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覺得這一個個的孩子看她的眼神都十分不善。
然而下一瞬孩子們就沒再看她,各找各爹娘去了。
讓小趙氏覺得自己個兒是眼花了。
魔怔了。
被陳才收拾一頓之后看誰都覺得人家不懷好意!
幾個孩崽子能咋滴她?
小趙氏一面唾棄自己的膽兒,一面幫著趙氏忙活。
孩子們好些日子都沒在家住,乍然一回來,還得給他們收拾房間。
三丫四丫本來該住大房,然而陳氏被休,宋大又去長安城的佟記陶器鋪子討生活,屬于大房的兩間房都鎖著。
而且三丫四丫也跟大房斷絕了關(guān)系,就只能跟著二房三房住。
故而屋子就要重新分配一下,三丫四丫帶著六丫住一個屋,趙氏跟她妹以及宋二媳婦張氏住一個屋,宋三宋二帶著五郎一個屋,二三四郎一個屋。
六郎按照原計劃賴著他娘,跟她們一個屋。
都累了一天,宋家的大人們很快快就睡著了,也就孩子們繃著一根兒神經(jīng),閉著眼睛假裝在睡。
他們在等著六郎屋里的動靜。
六郎呢,其實一開始是醒著的,然而等他娘跟二嬸兒都睡著之后,他小姨還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六郎等著等著自己就真的睡著了。
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
六郎的睡相不是很好,不一會兒‘吧唧’一下,就把臭腳丫子懟小趙氏的臉上了。
小趙氏:……
非常嫌棄地將六郎的腳丫子扒拉開,然而六郎的另外一只腳丫子又懟了上去。
把小趙氏的鼻子砸得生疼。
眼淚花兒都被砸出來了。
要是她自己個兒的崽兒,非得狠狠地抽一頓不可。
小趙氏耐著性子將六郎的身子給擺正了,然而被搬動的六郎許是覺得姿勢不舒坦,竟迷迷糊糊地爬了起來,晃晃悠悠地一腚糊在了小趙氏的臉上,接著便趴到了枕頭上,放了一個沒有聲響,綿長的,酸菜味兒的屁。
響屁不臭。臭屁不響。
小趙氏差點兒沒被六郎的屁給送走!
這特么是啥屁,能臭成這樣?
六郎其實也挺無辜的,阿奶用壇子泡的蘿卜,酸唧唧的用來燉鴨子可好吃啦。
晚上三丫就用的酸蘿卜燉鴨子,六郎吃了好多酸蘿卜。
放的屁可不就帶著酸味兒!
幾個屋里的孩子們著急得跟,被指派來幫他們忙的張虎還著急。
哎。
都是孩子。
計劃雖然挺好,可漏洞和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
六郎又不是經(jīng)過特殊訓(xùn)練的孩童,他哪里經(jīng)得住這樣的重任?
回頭他還得好好教教。
不然回頭在外頭干壞事兒容易暴露,暴露了就得被揍,甚至被殺。
他張虎教出來的人,決不能落到那種地步。
想了想,張虎就摸進院子,舔了舔手指把窗戶沾濕,露出一個小洞來。
接著,他對著小洞屈指一彈,把一粒兒小石頭子兒彈了進去。
小石頭子兒精準(zhǔn)地打在小趙氏腦袋的某個穴位上,剛伸手把六郎的屁股蹲兒捧起來的小趙氏頓時就暈了過去,手一松,六郎帶著酸菜味兒的屁股蹲兒又砸在了她的臉上。
張虎故技重施,把小六郎給打醒了。
然而六郎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一個轉(zhuǎn)身,再度呼呼睡了過去。
張虎:……
他白忙活了!
不然他親自動手?
正想著呢,張虎的耳朵動了動,聽到了些細微的動靜兒。
他連忙攀墻上樹,將自己的身體隱藏在黝黑茂密的樹枝中。
首先從屋里躡手躡腳出來的二郎三四郎。
接著三丫四丫也從屋里出來了。
他們先在各屋的窗戶下聽了聽動靜,五郎也出來了。
“都睡著了?”幾個孩子的腦袋湊在一處,二郎用氣音兒問。
“嗯?!蔽謇珊腿舅难军c頭應(yīng)道。
他們貓著腰,悄悄走到小趙氏所在的屋外,小心翼翼地聽著里頭的動靜。
還從張氏和趙氏的呼嚕聲中聽到了六郎微弱的小呼嚕聲兒。
月光下,幾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躺在床上的時候猜想了很多情況,唯獨沒猜到六郎自己個兒會睡著。
“咋整?”四郎做口型兒,孩子們湊得近,就能聽見他的氣音兒。
“我進去!”三丫果斷道。
說完她就去灶房找削頭刀,拿了刀就過去扒拉在門邊兒用刀去撥門后的插銷。
孩子們屏息靜氣地看著她,她非常有耐心,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兒地將門后的插銷往后撥。
耗時還挺長的,不像阿旺,可以兩三下就解決問題。
最后門栓咔嚓一聲兒,把孩子們嚇得身子都僵硬了,一動不動。
他們很怕這聲音將屋里的人吵醒了。
好在屋里半天都沒動靜,三丫就大著膽子推開門進屋。
屋里黑漆漆的,雖然有月光從窗外透進去,然而小趙氏睡在角落,完美地避開了微弱的月光。
四丫就輕手輕腳地去點了一盞燈端著進了屋,她用手攔著燈光,盡量不讓昏黃燈光照到張氏和趙氏。
姊妹兩個一個舉著燈,一個小心翼翼地在小趙氏身上翻找。
她們緊張極了,生怕小趙氏忽然醒來。
等找到小竹管兒的時候,涼颼颼的秋夜里,兩姊妹的內(nèi)衫都被汗水給濕得透透的。
兩人麻溜地把竹管里的藥粉給換出來,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早上六郎醒過來的時候榻上一個人沒有。
他揉著眼睛懵逼了半天,忽然想起了自己個兒昨晚并沒有完成的艱巨任務(wù)。
六郎嚇壞了。
連忙起身跑出屋子,院兒里一個人都沒有。
壞了!
六郎煞白著一張臉,衣裳也顧不上穿,光著一雙腳丫子撒丫子就往里長家跑。
趙氏聽到動靜兒就從后院兒探出頭來,沖著屋里喊了一嗓子:“六郎啊,朝食娘給你熱鍋里呢,你自己去灶房吃啊!”
她沒看到六郎,以為六郎醒了還在屋里磨嘰,喊了一嗓子就沒管了,繼續(xù)去喂她的雞。
六郎想著可能因為自己的失誤害了阿奶,心中無比恐慌,便跑邊哭邊喊阿奶。
里長家熱熱鬧鬧的,好多人都在房前屋外或是忙活,或是站著說話。
看到六郎衣衫單薄地跑來哭著喊阿奶,一個個地都齊刷刷地看向六郎,有人跑去攔著六郎問他咋的了,然而六郎跟猴兒似的竄開:“嗚嗚嗚,阿奶,阿奶啊……”
“哎喲,四兒他娘,趕緊去看看你家六孫子吧,也不知是被誰欺負了,嗷嗷哭啊!”
在灶房忙活的張翠翹忙放下手里的活兒,趕緊往外跑,灶房其她人便是沒跟上也是隨時都盯著外頭,生怕錯過了什么八卦,一時間整個灶房就每一個人注意賴在灶房中幫著燒火的小趙氏!
小趙氏忍不住在心底狂笑,真是老天爺都在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