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遲了，贈送三千字。

    另外提醒一下，每是中午十二點更新。

    進了宮門照例是搜身。她是宮人打扮，外頭不是什么東西都可以往里帶的。

    她也并不閃避。

    只是在她身上掛個玉質的短笛，免不得要盤問。不過這種東西也是尋常，看著玉質不多，多問幾句。

    宮人出去時怕有夾帶，進來時卻并不是那么嚴格，只是不許帶兇器污物罷。

    受完了盤問，一進宮門，便看到長貴。是皇帝叫他在這里等的。壽妃回來便要帶去宣室。妃嬪擅自出宮還偷盜了太后宮里的牌子，這可是大事。

    阿紹心里暗暗有些擔憂，她固然是對壽妃沒甚感情，可自己姐弟兩個現(xiàn)在是系在壽妃身上了。

    再看齊田，卻并不以為然，只笑“長貴?！狈路鹗鞘熳R已久的人。

    長貴莫明。

    現(xiàn)在他混得好，別人都要叫他一聲大公公了。便是宮里尋常的妃嬪，也對他客氣。在這之前他也見過壽妃，那時候她可不是這樣的。

    他心里這么想，臉上到也不顯，笑咪咪地應了聲，行了禮，便傳了皇帝的話。

    知道皇帝要自己去，她也并不十分害怕，自來熟地吩咐長貴“抬了攆來。我在外頭走得累了。要睡一會兒?！?br/>
    皇帝身邊得信的人，她到吩咐得極為熟練。

    阿紹往前一步，笑著想解個圍，長貴卻沒有理會她，只轉頭叫小內(nèi)侍去把步攆抬來。等著的時候，卻暗暗地打量著壽妃。

    齊田仿佛一點也不知道他在看自己，不過，過了一會兒突然對阿紹說“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以前我逃難的時候遇到過拐子?！?br/>
    阿紹雖然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說起這個，還是十分配合。

    “到不曾?！?br/>
    “那時候，正是陳王出兵直攻都城，我從百川出來與人走散了，在路上遇到個拐子，說是我親戚。我也沒有拆穿他，跟他一路到了順城”齊田一副說來都好笑的樣子。

    阿紹問“娘娘可曾報官抓了他？”

    齊田搖頭“那也沒有。我既然借了他的光安全到了地方，也就給了他馬和錢，讓他走了?！?br/>
    長貴心里卻是翻江倒海。

    這些事他誰也沒有說過。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就只有皇后知道。她，她真是皇后活過來了不成？看著面前的人，嘴唇微微抖動，又怕被有心人看出什么來，克制地收回目光，只低眉垂首看著自己腳下。一派恭敬淡定的模樣。

    不一會兒步攆抬來。他上前扶著齊田上去“娘娘坐穩(wěn)”

    他手微微有些抖。

    齊田扶著他的小臂，用力地握了握，又馬上松開了。

    長貴心里像是打著急鼓。心里波濤起伏不止?；屎笳娴臎]有死！臉上卻不露出半點來。要是沒有這點定力，他也不至于能在楚則居身邊這么久。

    從宮門到宣室的路顯得格外的短，他一路思緒萬千，忐忑糾結，但還沒有想清楚要怎么求證，就到了宣室外。

    齊田小眠片刻，這時候也睜開了眼睛。宣室外全是衛(wèi)軍。

    下攆來，跟在長貴身后往內(nèi)去。

    她進殿時，楚則居正在看折子。身邊只有個端茶送水的內(nèi)侍。

    分明是聽到她來了，可不抬頭看她，也并不理會。齊田禮一禮，他也不叫起。

    齊田卻似乎不懂看人臉色，仍然是興沖沖的，邊禮他邊說“我方才進來就一直覺得奇怪”

    他不應聲。

    她也不怕，自己起身了就跑到他身邊去笑咪咪“你怎么不問我奇怪什么？”

    也不知道她做對了什么，還能這樣喜氣洋洋。哪怕沒人理，可她仍是興致高昂“我就是奇怪，這些內(nèi)侍官手里，為什么都要把個麈尾呢？你說吧，小內(nèi)侍手里拿著到還有解，是拂拂灰塵，打打蒼蠅什么的?？纱蠊珵槭裁匆脖б粋€？他即是皇帝身邊得力的人，自當有更重要的事，怎么得空去掃灰？”

    叫長貴來，問“你這麈尾抱著是為了甚么？”

    長貴也答不出來，總歸內(nèi)侍就是得拿著這個的，他剛進宮來人家給他發(fā)一個，他也就拿著。不過是個規(guī)矩罷了。只有沒見識的人才才能都好奇。說來，壽妃本來也就是沒見識出身。打著齊田仍帶著猜忌與不確定。

    齊田下了臺階過去，把他的麈尾拿過來看。內(nèi)侍是木的，他的是有些份量的青銅短棒。

    楚則居放下手里的折子，“你知道你鬧出多大的麻煩？”

    “出去看個猴戲能有甚么麻煩？”齊田十分不以為意，拿了麈尾覺得奇怪，問長貴“這上頭是什么字？”

    長貴為難“奴婢不認得字”

    楚則居耐著性子問她：“你那太后宮里的牌子是哪里來的？”

    “撿的呀?！彼烧f得真輕松，專心研究麈尾上的字，說話也十分心不在焉。就是跟這麈尾叫上真了。

    撿的？撿的你便用？豈知道這里頭有多少兇險？

    不過她本來也只是個沒甚么心機的庶人女子。楚則居見她看得那樣認真，調(diào)侃“難道你還認得字嗎？”

    原本他接不接話她都是要問他的，這時候便順勢拿了往他身邊去“那你幫我看?！?br/>
    “楚則居說“能有什么值得看，無非是個討喜的話罷了。”也就只有她這樣的覺得好奇，就是看到針尖點大的事，都新奇好半天。不過他雖然身為皇帝，確實是不知道麈尾上頭還有字的。

    接過了麈尾，問她“一會兒太后那里便有一頓好審，說不好還要受罰。降品。那一場猴戲可看得值嗎？”

    她站在椅邊，依在他坐的椅子扶手上，問“你不幫我說話嗎？”竟然有些嬌憨。

    “你當我怎么都會幫你，才這樣大膽。我再幫你，豈不是助紂為孽？”楚則居好笑。

    “算了。我也沒想著你能幫我什么，反正我不過是出宮看個戲，能有甚么大事？”只是不當一回事情罷了。

    “你這一趟，多少人受罰知道嗎？內(nèi)宮豈是說出去就能出去的地方?！睆乃龑m里的宮人，到放她出去的衛(wèi)軍。一個也沒跑。內(nèi)宮的人現(xiàn)在全跪在太后那里等她回來呢。

    “受罰就受罰。還能死人不成。他們受了委屈，我多賞點就是?！闭媸前l(fā)家致富后講話有底氣了。輕佻又得意。

    言罷推了楚則居把催促“上面寫得什么呀？我聽說要寫祥瑞御免。真的嗎？那是什么意思？”

    說著向前移了一步，大概是沒有站穩(wěn)，撞到楚則居懷里去，還叫了一聲“呀”

    楚則居笑，還想說什么，可卻感到胸前什么涼涼的，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低下頭。才看到自己胸口插著把匕首。刃已經(jīng)沒進去了，只有半截光滑玉潤的短笛在外面。

    這個東西是錢得利走時隨手給她用來防身的。刃很短，不過一指長，因為要做成機關里的東西，所以又薄如蟬翼。

    齊田的手又濕又冷，以為會手滑，用力不到而失手。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并沒有。她甚至也不感到害怕，心跳與平常沒甚么區(qū)別，刀沒有□□，血并不多。就好像是扎在了木樁子里面。

    但可能是沒有扎得太準，楚則居并沒有當場就喪命，他一把推開了齊田，猛地站起身，可不知道刃上涂過什么，身體一軟全身無力，竟然又倒了回去。用盡了力氣叫了一聲“長貴”卻細如蚊。

    一直沒有表情的人，如今卻一臉惶然，露出尋常人才有的恐懼來。

    原來他是尋常人。

    可便是想自救，也是不能行的。

    他想移動一下手指都困難。

    這時候，有進到殿中來送茶水的宮人也驚呆了。她才轉進內(nèi)殿呢，就看一樣一幕，怔怔看著，等齊田回頭看到自己，才反應過來，轉身就要跑。

    轉出內(nèi)殿，就離殿門不過十步了，殿門口就站著衛(wèi)軍。哪怕她不能跑到，只需大聲疾呼就能驚動衛(wèi)軍了。可她大約是嚇傻了，竟然悶聲不響地轉身就跑，盤子都忘了丟下，抓得緊緊的。

    齊田沒有想到突然會來這么個人，一身冷汗，一把將楚則居推得跌回椅子，厲聲叫：“長貴！”

    長貴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看看皇帝胸口上掛的東西，便知道現(xiàn)在除非叫神仙來，不然這肯定是救不回來的，咬牙轉身就沖上去把那宮人捂著拖回到內(nèi)殿去。又慌又急，把腰帶解下，手忙腳亂地把人綁了。

    怔怔地蹲了一會兒，站起來又要跑出去把殿門給關了。

    齊田阻止“不能關”

    又不是入夜，大白天就關了殿門，豈不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這里有變嗎。

    “叫大福把皇長子抱來，就說陛下要看看。你守著殿外，說陛下不想見人?！?br/>
    長貴這時候才完全清醒過來，急道“您這是干什么呀！我們是決跑不掉的。”急得直跌腳“您糊涂??！您能活，就好好活著。做甚么要自尋死路！你這一下，以為就沒事了嗎？這皇帝暴斃，是要大檢的，斷然瞞不過天地。這是要出大亂子的！”

    可即使是這樣說了，卻知道自己也沒有別的出路。

    皇帝一死，不知道是哪個得勢，是齊田還好，要是別人，他這個貼身的內(nèi)侍也是活不下去的。轉身就往外去。

    長貴惶惶然向外走，走到快出殿的時候慌亂之中自己絆了自己一腳，摔了個結實?？吹降褂袄镆荒橌@恐的人，心里一緊，連忙爬了起來，站在原地好半天，平緩了心跳，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能使人看出端倪。

    舔濕了干枯的嘴唇，這才大步往殿外走。

    衛(wèi)軍守衛(wèi)在殿門口，目不斜視勿自屹立，一切如常。

    他把候著的干兒子叫來“大福，陛下興起要看看皇子。”

    大福半點也沒有看出什么?；实垡娀首?，再正常不過。連忙應聲，就往董妃那里去了。

    到是阿紹，自長貴出來就一直盯著他。

    聽長貴對自己說“你進去，陛下有話問你?！毖劢敲偷卮恿艘幌?。略略躬一躬身便往內(nèi)去。

    長貴讓在一邊，自己守在大殿外頭。雙手在身交握，麈尾抱在懷中，面無表情盯著外頭的大門。心里驚恐得要瘋了，雜緒紛呈，可臉上始終沒有波瀾。不過時不時突然地摸一摸臉頰，生怕繃得太緊，不自覺地露出什么不自的表情來。心里卻是茫然?；实劬瓦@樣死了嗎？

    阿紹進了殿，又轉到內(nèi)殿。遠遠地，看到皇帝端坐在椅上，齊田站在一邊。還抱著一絲希望，走近了發(fā)現(xiàn)，皇帝臉上沒有血色，胸口還插著半截笛子才肯相信，她真的是動手了。

    她真是瘋子。

    齊田見她來，便把桌上的折子推到一邊，拿起紙筆。不知道在寫些什么。

    楚則居還沒有死，低聲說著什么。聲音極為無力，又斷斷續(xù)續(xù)。臉上到?jīng)]有哀容，只是有些茫然，他自己也知道，就算是叫了人來他也是活不成的。這里也沒有現(xiàn)代的科技，沒有辦法救治這種傷勢。

    阿紹走近一些，才聽到他說的是“我不是這時候死的?！?br/>
    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來來去去只有這句話。

    齊田看著鎮(zhèn)定，但字跡卻不平整。她寫完了，吹一吹，折起來遞給阿紹“去吧”

    阿紹拿了信，塞在貼身的地方，轉身便大步往外去了。現(xiàn)在她也是騎虎難下。

    齊田做完這些，才扭頭看向楚則居。她以為，要殺死一個人是很難的。但殺壽左晉很簡單，殺他也很簡單。

    奇怪。

    以前她總以為人的生死是一件大事，現(xiàn)在想想，大家生的時候到是鬧得很大動靜，死的時候，很多人都是倉促而突然。

    想像中要殺一個皇帝十分的不容易。現(xiàn)在看看，也沒有。

    你只須讓他信任你，叫他以為，你是個弱者，沒有武器，沒有傷害他的本事，就是再容易不過一的一件事。

    容易得像假的。

    “我不是這個時候死的?！背t居說話的聲音非常小。

    齊田走到他面前，半蹲下看著他，感到悲涼：“陶來也不是那個時候死的?！?br/>
    楚則居好像已經(jīng)忘記了那個人，想了想才回過神，那段經(jīng)歷好像對他來說已經(jīng)過去太久了。但陳王怎么能拿來與自己相比呢，自己跟他不一樣“我會活到八十多歲……”以前刑沉心查過他的壽數(shù)。這對一個古人來說，算是高壽了。

    “他這么說？可見他也有異心了。你讓我進宮時我就知道，他一定有很多事沒有告訴你。不然你這么小心的人，一定會殺了我?！饼R田表情平靜“史上的圣宗皇帝是個情癡，但活到四十五歲就被他寵愛的妃子殺死了。想來，刑沉心是覺得這幾十年已經(jīng)夠他從你的船上下來，自己站穩(wěn)腳，你那個時候死對他只有益處，所以不想告訴你，使你防備?！?br/>
    楚則居微微仰了仰頭，哧哧地笑起來，說“原來是這樣?！背秳恿说犊?，血浸濕了衣裳。

    他能感到生命的流逝。緩慢，但是一股堅定的力量在不斷地抽取著自己的生氣。他想看清楚面前的人，但視線正在變得模糊，模糊了也好，他仿佛覺得，半蹲在自己的人，與沖進辦公室的小姑娘合成了一體。

    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記了齊田的樣子，可這個時候，卻意外地清楚起來。她長得并不十分令人驚艷，但卻自然而然地有一種奇怪的氣質，仿佛不論她外在是多么邋遢衣服是多么劣質，她始終能把自己與任何其它人都放在平等的位子上。世上竟然有這樣的人。

    他在落魄的時候，卻是卑微的，連背都不直挺直。像是長著打不斷的諂媚骨頭，等到到了楚家稍微好些，但在楚老面前，在楚揚面前仍然是站不直的?？扇说孟袼@樣才能一步比一步高，從陰影骯臟的角落，走到富麗堂皇之處。

    她卻好像不懂。

    “殺楚揚的事，你也有份嗎？”齊田問他。陸又琪提過，她一直記在心里。

    “楚揚？”這些事好像對他來說很遙遠。

    “楚揚是我媽媽。”

    “你？”他知道齊田的來歷，這件事刑沉心沒有必要瞞她。

    “我媽媽就是楚揚。”

    雖然聽上去是一句囫圇話，可楚則居聽明白了。那一瞬間，表情十分奇怪，他甚至掙扎了一下，想靠自己的力量坐起來，但卻沒有成功。瞪著她不知道在想什么，過了一會兒卻大笑起來?！笆悄?。原來是我自己做的。原來是我自己。”雖然說是大笑，可也只是比之前聲音大了那么一丁點。

    齊田不解“什么？”

    楚則居說“我以前也曾不解，楚老為什么收養(yǎng)我呢？”通常家大業(yè)大的人總是有些忌諱，不肯隨便讓自己的家產(chǎn)有被分割的危險。楚老既然打算讓楚揚繼承，為什么卻又收養(yǎng)了一個不認識的孩子養(yǎng)大。

    經(jīng)過了正規(guī)的收養(yǎng)手續(xù)之后，養(yǎng)子也是有繼承權的。楚揚死后他心態(tài)有所改變是后話。一開始是為了什么？

    楚則居這么多年，當然知道一些楚家的事，但很模糊。就是楚依云也不知道，以他的身份，楚不會告訴他太多。他只知道楚家有一個故事，鑄在玉板上面。說的是楚家會出一個皇帝抵御五國屠殺保一國一族平安。玉板的反面有個八字。玉槽內(nèi)還有大量干枯的黑色污。

    他感到不解。私下拿了八字給人看過。

    雖然看的人也說不清楚更詳盡的內(nèi)容，但可以肯定，那是個現(xiàn)代出生的人，楚家在現(xiàn)代的血脈，怎么能做古代的皇帝？

    后來楚揚死后，楚老偏信事情只是楚計才和楚依云衛(wèi)蘭下的手，疏遠了她們，他才漸漸開始有了很大的財務自由，他要楚揚死是一石二鳥，一個除掉了楚揚，一個離間楚家其它人和楚老。那幾個蠢貨聽了一句挑撥竟然也真的下了手。在衛(wèi)蘭的兒子出事之后，他騰出了手，日子過得更輕省，便對外以這個為借口開始私下做調(diào)查。

    在其它的方向都沒有進展走到死路之后，他開始研究那些黑色的污漬，后來弄清楚，是血。最后他才找到了顧一凡，投資了他的公司。

    這件事一開始，大概只是一種獵奇的心態(tài)。

    因為楚家對這件事非常鄭重，但事情本事又過于無稽。

    楚則居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并沒有生出其它的想法，畢竟楚揚一死，他在現(xiàn)代的生活已經(jīng)漸入佳境，事情發(fā)生他來到了古代，一切在現(xiàn)代的努力都白費了，在低迷過后重新振作，他才突然又有了新的想法。也許自己就是楚家故事里的那個皇帝。

    他要做一個創(chuàng)下盛世的帝王。

    世族與上層不可靠，那就清場順便充實國庫，另扶庶人上臺，神話皇帝以鞏固自己的地位，發(fā)展火藥與槍支，航海大船。在別人發(fā)現(xiàn)自己之前，搶占先機。

    可卻沒有想到，是他自己項目激發(fā)了齊田體內(nèi)沉睡的力量，一手促成了齊田來到這個世界，也是這個舉動導致了自己的死亡。

    說起來，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對呢？他為什么不能做那個救世的皇帝？

    “我做這些有什么不對？”他做錯了什么呢？

    有什么不對？齊田不知道他為什么能問出這樣的話“那些，那都是人。他們是人！我的舅舅，關姜，阿桃，那些什么事也沒有做錯的世族小娘子、內(nèi)宅婦人，那些什么事也沒有做錯的庶人。壽左晉做錯了什么嗎？他沒有。他是朝廷的命官，你卻不肯給他一個公道。你用虛假空洞的表象蒙騙世人，把他們當成愚蠢無知的棋子，隨便可以碾死的螻蟻。那些因數(shù)你無辜而死的人做錯了什么嗎？他們是你的子民，你卻令他們冤屈而死?！?br/>
    齊田想要壓抑自己的情感，可是聲音仍然帶著顫抖。問他：“那些枉死在宮門的百姓做錯了什么嗎？”

    楚則居說：“我沒有要殺他們，是他們沖擊了宮門！”如果任由發(fā)展下去，最后會變成什么樣子！

    “那他們?yōu)槭裁磿磉@里？??！他們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人的身上，以期望得到一個公道！你自己就沒有受過冤屈嗎？你沒有求助無門過嗎？”

    楚則居突然惱怒“我有！但我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br/>
    齊田一時竟然不知道如何應對“你這樣無情?！睂λ藳]有半點做為人的憐惜。

    她看著面前的人，聲音微微顫抖“那么，你救世的方法就是在戰(zhàn)爭禍害這個國家的人民之前先殺了他們？”

    “我是為了使國家變得強大……”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一個國家在手，你有萬萬千千種方式來發(fā)展壯大到足夠抵御外敵的程度。但是你選擇這一種。到戰(zhàn)爭打響那一天為止，要有多少人無辜的人要成為你輕視人命的犧牲品？幾萬，幾十萬？有多少條人命要背負在你、在我的肩膀上？他們都是人，你有沒有想過？每一個，都是跟你，跟我一樣的人。有父親兄弟有家人，努力地生活。”

    楚則居掙扎了一下，想坐起來，但沒有成功“要使一個國家強大，確實是有別的選擇，但我選的是最直接，最快速，性價比最高的路。這是每一個長了腦子的人會做出的必然的選擇！任何一個知道衡量得失的人，都會做這樣的選擇！為了一個興盛的帝國而犧牲幾個無關緊要的人。難道不劃算嗎？就值得你恨我，就值得你殺我？！”

    楚則居身上的無力感正在慢慢消失，可疼痛也越來越強，每次呼吸都帶著傷口，但他掙扎著，仍然想奮力坐起來。

    “我對你那樣好。你為了幾條無關緊要的人命，就要殺我！?。?？”他頭一次無法克制自己的憤怒，恨不得打翻能看到的一切，他猛地揮手：“我對你這樣好?。　边@是積蓄已久的發(fā)泄。

    他睡不著，無數(shù)次站在大廟她的棺木前。他還想過，也許自己是誤會了她。

    可不是，她是真的憎眼他，厭惡他。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來殺他。她曾經(jīng)那樣珍視他的生命，奮力地從危難之中拯救他?？赡且磺卸家呀?jīng)不復存在。為了那些人？可那些人算什么呢？風大一些就會被吹滅的燭火?；钪埠翢o意義。最大的成就，就是為這個帝國增加人口。

    她把父母兄弟說得好像是無比珍貴的東西，他也統(tǒng)統(tǒng)不能理解。他看過那么多的家庭也并不覺得這些人之間有甚么深厚的感情。

    但若回想起來，他大概曾有那么一刻，以為自己對這種感情是有些明白了，甚至以為齊田就是自己的親人。雖然他沒有父母，生下來就被遺棄，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真正關心過他，但他以為這世界上，是有這么一個人對自己有著誠摯的感情。這是上天對他的補償。

    可并沒有。最后她只是欺騙他，殺死他。辜負他。

    他竟然還為了自己殺了她而隱隱感到愧疚？！

    他看著面前的人，摸了摸胸口上的短笛，溢出的血浸濕的衣裳“我殺你，不會這樣痛快……”

    你卻說我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