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自回頭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將自己的生命主動放棄，死后的事……死都死了誰還管那么多。
但問題還是要問的，哪怕只是拖延時間……雖然哪怕只有一個仙長，暗七他們也未必對付的了。
他果斷的開口問道：“第一個問題，你為什么追殺我們？
剛剛那人說‘三兄弟兄弟情深’——你們是沖著我們?nèi)齻€來的？”
“不錯。”錢旭欣慰點(diǎn)頭，道：“風(fēng)雨樓……還沒有能被我等放在眼里的資格，我們師兄二人將風(fēng)雨樓搗毀，不過是因為他收留了不該收留的人罷了。”
陶花雨覺得身上發(fā)冷，白楊堡，桃花村——現(xiàn)在又加了一個風(fēng)雨樓。
滅門慘禍這等常人難得一見的特殊事件與他而言似乎已經(jīng)即將司空見慣，即使理智上告訴自己不要放在心上不是你的錯，他也不自覺的渾身發(fā)冷，像漏水的瓶子，流失了所有溫度。
他情不自禁的輕聲問道：“誰？”
他輕聲問著，冷的麻木的心都在顫抖。
“——文乘風(fēng)。”錢旭說。
“……是風(fēng)風(fēng)？”不是我？
陶花雨驚訝的微微睜大了眼睛，灰暗空洞的眼睛居然慢慢亮起了希望的火光，待他完全意識到錢旭說什么，眼淚忽的簌簌落下！
——太好了！不是我！不是我！
明明死到臨頭，荒謬的，陶花雨心中卻有大片大片喜悅的煙花滿屏炸開，難以言喻的感動甚至讓他想要蹲在地上放開嗓子嚎啕大哭。
……太好了……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了大家！
爺爺！
……
皚皚白雪間，兩個奇怪的白影靈活的跳動飛躍著，像是雪地里的白狐，又像是林間的臂猿，靈巧矯健。
正是帶著沈流云和文乘風(fēng)的兩位暗衛(wèi)。
迎面的風(fēng)鋒利冰冷，吹的幾乎睜不開眼睛，沈流云縮在暗七的背上，冰涼的小臉藏在他的頸后，澄澈的琥珀樣的大眼睛不禁憂心忡忡的向后望。
他的身后，文乘風(fēng)安靜的趴在暗九背上，安然仿若熟睡。
只是他的小臉通紅一片，顯然是病情又加重了。
大雪森寒，涼風(fēng)刺骨，本就生病的文乘風(fēng)病情可不得加重嗎？
暗九見他再次看來，開口安慰道：“少爺不要太擔(dān)心，那邊有大夫，我們到了，自然能幫風(fēng)少爺看?！?br/>
“嗯?！鄙蛄髟泣c(diǎn)了下頭。
忽然，他陡然微微睜大眼睛，驚疑不定的向后方望去。
——這是……？
他按住暗七的肩頭，急言厲喝道：“暗七！停下！”
——暗七的動作戛然而止，驚訝疑惑的回頭看來。
沈流云順著他的身子滑下來跳到雪地上，死死盯著后方嚴(yán)肅道：“——你們倆帶風(fēng)風(fēng)走！”
暗七和暗九：“……”
暗七兩人幾乎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臥槽平時閑著沒事幫忙看孩子也就算了，這種時候誰會拋下自己真正的主人護(hù)送一個拖油瓶?。?！
暗七全身都僵硬了，近乎吐槽的僵著臉問道：“少爺……您認(rèn)真的？
如果是真的，請恕屬下難以從命?！?br/>
雖說暗衛(wèi)需要聽命于主人號令，但也要看是否與‘衛(wèi)’的本職起沖突?。≡谟字魈^年幼無法做出正確的決定時，暗處的守護(hù)者們還是他的腦啊！別忘了人本身還有‘監(jiān)督’之責(zé)??！
他伸手去撈沈流云，想直接將他抱走繼續(xù)趕路，卻不想竟然撈了個空。
——小小的沈流云就像一只剛剛會飛的笨燕子，笨拙卻又準(zhǔn)確的避開了他的手掌，與他拉開了距離。
他拒絕的態(tài)度如此鮮明，顯然心意已決。
沈流云板著一張小臉嚴(yán)肅鄭重的道：“——我當(dāng)然知道你們都是忠心耿耿的好護(hù)衛(wèi)，師父命令你們保護(hù)我，我讓你們拋下我確實很讓人為難。
不過，現(xiàn)在情況有些特殊——我剛才，感覺到了靈氣的異樣波動……”
他轉(zhuǎn)頭看向自己察覺異常的方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憂心忡忡道：“……這次出現(xiàn)的敵人，也許根本不是來自凡俗界。面對那些人，也許即使你們豁出命去也不是對手，何必白白送死？
帶我弟弟離開吧。
——師父把你們送給了我，你們就是我的人了對不對？
現(xiàn)在我命令你們兩個人——立刻離開此地，走的越遠(yuǎn)越好！”
暗七是蕭問天送給沈流云的貼身暗衛(wèi)，不可避免的對沈流云平日里接觸的某些罕為人知的事物有所了解。
比如所謂的靈氣。
他聽到沈流云的說法心頭一震，對著少爺澄澈清明的眼睛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若少爺只是嚇昏了頭，那沒什么，但現(xiàn)在顯然是少爺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暗七被沈流云兩句話，逼到了兩難之中。
“——反正假如我猜測的沒錯的話，被追上了有你們沒你們都差不多，不過白白多犧牲幾個人罷了。”沈流云勸道：“所以既然他們的目標(biāo)是我，你們就不要跟我走在一起了，能跑掉一個是一個，我弟弟就交給你們了。
替我保護(hù)好他，拜托了?！?br/>
暗七和暗九：“……”
少爺從小就比別的孩子更加聰明，也更有決斷。
‘然而他說的卻也是實話……’
暗七看著沈流云臉上溫暖可愛的微笑，冷硬的心中酸澀難擋，沮喪失落的不行，最終黯然的決定成全他對幼弟的一片愛護(hù)之情，艱難道：“那少爺自己一個人，多加小心。”
沈流云露出一個明媚的大大笑容，由衷的感激道：“謝謝?！?br/>
沈流云清楚，無論他最后結(jié)果是生是死，在自己死前就放開了自己守衛(wèi)的目標(biāo)的暗七兩人，恐怕都沒什么好果子吃。
暗七看著他舒心滿意的笑臉，不知怎么的，即使明知前路一片晦澀艱難，心里居然還微妙的有一點(diǎn)小開心和一絲啦感動。
他道：“少爺多保重，若有幸歸來，去風(fēng)雨樓問詢‘平城雪夜’即可?！?br/>
“嗯?！?br/>
待沈流云鄭重點(diǎn)頭表示記下來之后，他從暗九背上抱下文乘風(fēng)，率先離去。
暗九遞給沈流云一個黑色的小袋子，道：“少爺若是脫身，未必能立刻尋到我等。這里是一些銀葉子，出門匆忙未帶許多，少爺收下吧?！?br/>
“嗯?！鄙蛄髟平舆^了袋子。
暗九微松了一口氣，行禮道：“少爺找到機(jī)會，定要去風(fēng)雨樓問訊！
屬下告辭，少爺多加保重。”
沈流云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下，轉(zhuǎn)身向另一個方向跑去。
他年紀(jì)小，到成人腳踝的雪野對他來說幾乎是小腿深，跑起來自然更加艱難，毫不客氣的說，沈流云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往前走。
——背后留下一串狗刨一樣慘不忍睹的痕跡。
……
朔風(fēng)呼嘯，陶花雨與錢旭的對話還在繼續(xù)。
除去了自己心頭最大的壓力源，陶花雨的內(nèi)心松快了許多，看待造成他滅門之禍的錢旭的眼神也更冷，他凝聲問道“不知我們?nèi)值芫烤鼓睦锏米锪碎w下，讓您如此趕盡殺絕？”
錢旭道：“——當(dāng)然是因為你們收留了不該收留的人。
對于你們那位最小的弟弟文乘風(fēng)，你大概也不知道他的來歷吧？
他可是上界的‘仙童’呢。身懷重寶，自然引人窺覬。
要怪就怪你們太弱了吧?！?br/>
他似乎說上了興致，愉快的繼續(xù)說：“你知道我們是怎么追到這邊來的嗎？
——我們有能探測那樣重寶的法子，可惜那小兔崽子年紀(jì)太小，寶貝也在封印中，時靈時不靈的實在可恨?！?br/>
若非如此，他們又怎會耽擱至今？！
說到這里，錢旭的心情立刻又壞了起來，戾氣陡生，瞬間沒了閑聊的興致。冷冷道：“你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他說著，手中的靈劍已經(jīng)舉了起來，一劍揮下。
——金中泛紅的金光如一道光練，轟然而下。
陶花雨＆暗四：“——??！”
暗四心中警鈴大響，下意識的就推開了自己保護(hù)的人，而他本人避無可避當(dāng)即血濺當(dāng)場。
陶花雨被推的跌坐在地上，溫?zé)岬难猴w濺，灑在了他冰涼的臉頰上，又在寒冷的冰雪中迅速冷卻。
陶花雨緩緩抬手，幾乎凍僵的手指茫然的擦了擦臉色冰冷的血。
……暗……四？
“呵……倒是忠心。
可惜太過不自量力?！?br/>
他隱約聽到錢旭輕蔑嘲諷的冷笑聲，一種潑天的憤怒與憎恨連帶著之前蕭府被屠戮的仇怨在他單薄的胸腔中陡然燃起，頃刻間焚沒了理智。
——陶花雨瞬間紅了眼睛，發(fā)瘋的小狼狗一樣向錢旭沖去。
——去死吧！
……
人的腿能有多塊？飛劍的速度又能有多快？
雖然尷尬的在裝逼的時候被陶花雨之前留下的腳印耍了一次居然跑錯路了什么的有些丟臉，但當(dāng)韋祿追到沈流云時，五短身材的沈流云在厚厚的積雪里……還在像小奶狗一樣的撲騰。
即使陣營不太合適，韋祿……還是覺得非常的……想笑。
那個小家伙究竟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韋祿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
——曾被他搜魂的下界修士蕭問天的愛徒，一個……雙靈根的天才。蕭問天的記憶里，鋪天蓋地的幾乎都是他的身影，會撒嬌，會耍賴，可愛又懂事。
……軟萌的畫風(fēng)跟師門那群從小就開始裝逼扮酷的小老頭一點(diǎn)都不一樣。
說到這里，我們就不得不提一提搜魂術(shù)的后遺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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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之熊孩子#
陶花雨：……就這么脫離集體了你特么是不是智障？
沈流云：我特么不是跟你學(xué)的嗎？智障哥哥？
沈流云：我只是想找個理由讓他們帶風(fēng)風(fēng)先走而已，究竟找什么理由重要嗎？
文乘風(fēng)：……我說，你們兩個夠了啊。這么虐我有意思嗎？
哥哥們：臥槽我們用生命給你拖延逃命時間你特么居然還覺得我們再虐你？！
文乘風(fēng)：呵呵說的我好像永遠(yuǎn)不會長大永遠(yuǎn)不懂事一樣……以為我不知道嗎？老子的虐點(diǎn)都在懂事后等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