓音說話是一種享受，可這會，他醉人的聲音里，那字眼卻絕對冰冷得可以凍死人。

    風(fēng)昱幾乎應(yīng)景地瑟縮了一下。

    “好好，我不會死，我就是嘴饞想在這騙吃騙喝。”風(fēng)昱不滿地白了他一眼，看了看桌上熱氣騰騰的菜肴，忍不住口氣不善地咕噥起來：“你就是再心疼她，也不至于這樣涼薄無情吧？我可是你的堂哥。再說，不就讓語丫頭燒了幾頓菜嗎？用那丫頭的話說，那叫適當(dāng)運(yùn)動，才有益身體健康?！?br/>
    “嗯，我剛才好像聽到有人在背后說我壞話呢！”悠悠揚(yáng)揚(yáng)的聲音，悅耳動聽之極，卻也含著幾分威脅的成分。

    聲落，那一抹精靈一般的藍(lán)衣倩影才婉轉(zhuǎn)裊裊而入。

    少女含笑舉步行來的時候，驀然看見風(fēng)昱旁邊，多了一抹如雪白衣人影。頓時欣喜盈漫眉梢，歡快道：“嗯，墨白，你今天怎么突然來了？”

    墨白有些不悅地斜睨了風(fēng)昱一眼，才微微含笑道：“路過，便進(jìn)來看看?！?br/>
    “嘿嘿……那你有口福了，今天我可燒了很多菜?！鄙倥劬σ晦D(zhuǎn)，眉宇間流轉(zhuǎn)出幾分淺淡得意。

    風(fēng)昱見她那副得瑟樣，便忍不住想挫一挫她的驕氣，又想順便打擊一下那個自進(jìn)來便拿兇狠吃人眼光瞪他的妖魅男子。

    “是，你確實燒了很多菜，不過，好像這些菜全都是我愛吃的！”

    風(fēng)昱說完這句話，他很快就后悔了。

    因為他同時感受到了兩道同樣凜冽駭人的森寒眼風(fēng)，強(qiáng)烈無比地朝他殺過來。

    “多話，吃完了，快滾回你自己的窩去！”少女眉眼一冷，聲音更是含了幾分惱恨。

    天天在這奴役她當(dāng)燒菜丫環(huán)，還敢得意洋洋地囂張！

    不知道天天近廚房的人火氣大么！

    “嗯，如果你不懂怎么滾的話，我讓融雪犧牲一次，向你示范滾的動作?！毖饶凶勇朴平涌?，低垂眼眸也在瞬間濺出一抹幸災(zāi)樂禍的色彩。

    而趴在他肩上那只雪白可愛的小家伙聞言，立時瞪大眼睛，露出極端幽怨的眼神狠狠盯向那閃著桃花眼的俊朗男子。

    風(fēng)昱見狀，立時大感郁碎，想他堂堂風(fēng)流倜儻玉樹臨風(fēng)的六殿下，居然因為一頓飯而淪落到被一只畜牲怒瞪的地步，他以后還用混么？

    想了一下，終是不甘地瞇起桃花眼，狠狠地瞪了眼口吻一致的少年男女；隨即很自覺地嘴巴，拿起筷子，閃電般往自己嘴里挾菜。

    他說不過他們，吃東西總行了吧！

    少女見他那副憋屈又不甘的模樣，登時覺得心情舒暢。

    “對了，墨白，壽宴那天帝都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特別的事？”她驟然想起那天墨白急匆匆離去的情形，心里不知怎的，竟忽然聯(lián)系到當(dāng)天那個也莫名其妙不見蹤影的東方賢身上。

    “嗯，確實發(fā)生了一些特別的事?！蹦卓粗б鉁\笑的絕世容顏，淡淡道：“而且，這件事還與你的大哥，東方大少爺有關(guān)系?！?br/>
    “跟他有關(guān)？”東方語略一抬眉，眼眸內(nèi)閃過一抹沉思，“他該不會是偷偷去干了什么可能連累到我掉腦袋的事吧？”

    少女笑意吟吟看定如雪男子，又悠悠道：“如果是的話，你可得提前告訴我，我好趕緊與他們脫離關(guān)系去。”

    “語丫頭，看不出你這么涼薄無情！”風(fēng)昱舔了舔薄唇上的醬汁，瞇著勾魂桃花眼，幽幽促狹道：“雖然你與他不是同一個娘胎出來，可終究還有點(diǎn)血緣關(guān)系，這還沒出事呢，就先想著摘清關(guān)系，保全自己的腦袋了！”

    “嘖嘖，你跟他親近，你不薄情，要掉腦袋的話，你陪他一起掉去！”少女笑意晏晏凝著風(fēng)昱，眉梢一收，涼涼地反唇相譏道：“大不了到時，我將我的第一次獻(xiàn)給你?！?br/>
    少女這句含糊透著隱隱曖昧的話一出口，立時有人臉紅，有人黑臉。

    風(fēng)昱飛快瞥了眼那妖魅容顏隱隱浮著黑色的男子，充滿期待問道：“你剛才說的第一次是……？”

    －－－－－－題外話－－－－－－

    哦哦……有人心如鹿撞；有人飛醋滿天。

    嘿嘿……這個我家小語想獻(xiàn)給風(fēng)昱的第一次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