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冬日,風(fēng)雪漫天。鵝毛般的大雪飄飄灑灑，從入冬開始便沒停過。雪花落在光禿禿的枯樹枝上，枯枝因負載不起積雪的重量而折斷,最后無聲無息的落在厚如地毯的雪地上。

    地上堆積的積雪，如今已足有幾尺厚了。按理說，這樣的天氣,大多數(shù)人都會選擇躲在家里,然后再邀上三五個好友,圍著暖爐，煮酒論劍，談天說地。可是,就是在這樣一個天寒地凍的日子，在那冰天雪地中,卻有一個模糊的影子正深一腳淺一腳的朝這邊走來。

    這里是滄州“鐵血大牢”，乃是當(dāng)今三大死牢之一。因為凡是被關(guān)入“鐵血大牢”的凡人，莫不是罪大惡極，十惡不赦之徒。這些歹徒一旦被抓獲，在未處決之前，為防有越獄或者劫獄之類的事情發(fā)生，所以多送至“鐵血大牢”，因為“鐵血大牢”比一般的監(jiān)牢防備更為嚴密，守衛(wèi)更為森嚴。

    就比如現(xiàn)在，盡管天氣如此惡劣，可“鐵血大牢”的大門外，依然有八名守衛(wèi)如銅人一般屹立在門前。

    那模糊的人影越來越近，隱約可以看見他身上穿著的獄卒服，手里還提著飯桶木勺，看樣子，應(yīng)該是來給監(jiān)牢里的囚犯送飯的。

    狂風(fēng)呼嘯，雪勢漸大。

    等那人影走到“鐵血大牢”的大門前時，他的身上已經(jīng)覆了一層厚厚的雪花，整個人看起來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像剛從雪地里滾了一遭似的。

    這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身子太單薄了一些，仿佛風(fēng)一吹就能倒。

    他叫顧惜朝，來這“鐵血大牢”當(dāng)獄卒已半年有余，是以門口那八個侍衛(wèi)都認識他。有人問到，“顧兄弟，怎么今兒個換你來送飯了？”

    “劉大哥的妹子病了，所以她就拜托我來?！鳖櫹С贿吇卮?，一邊將手中的木桶放在雪地里，又拿了一攤子燒酒，遞給剛剛問話那守衛(wèi)，笑道，“這天寒地凍的，幾位大哥辛苦了，來，喝口酒暖暖身子?！?br/>
    那守衛(wèi)接過酒壇，豪氣沖天的灌了一大口，贊道，“果然是好酒！”轉(zhuǎn)身又將酒壇子遞給身旁另外一名守衛(wèi)，道，“你也喝一口！”

    “顧兄弟，你可真是好人。這么冷的天，還曉得體恤咱哥兒幾個辛苦，專程給咱們帶了酒來。”說罷，又忍不住罵道，“呔！這鳥天氣，可真要凍死個人?！?br/>
    顧惜朝笑笑，“王大哥不必客氣，我也不過是順便而已，再說，大家都是在這里當(dāng)差的兄弟，互相幫助那也是應(yīng)該的?！闭f話間，他已經(jīng)拎起了放在雪地上的木桶。

    那把手牢門的侍衛(wèi)獎狀，忙掏出鑰匙將牢門打開，“顧兄弟說的是，大家都是兄弟，理應(yīng)互相幫助，你快進去吧，小心去晚了，又得挨田統(tǒng)領(lǐng)的罵了?！彼膊贿^二十一二的年紀，原本還有個小他幾歲的弟弟，不過因為家里窮，他那弟弟身體又不好，最后一拖再拖，還沒長到十歲便死了。算起來，如果他那弟弟沒死的話，如今也該有顧惜朝這么大了。所以，此時見了顧惜朝，便不由得又想起他那苦命的弟弟，心中的憐惜便也越加強烈。

    顧惜朝道了一聲謝，這才拎著飯桶木勺走了進去，隱隱聽得外面的人在議論紛紛：

    “誒，你們曉得么，據(jù)說這位顧兄弟原來還是個讀書人，人家還中過探花呢！”

    “怎么不曉得？我還聽說，連皇帝老子都很賞識他，不僅賜了他一座大宅子，還升了他的官，時時刻刻都讓他陪伴圣駕呢?！?br/>
    “如果他真是這么厲害，那如今為什么竟會混到這個地步??？”

    “據(jù)說是因為太驕傲了，不僅不把其他的大官放在眼里，還出言不遜，所以皇帝老兒一氣之下，便罷免了他的官，并將他逐出京城，如無召見，永世不得回京。”

    “怎么可能？我覺得這顧兄弟人蠻好的啊，對誰都是彬彬有禮的?！?br/>
    “可不是嘛？我也覺得奇怪，想必因為招人嫉妒，被人暗算的吧？”

    “你們難道還不知道嗎？據(jù)說他正是因為得罪了當(dāng)朝丞相傅宗書傅大人，所以才被罷官的呢！你們想啊，這傅大人的官兒多大，顧兄弟的官兒才多大呢，怪不得……”

    “唉，沒想到我堂堂大宋探花郎，如今卻要淪落到這里來做一個低三下四的獄卒，也真夠可憐的。”

    大牢外的討論仍在繼續(xù)，可顧惜朝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依舊提著飯桶木勺緩緩前進，他的臉上亦沒有什么表情，直到走到一號大牢，有一個身形粗壯的金衣大漢轉(zhuǎn)了出來，看見顧惜朝時，明顯楞了一愣，“怎么，劉家大妹子的病還沒好？”

    說話這人便是這個月當(dāng)值的獄監(jiān)，“分金手”田大錯，他的雙手便是武器，練得有如兵刃，其硬如鐵，據(jù)說他曾赤手空拳將“十狼山”的“十狼久虎”盡皆擒下，名聲大噪，為人公正仗義。而他口中那“劉家大妹子”便是專門負責(zé)給這“鐵血大牢”的囚犯送飯的，也是他的未婚妻，不過這幾日因為偶感風(fēng)寒，所以才擺脫顧惜朝先替了她的差事。

    顧惜朝先是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田統(tǒng)領(lǐng)”，這才答道，“已經(jīng)好一些了，不過因為這幾天天寒，怕舊病復(fù)發(fā)，所以便讓我多替她幾天?！?br/>
    田大錯點頭“哦”了一聲，道，“我知道了，你去吧?！?br/>
    顧惜朝點點頭，這才提著東西朝牢里走去。各監(jiān)牢里面關(guān)押著的犯人見了他，都無一不紛紛沖到鐵欄前，顫巍巍的端起那黑乎乎，尚還散發(fā)著一股酸臭味的碗，嘴里咿呀哇啦的叫喚道，無非是想多要些吃的。

    這“鐵血大牢”原也是按等級劃分的。一號大牢，關(guān)押的都是些相對罪行較輕的人，被關(guān)在這里的囚犯，如果表現(xiàn)好的話，還有可能被放出去，雖然那樣的情況實在少得可憐。

    經(jīng)過一號大牢，顧惜朝又來到二號大牢，這里面關(guān)押的犯人便多數(shù)是犯了死罪的，例如殺人放火什么的。不過，關(guān)在這里面的人也不會立即斬首，但卻是永無出獄的機會的。

    而二號大牢的獄監(jiān)便是“鐵膽”勝一彪。他原是長江勝家堡傳人，卻棄勝家祖?zhèn)鞯斗ú挥茫木氾w膽。沒想到竟大有所成，一雙飛膽，直摧人心魄，只要有人說起這“鐵膽”二字，囚犯們都無一不被嚇破了膽。

    顧惜朝見了勝一彪，仍是恭恭敬敬叫了聲，“勝統(tǒng)領(lǐng)?！?br/>
    勝一彪只微微頷首，也不說話。

    顧惜朝將二號大牢里的囚犯的飯食分好，這才又來到三號大牢。三號大牢便是這里的最后一層了，而關(guān)在這里面的囚犯，全都是這“鐵血大牢”里的首號要犯，這些人，都只等著上面的最終判決一下來，便會立即拖出去斬首，絕再無活命的機會。

    因為這三號大牢最是關(guān)鍵，所以守在這里的除了“飛燕”柳雁平之外，還有“長刀”沈云山。柳雁平輕功卓絕，為人機靈，天下盜匪遇見了他，便如蚊子遇上了燕子，即便再生出十雙翅膀也難以跳脫。而沈云山，他聰明絕頂，機智狡猾，一柄七尺一寸“長刀”，所向披靡，江湖惡徒一見，便不敢再站，器械而逃。

    當(dāng)然，這四位僅僅只是這“鐵血大牢”的獄監(jiān)而已，除了他們，還有總將領(lǐng)“神槍”時震東，副將領(lǐng)為“三手神猿”周冷龍。這兩個人的武功高絕，已到了已臻化境的地步，倘若他們聯(lián)手對敵的話，那當(dāng)今天下能夠走出他們?nèi)械娜?，已是寥寥可?shù)。

    顧惜朝一路走來，雖只看見田大錯，勝一彪以及柳雁平三人，可其他三人，沒看見就并不代表他們不在。要知道，這“鐵血大牢”里面關(guān)押的可都是朝廷重犯，倘若有什么閃失，這里面的將領(lǐng)軍官全都會被撤職查辦，直到追回犯人，方才可以將功贖罪，重返司職。

    看來這件事并不好辦，得先想個萬全之策才行，若不然，就算他能僥幸得手，在這重重守護之下他也是絕對不可能逃得出去的。

    顧惜朝一邊想著，一邊扯著嗓子吆喝道，“開飯了，開飯了！”立即便有囚犯紛紛圍攏到鐵欄前。

    柳雁平走了過來，“喂，我問你，你剛剛進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沈云山？”他“喂”的，自然便是顧惜朝。

    顧惜朝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這才一臉茫然的搖搖頭。

    “這老王八，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柳雁平皺皺眉，“外面沒有什么情況吧？”

    顧惜朝這次倒是點了點頭，開口道，“回柳統(tǒng)領(lǐng)，外面一切如常。”

    柳雁平點點頭，突然又皺了一下沒。

    顧惜朝忙道，“柳統(tǒng)領(lǐng)你怎么了？”

    柳雁平搖搖頭，“大概是昨天夜里吃壞肚子了，我去上個茅房，你幫我看著一下，記得，千萬等我回來才能走?！?br/>
    顧惜朝心中一動，這倒是個好機會。當(dāng)下也不動聲色，只點點頭道，“好，柳統(tǒng)領(lǐng)你去吧?！?br/>
    直到那柳雁平風(fēng)也似的離開，顧惜朝這才又拎起了地上裝著飯的木桶。緩緩的，一步一步的朝里面挨去。

    這是最后一間了，顧惜朝將手中的木桶放在地上，又用飯勺舀了一勺稀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飯在那牢門前的碗里，這才將手中的勺子放下，細細的打量著牢房里的那個人。

    但見那人五十歲左右，披頭散發(fā)，輪廓分明，眉宇高聳，同其他囚犯不同，他并沒有表現(xiàn)得如餓狼撲食一樣，剛剛顧惜朝走過來的時候，他也沒有任何反應(yīng)，直到見自己面前的碗盛好了飯，這才慢吞吞的的挨過來。他吃飯的動作也很優(yōu)雅，先是用雙手將碗捧起來，仿佛怕燙著似的，先是吹了一吹，這才輕輕喝了一小口。

    顧惜朝有點想笑，這飯是他從三里開外的地方送過來的，如今又是天寒地凍的，只怕早已是冰涼了的。

    不過那人卻仿佛絲毫感覺不到，因為他喝了第一口之后，又吹了吹，這才又喝第二口。他并未睜眼，臉上的神情亦是無比愜意，就好像他現(xiàn)在喝的并不是稀得只有幾粒米的的稀粥，而是這世間最美味的仙露瓊漿一樣。

    顧惜朝眼中寒光一閃，他的手已經(jīng)悄無聲息的探進了衣囊之中，隱約有一陣金光閃過，可就在這時，只聽一陣騷動傳來，接著便是一聲脆響，顧惜朝心中一驚，連忙收手，等外面的人進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提起了地上的飯桶和木勺，臉上的神情又恢復(fù)了之前一貫的溫和恭順。

    時值冬日,風(fēng)雪漫天。鵝毛般的大雪飄飄灑灑，從入冬開始便沒停過。雪花落在光禿禿的枯樹枝上，枯枝因負載不起積雪的重量而折斷,最后無聲無息的落在厚如地毯的雪地上。

    地上堆積的積雪，如今已足有幾尺厚了。按理說，這樣的天氣,大多數(shù)人都會選擇躲在家里,然后再邀上三五個好友,圍著暖爐，煮酒論劍，談天說地?？墒?就是在這樣一個天寒地凍的日子，在那冰天雪地中,卻有一個模糊的影子正深一腳淺一腳的朝這邊走來。

    這里是滄州“鐵血大牢”，乃是當(dāng)今三大死牢之一。因為凡是被關(guān)入“鐵血大牢”的凡人，莫不是罪大惡極，十惡不赦之徒。這些歹徒一旦被抓獲，在未處決之前，為防有越獄或者劫獄之類的事情發(fā)生，所以多送至“鐵血大牢”，因為“鐵血大牢”比一般的監(jiān)牢防備更為嚴密，守衛(wèi)更為森嚴。

    就比如現(xiàn)在，盡管天氣如此惡劣，可“鐵血大牢”的大門外，依然有八名守衛(wèi)如銅人一般屹立在門前。

    那模糊的人影越來越近，隱約可以看見他身上穿著的獄卒服，手里還提著飯桶木勺，看樣子，應(yīng)該是來給監(jiān)牢里的囚犯送飯的。

    狂風(fēng)呼嘯，雪勢漸大。

    等那人影走到“鐵血大牢”的大門前時，他的身上已經(jīng)覆了一層厚厚的雪花，整個人看起來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像剛從雪地里滾了一遭似的。

    這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身子太單薄了一些，仿佛風(fēng)一吹就能倒。

    他叫顧惜朝，來這“鐵血大牢”當(dāng)獄卒已半年有余，是以門口那八個侍衛(wèi)都認識他。有人問到，“顧兄弟，怎么今兒個換你來送飯了？”

    “劉大哥的妹子病了，所以她就拜托我來?！鳖櫹С贿吇卮穑贿厡⑹种械哪就胺旁谘┑乩?，又拿了一攤子燒酒，遞給剛剛問話那守衛(wèi)，笑道，“這天寒地凍的，幾位大哥辛苦了，來，喝口酒暖暖身子?！?br/>
    那守衛(wèi)接過酒壇，豪氣沖天的灌了一大口，贊道，“果然是好酒！”轉(zhuǎn)身又將酒壇子遞給身旁另外一名守衛(wèi)，道，“你也喝一口！”

    “顧兄弟，你可真是好人。這么冷的天，還曉得體恤咱哥兒幾個辛苦，專程給咱們帶了酒來?！闭f罷，又忍不住罵道，“呔！這鳥天氣，可真要凍死個人。”

    顧惜朝笑笑，“王大哥不必客氣，我也不過是順便而已，再說，大家都是在這里當(dāng)差的兄弟，互相幫助那也是應(yīng)該的?！闭f話間，他已經(jīng)拎起了放在雪地上的木桶。

    那把手牢門的侍衛(wèi)獎狀，忙掏出鑰匙將牢門打開，“顧兄弟說的是，大家都是兄弟，理應(yīng)互相幫助，你快進去吧，小心去晚了，又得挨田統(tǒng)領(lǐng)的罵了?！彼膊贿^二十一二的年紀，原本還有個小他幾歲的弟弟，不過因為家里窮，他那弟弟身體又不好，最后一拖再拖，還沒長到十歲便死了。算起來，如果他那弟弟沒死的話，如今也該有顧惜朝這么大了。所以，此時見了顧惜朝，便不由得又想起他那苦命的弟弟，心中的憐惜便也越加強烈。

    顧惜朝道了一聲謝，這才拎著飯桶木勺走了進去，隱隱聽得外面的人在議論紛紛：

    “誒，你們曉得么，據(jù)說這位顧兄弟原來還是個讀書人，人家還中過探花呢！”

    “怎么不曉得？我還聽說，連皇帝老子都很賞識他，不僅賜了他一座大宅子，還升了他的官，時時刻刻都讓他陪伴圣駕呢?！?br/>
    “如果他真是這么厲害，那如今為什么竟會混到這個地步??？”

    “據(jù)說是因為太驕傲了，不僅不把其他的大官放在眼里，還出言不遜，所以皇帝老兒一氣之下，便罷免了他的官，并將他逐出京城，如無召見，永世不得回京?！?br/>
    “怎么可能？我覺得這顧兄弟人蠻好的啊，對誰都是彬彬有禮的?！?br/>
    “可不是嘛？我也覺得奇怪，想必因為招人嫉妒，被人暗算的吧？”

    “你們難道還不知道嗎？據(jù)說他正是因為得罪了當(dāng)朝丞相傅宗書傅大人，所以才被罷官的呢！你們想啊，這傅大人的官兒多大，顧兄弟的官兒才多大呢，怪不得……”

    “唉，沒想到我堂堂大宋探花郎，如今卻要淪落到這里來做一個低三下四的獄卒，也真夠可憐的。”

    大牢外的討論仍在繼續(xù)，可顧惜朝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依舊提著飯桶木勺緩緩前進，他的臉上亦沒有什么表情，直到走到一號大牢，有一個身形粗壯的金衣大漢轉(zhuǎn)了出來，看見顧惜朝時，明顯楞了一愣，“怎么，劉家大妹子的病還沒好？”

    說話這人便是這個月當(dāng)值的獄監(jiān)，“分金手”田大錯，他的雙手便是武器，練得有如兵刃，其硬如鐵，據(jù)說他曾赤手空拳將“十狼山”的“十狼久虎”盡皆擒下，名聲大噪，為人公正仗義。而他口中那“劉家大妹子”便是專門負責(zé)給這“鐵血大牢”的囚犯送飯的，也是他的未婚妻，不過這幾日因為偶感風(fēng)寒，所以才擺脫顧惜朝先替了她的差事。

    顧惜朝先是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田統(tǒng)領(lǐng)”，這才答道，“已經(jīng)好一些了，不過因為這幾天天寒，怕舊病復(fù)發(fā)，所以便讓我多替她幾天?！?br/>
    田大錯點頭“哦”了一聲，道，“我知道了，你去吧?！?br/>
    顧惜朝點點頭，這才提著東西朝牢里走去。各監(jiān)牢里面關(guān)押著的犯人見了他，都無一不紛紛沖到鐵欄前，顫巍巍的端起那黑乎乎，尚還散發(fā)著一股酸臭味的碗，嘴里咿呀哇啦的叫喚道，無非是想多要些吃的。

    這“鐵血大牢”原也是按等級劃分的。一號大牢，關(guān)押的都是些相對罪行較輕的人，被關(guān)在這里的囚犯，如果表現(xiàn)好的話，還有可能被放出去，雖然那樣的情況實在少得可憐。

    經(jīng)過一號大牢，顧惜朝又來到二號大牢，這里面關(guān)押的犯人便多數(shù)是犯了死罪的，例如殺人放火什么的。不過，關(guān)在這里面的人也不會立即斬首，但卻是永無出獄的機會的。

    而二號大牢的獄監(jiān)便是“鐵膽”勝一彪。他原是長江勝家堡傳人，卻棄勝家祖?zhèn)鞯斗ú挥茫木氾w膽。沒想到竟大有所成，一雙飛膽，直摧人心魄，只要有人說起這“鐵膽”二字，囚犯們都無一不被嚇破了膽。

    顧惜朝見了勝一彪，仍是恭恭敬敬叫了聲，“勝統(tǒng)領(lǐng)?！?br/>
    勝一彪只微微頷首，也不說話。

    顧惜朝將二號大牢里的囚犯的飯食分好，這才又來到三號大牢。三號大牢便是這里的最后一層了，而關(guān)在這里面的囚犯，全都是這“鐵血大牢”里的首號要犯，這些人，都只等著上面的最終判決一下來，便會立即拖出去斬首，絕再無活命的機會。

    因為這三號大牢最是關(guān)鍵，所以守在這里的除了“飛燕”柳雁平之外，還有“長刀”沈云山。柳雁平輕功卓絕，為人機靈，天下盜匪遇見了他，便如蚊子遇上了燕子，即便再生出十雙翅膀也難以跳脫。而沈云山，他聰明絕頂，機智狡猾，一柄七尺一寸“長刀”，所向披靡，江湖惡徒一見，便不敢再站，器械而逃。

    當(dāng)然，這四位僅僅只是這“鐵血大牢”的獄監(jiān)而已，除了他們，還有總將領(lǐng)“神槍”時震東，副將領(lǐng)為“三手神猿”周冷龍。這兩個人的武功高絕，已到了已臻化境的地步，倘若他們聯(lián)手對敵的話，那當(dāng)今天下能夠走出他們?nèi)械娜?，已是寥寥可?shù)。

    顧惜朝一路走來，雖只看見田大錯，勝一彪以及柳雁平三人，可其他三人，沒看見就并不代表他們不在。要知道，這“鐵血大牢”里面關(guān)押的可都是朝廷重犯，倘若有什么閃失，這里面的將領(lǐng)軍官全都會被撤職查辦，直到追回犯人，方才可以將功贖罪，重返司職。

    看來這件事并不好辦，得先想個萬全之策才行，若不然，就算他能僥幸得手，在這重重守護之下他也是絕對不可能逃得出去的。

    顧惜朝一邊想著，一邊扯著嗓子吆喝道，“開飯了，開飯了！”立即便有囚犯紛紛圍攏到鐵欄前。

    柳雁平走了過來，“喂，我問你，你剛剛進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沈云山？”他“喂”的，自然便是顧惜朝。

    顧惜朝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這才一臉茫然的搖搖頭。

    “這老王八，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柳雁平皺皺眉，“外面沒有什么情況吧？”

    顧惜朝這次倒是點了點頭，開口道，“回柳統(tǒng)領(lǐng)，外面一切如常?！?br/>
    柳雁平點點頭，突然又皺了一下沒。

    顧惜朝忙道，“柳統(tǒng)領(lǐng)你怎么了？”

    柳雁平搖搖頭，“大概是昨天夜里吃壞肚子了，我去上個茅房，你幫我看著一下，記得，千萬等我回來才能走?！?br/>
    顧惜朝心中一動，這倒是個好機會。當(dāng)下也不動聲色，只點點頭道，“好，柳統(tǒng)領(lǐng)你去吧?！?br/>
    直到那柳雁平風(fēng)也似的離開，顧惜朝這才又拎起了地上裝著飯的木桶。緩緩的，一步一步的朝里面挨去。

    這是最后一間了，顧惜朝將手中的木桶放在地上，又用飯勺舀了一勺稀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飯在那牢門前的碗里，這才將手中的勺子放下，細細的打量著牢房里的那個人。

    但見那人五十歲左右，披頭散發(fā)，輪廓分明，眉宇高聳，同其他囚犯不同，他并沒有表現(xiàn)得如餓狼撲食一樣，剛剛顧惜朝走過來的時候，他也沒有任何反應(yīng)，直到見自己面前的碗盛好了飯，這才慢吞吞的的挨過來。他吃飯的動作也很優(yōu)雅，先是用雙手將碗捧起來，仿佛怕燙著似的，先是吹了一吹，這才輕輕喝了一小口。

    顧惜朝有點想笑，這飯是他從三里開外的地方送過來的，如今又是天寒地凍的，只怕早已是冰涼了的。

    不過那人卻仿佛絲毫感覺不到，因為他喝了第一口之后，又吹了吹，這才又喝第二口。他并未睜眼，臉上的神情亦是無比愜意，就好像他現(xiàn)在喝的并不是稀得只有幾粒米的的稀粥，而是這世間最美味的仙露瓊漿一樣。

    顧惜朝眼中寒光一閃，他的手已經(jīng)悄無聲息的探進了衣囊之中，隱約有一陣金光閃過，可就在這時，只聽一陣騷動傳來，接著便是一聲脆響，顧惜朝心中一驚，連忙收手，等外面的人進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提起了地上的飯桶和木勺，臉上的神情又恢復(fù)了之前一貫的溫和恭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