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七年來他終究是傷到了她。

    她像是失望極了，一副不愿看他的樣子，倔強(qiáng)的扭過了頭，她說：“陛下，您可曾算過您來坤寧宮的次數(shù)？頭五年，您只來了二十一次，這二十一次沒有人記的比臣妾還清楚了，臣妾每每懷著歡喜的心情迎接陛下時(shí)，陛下您可曾給過臣妾一個(gè)笑臉？”

    孟棠輕輕吐出一口氣，她道：“就算是這屈指可數(shù)的二十一次，您也從不曾留下過夜，您根本不在乎外界會怎么議論臣妾這個(gè)皇后，臣妾做錯(cuò)了什么？臣妾什么都沒做錯(cuò)，只是嫁給了帝王而已……”

    她往常漂亮的秋水眸都失了神采，倦了也累了，滿臉都是疲憊，“即便臣妾在后宮過的如此不好，臣妾也依舊要作出一副溫婉賢良的樣子，臣妾也曾是高傲的世家女，在后宮卻過的連一個(gè)奴婢都不如，要靠著她們的好臉色才能有一頓飽飯，才不至于在冬日里凍死餓死。”

    “奴婢都是些知恩圖報(bào)的，臣妾對她們好，她們便也對臣妾好，若非她們，臣妾恐早就成為后宮一縷孤魂！”

    奴婢都知知恩圖報(bào)，而褚奕卻不知。

    連讓孟家的女子在后宮過好些都做不到。

    “臣妾真的好累好累……”她對他已然失望至極，那雙曾經(jīng)裝滿愛意的眸子，此刻里面盛滿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寒霜。

    “棠兒，朕……朕……”褚奕也被她說的紅了眼眶。

    前些年的不在意是真，冷落也是真。

    他和他的母妃曾在后宮吃過受人冷落白眼的苦，他的皇后也在不知不覺中嘗了一遭這樣的痛。

    是褚奕的無視褚奕的不在意，造就了這一切。

    受害者成為了加害者。

    這種時(shí)候就要我不聽我不聽，孟棠搖著頭，打斷他的話，她伸手，抹了抹眼淚，說道：“臣妾不怨陛下，真的不怨，臣妾是皇后，皇后就理應(yīng)大度，哪怕在生死抉擇中，陛下選擇了蕭妃生臣妾死，臣妾也不能怨?！?br/>
    “臣妾什么都懂，可陛下，臣妾的心也是肉長得，要讓臣妾像以前那樣對您，臣妾終究是做不到了，臣妾的心好痛好痛，陛下您可知，在您選擇了旁人的那一刻，臣妾就忽然覺得很可笑?！?br/>
    “臣妾這七年來，就像一個(gè)笑話！瞧著風(fēng)光無比，一國之后，可實(shí)際上呢？要仰仗著您的寵愛才能活在這后宮，臣妾將一顆心全心全意的贈(zèng)給您，您不要，臣妾也要小心翼翼的捧著跪著獻(xiàn)到您面前，臣妾真的已經(jīng)沒有什么能給您的了，只剩下這條命了，這條命本也該在今日同那逆賊一同消逝?！?br/>
    “臣妾是個(gè)福薄的人，終究承受不起帝王恩。”

    “棠兒！”褚奕滿面痛苦，他走上前，她越是抗拒，他便越是靠近。

    他抓著她的小手。

    孟棠拼命往后縮著，她眼底難掩失望，她道：“陛下，您還想強(qiáng)迫臣妾嗎？其實(shí)在您眼中，臣妾雖貴為皇后，您可曾有一日將臣妾視作與您平起平坐的妻子？您可有尊重過臣妾的意愿？每回侍寢，臣妾說了好多遍身子不適，您也總是不顧臣妾的想法，肆意妄為，臣妾痛您也不管不顧，過度的索取?！?br/>
    玉印：“……”

    玉印好尷尬。

    他覺得他不應(yīng)該在這里，但又很好奇心癢癢，想看孟棠還要怎么演。

    “便如此刻，臣妾不想陛下靠近，陛下不顧臣妾的意愿，非要靠近，陛下，臣妾看似是皇后，實(shí)則不過您宮中養(yǎng)著的一個(gè)玩意罷了。”

    “棠兒。”褚奕驚慌失措的松開了手。

    沒有人教過他要怎么與自己喜歡的人相處。

    他幼時(shí)就已經(jīng)見證了后宮的殘酷，并深受其害。

    因此褚奕只知道，想要的就得去爭，得去搶，喜歡的就要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擇手段的得到手。

    他不知道該怎么正確的喜歡一個(gè)人愛一個(gè)人。

    “朕錯(cuò)了?！彼f。

    這是褚奕七年來，頭一回認(rèn)錯(cuò)。

    褚奕做事向來隨心，誰敢讓他認(rèn)錯(cuò)？誰能？

    孟棠是唯一一個(gè)。

    玉印看的連連咋舌，皇后娘娘果然是最特殊的。

    褚奕深情款款的望著孟棠，他想，他可以為了孟棠去改變，去學(xué)會如何去愛。

    孟棠眼睜睜看著好感度，緩緩?fù)蠞q了一格。

    “棠兒，你聽我解釋，其實(shí)今日之事不是你所想的那樣，那沈方明心思深沉，我……”他急著解釋，連自稱也忘了。

    孟棠好感還沒刷夠，褚奕想當(dāng)個(gè)有嘴的皇帝，孟棠自是不允。

    她打斷褚奕的話，道：“陛下，便如那日我們一同落崖后，您對我說過的那句話，舍棄了便是舍棄了，您在今日舍棄了臣妾是真?！?br/>
    褚奕身形高大，此刻卻像個(gè)犯了錯(cuò)的大型犬，垂著頭，握緊了拳。

    他想說他沒有想過要舍棄她，從來沒有。

    孟棠卻不給他說話的機(jī)會。

    “您總說要讓臣妾理解您，可是陛下，您理解過臣妾嗎？臣妾的一顆真心，摔碎后再縫縫補(bǔ)補(bǔ)，也不是曾經(jīng)那一顆了，臣妾今日，本沒想過要活著回宮……”晶瑩的淚水滑至她的下巴。

    這話似乎刺激到了褚奕，他猛地抬頭，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道：“棠兒，你想離開我？想死？朕不允許！”

    他雙目泛紅，那一剎那，偏執(zhí)的情緒又瘋狂涌了出來。

    “您抓疼臣妾了，臣妾既今日還留著一條命，自是不會再尋短見，臣妾還有父兄，若是臣妾出了什么事，臣妾的父兄該怎么辦呢？”

    聽到這話，褚奕緩緩松開手，又忍不住開始失望。

    是為了父兄，不是因?yàn)樗?br/>
    褚奕心頭泛起一陣苦澀，孟棠這雙朱唇，曾經(jīng)像浸了蜜一樣甜，讓他感受過情欲的美好，如今卻句句帶著鋒利的刃，刀刀割在他心頭。

    “臣妾累了?！泵咸牡_口，看著只動(dòng)了一格的好感，忍不住開始失望，太摳門了，太摳門了狗東西。

    她剛這樣想著，只見那進(jìn)度條，又緩緩?fù)吓懒艘桓瘢?4了。

    孟棠直呼好家伙，狗皇帝就是得虐。

    更加堅(jiān)信了她要作到底的想法。

    否則褚奕這個(gè)封建思想根深蒂固、不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寫的狗東西，怎么能全心全意的愛上一個(gè)人呢。

    連沈方明都比他強(qiáng)！

    對了，沈方明……等回宮后，她得替笤笤討一個(gè)公道，讓褚奕處死那些凌辱過笤笤的人，史上因軍紀(jì)不嚴(yán)而敗的例子還少嗎？那些人只會禍亂軍營遲早生出事端，他們不配活著，孟棠暗暗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