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秦某間青樓。
夜晚,紅燈籠高懸,熱鬧異常,尋著女子或軟糯或清脆的吟笑聲,眼前豁然一亮,樓上樓下香艷嫵媚,男來女往摟摟抱抱,看那紅粉綠絹,慢歌艷舞,燕瘦環(huán)肥,短襟長裙,一縷縷幽香伴著糜音散播開去。
現(xiàn)在的沐淺夏已經(jīng)換名為藍淺,在三天前正式成為一間名為尋香閣的青樓里的女子,而今天晚上,則是她的的第一次登臺亮相。
“人呢?怎么還沒有人出來?” 外面的看客等了許久都沒見到人影,漸漸變得不耐煩了起來。
“就是,不是說新來了一個舞姬嗎?怎么還不出來?”
“三天前就已經(jīng)放出消息稱今天會出新曲新舞,順便競爭新來的最美的藍淺姑娘的渡夜權嗎?”
“我看她這舞瞧著也沒什么好稀奇的,不過就是變了幾個動作罷了,想必大家早看膩了吧……”
“這尋香閣不就是因為沒新意,所以才慢慢的衰落下來,完全比不上后來這居上的萬紅樓和沁香樓,我聽說尋香閣這次啊,絞盡腦汁的想了個什么新舞獻藝的花樣來吸引客人么,原本還以為會有啥新鮮的花樣,結果搞了半天還是老德行……”
樂聲忽然想起,曲調確是他們從未聽到過得。
歌聲漸漸響起:
她是悠悠一抹斜陽 多想多想有誰懂得欣賞 他有藍藍一片云窗 只等只等有人與之共享………… 來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時光 來啊愛情啊反正有大把愚妄 來啊流浪啊反正有大把方向 來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風光 啊癢 大大方方愛上愛的表象 迂迂回回迷上夢的孟浪 越慌越想越慌越想越慌越想 …………
哪怕這場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花叢老手,但像這樣大膽露骨的歌詞卻是他們第一次聽到。
看客們的臉色,從一開始的茫然逐漸變得微紅,眼睛也開始發(fā)亮,到后來看客們甚至不由自主地涌了過來,臉色漲紅,手心里涔涔地出汗。
眾人的心臟隨著歌聲砰砰的跳了起來,一顆心肝由一開始的被輕輕搔動,再到后來的被大力撩撥,全身的血液也都似隨著這不斷高昂的歌聲而變得逐漸澎湃起來,腦海里開始迅速的閃過一幅幅的畫面,或是豆蔻樓頭,或是楊柳春風,或是金帳繡褥,亦或是是白玉生香……
老鴇蹲在一邊,目光灼灼。
她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有朝一日自己竟會見到這樣不同以往的一幕:沒有艷麗的舞蹈,沒有暴露的肌膚,更沒有挑逗的動作,就伴隨著普通的歌聲,伴隨著簡單的歌詞,便能夠令人血脈賁張。
公子送來的這個女子,可真真是個秒人??!
就在這時,音樂陡然一轉,從剛才的靡靡之音轉變成優(yōu)雅空靈之聲。
有一曼妙女子,清顏白衫,青絲墨染,彩扇飄逸,若仙若靈,如水的精靈般仿佛從夢境中走來。
女子的臉上雖然戴著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但那雙眼睛卻異常的美,流轉間顧盼生姿,眼尾微微的勾起,是少見的桃花眼,瞳仁大而靈活,不動時也如春水,微微顧盼時更是光彩照人。
半臉面具是蝴蝶形狀,鑲了飛羽做蝶翼,做工精美,仿佛隨時都會從女子的臉上飛走??杉幢闶悄秋L中飛舞的彩羽,都抵不過她的眼波靈動。
一些花叢老手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喝彩,都知道單憑這雙眼睛,這女子便當屬極品。
舞臺中的女子時而抬腕低眉,時而輕舒云手,手中扇子合攏握起,似筆走游龍繪丹青,玉袖生風,典雅矯健。樂聲清泠于耳畔,手中折扇如妙筆如絲弦,轉、甩、開、合、擰、圓、曲,流水行云,若龍飛,若鳳舞。
所有人都開始覺得,只有這樣的曲才能配的上這樣的舞,也只有這樣的舞才能配的上這樣的人,這所有的一切匯集在一起才是人間佳配,才是人間的絕美畫卷。
到了后來,現(xiàn)場反而安靜了下來,男人們張大嘴,想為這絕美的舞蹈驚呼,卻又生怕自己的呼喊打亂了歌和舞的節(jié)奏,只得急促地呼吸,有些人甚至遠遠地伸出雙手,想要抓住自己眼前的女子,眼神里滿是急切的渴望,仿佛生怕這如精靈般的絕色佳人會隨時乘著風離去。
這時,大門突然被人撞開,一大隊衙役沖了進來。
“讓開讓開!官差辦事……”班頭習慣性地揮舞著水火棍叫嚷。
可是沒有一個人理他。
此刻的人們都忙著擠在臺前,連回頭都懶得。而擠在后面的則人砰砰砰地使勁地擂前面的人的背,擠在前面的人則砰砰砰地擂著臺板,各種臉紅脖子粗,各種狂呼亂喊,各種各樣的聲音疊加在一起,聲浪一浪浪的掀開,將所有的聲音都淹沒。
“干什么,干什么!沒看見我們老爺嗎?讓開,讓開!我們要……啊!天……天啊!怎么會有這么美的舞?”班頭沖上前,費勁的撥開人群,卻一個不小心,看見了臺上舞蹈,頓時直了眼。
看第一眼覺得很美,第二眼就已經(jīng)轉不開眼,第三眼便忍不住站在原地,扶著水火棍看得津津有味,再過一會兒,衙役們開始發(fā)覺自己的同伴不知到了何處,再仔細一找——呵!都爬在臺板前隨著樂聲打拍子呢!
隨著最后一根琴弦顫動,臺上的沐淺夏飛快的轉了一個圈,月白色的衣裙劃過絕美的軌跡。直到樂聲停止,舞蹈結束,表演的人都靜止下來,在場的所有人都依舊沉浸在其中。不知過了多久,眾人才漸漸地回過神來,不知是誰率先叫了一聲好,眾人便開始紛紛應和,其中衙役們的聲音尤為響亮。
老鴇立刻喜笑顏開的上臺謝幕,向臺下的眾人介紹說這是新來的姑娘。她的話音剛落,幾乎立刻,臺下就開始嚎叫,紛紛競爭渡夜權。
衙役們直到此時才想起自己是帶著前來尋人的任務,奮力撥開早已失去理智的人群,上前查問老鴇,可見過畫像上的這個年輕姑娘,同時又指著臺上的沐淺夏詢問來歷。
“官爺,您說的畫像上的這個姑娘啊,奴家可從來都沒有見過。尋香閣剛才的院門,也只有官爺你們打開過,沒進來過其他人,而且咱這院子里的老少爺們都可以作證。至于您剛剛說的這位姑娘,可是我們尋香閣花重金買來的姑娘!”老鴇笑得花枝亂顫,滿面的肥肉也跟著輕微顫動,順便把之前準備好的賬本翻給衙役看,“官爺,您瞧,這是一個月前的賬本,這兒記錄著這位姑娘是奴家從楊州花三十兩銀子買來的,只不過奴家一直把她秘密藏在樓里練舞,所以才從未人見過。這不,如今時機成熟,奴家這才請出來和諸位大爺見面,您再仔細瞧瞧您面前的這位姑娘,這相貌、這身形、這氣質,除了我們尋香閣,還有誰能教得出這樣風華出眾的姑娘?”
衙役班頭上下仔細的打量著沐淺夏,沐淺夏立刻朝他嫵媚一笑。
衙役班頭端著下巴,仔細的想了想,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他也覺得,這種風情,平常人家是絕對不會有,更不用是他們要找的那位了,要說沒有在尋香閣**過幾個月,連他都不信。
“你瞧著像不像?”他問站在一旁的衙役。
衙役仔細瞧著此刻眼前的女子,風情萬種,絕代風華,怎么瞧都像是尋香閣花費不少時間才**出來的花魁,一句“好像是”怎么簡單的話,他卻怎么都說不出口。
衙役猶豫片刻,搓了搓手,道:“屬下覺得,眼前的這個姑娘,不,不太像?!?br/>
“那就走,還得再去別處看看!”衙役班頭用力盯了沐淺夏一眼,咽了口唾沫,一揮手帶人離開。
“爺,記得常來呀?!便鍦\夏很入戲地捏著嗓子道。驚出一身汗的老鴇,恨不得立刻賭上她的嘴。
衙役一走,剛才大氣不敢出的男人們,呼啦一下,紛紛捧著銀子涌了上來。
“這姑娘我要了!”
“一百兩!這位姑娘的今夜歸我!”
“我出一百五!”
“這般風情尤物,豈能用幾百幾百的銀子衡量,你們不嫌丟人我嫌!我出一千兩!”
“呵,你以為就你有錢???老子能用錢砸死你!兩千!”
…………
老鴇眉開眼笑,手忙腳亂,百忙中甚至還不忘記回頭,悄聲道:“姑娘,咱們事先可是說好了的,我?guī)湍汶[藏身份,你來幫我提高尋香閣的知名度……”
沐淺夏隨意的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吃著晶瑩剔透的葡萄,上下嘴唇翻飛吐出一串的葡萄皮,笑語吟吟的道:“好呀。”
“公子,我們的人還是,還是沒有找到長公主殿下?!?nbsp;朔風顫聲道。這半個月來他也忘了自己是第幾次說這句話,他只知道他每說一次公子的臉便會陰沉幾分。
朔風說完許久,都沒有聽到顧離的聲音。他偷偷的抬起頭看向公子,竟然從公子的身上看到了他之前從未見過的憔悴,甚至還有一絲絲的,無力。朔風感到一絲絲的心疼。
“若是這次還找不到的話,你們也沒有活著的必要了?!鳖欕x冷冰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