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曹操秘密夜訪中常侍,尚書左丞曹騰的府邸。曹操以為自己平賊有大功,干爺爺曹騰一定能舉薦自己高官。但令他每想到的是,曹騰卻只向天子舉薦自己當一個俸祿才區(qū)區(qū)三百石的羽林郎。
初時曹操當然是極不樂意,但聽曹騰稍加解釋后才知道其中玄妙。
其實正如曹騰所說,這羽林郎絕不是皇帝身邊一般的侍衛(wèi),而是皇帝最最貼身的警衛(wèi)。以至于皇帝同嬪妃同床就寢時,離天子最近只十步之外,也必須有羽林郎護衛(wèi)。
“阿瞞,我之前不是已經(jīng)跟你說過了嗎?你現(xiàn)在也是能獨擋一面的大將了,就不要叫我太公了,你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便好。”說著,曹騰走到曹操跟前,將其扶起。
“如果我們要是追究皇甫嵩臨陣脫逃,克扣軍餉賄賂尚書臺之事,張讓定會在天子面前進言阻擾,你別說是羽林郎了,恐怕想留在京師都難。”
“孩兒明白,這只是我們的權(quán)宜之際,利益交換,各取所需?!?br/>
“你能明白就好。你不是還得了賊首張角的首級了嗎,我要你回去之后,馬上命人秘密送于皇甫嵩處,然后由他在德陽殿呈獻給陛下,那時候皇上會正式任命他為太尉?!?br/>
還要把張角的首級送給皇甫嵩,由他呈獻給天子,還是在德陽殿里?那是曹操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在腦海中想象的情景,當在百官的面前接受天子的褒獎,接過任職或封侯的詔書,那將是何等的榮耀。
但是,現(xiàn)在這一切就要夢想成真了,只是主角已經(jīng)換做了他人。
雖然曹操能明白曹騰的用意,但問題是這根本不是等價交換,羽林郎固然重要,但自己這面未免付出的有點太多了吧。
“當然不是,老夫豈會白白便宜了張讓那個小人?!辈茯v手扶住曹操的肩膀說道?!鞍⒉m,你跟你父親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所以我也不準備瞞你。老夫我正在計劃一件大事,那就是重建羽林軍。”
“重建羽林軍?”
曹操不明白曹騰是什么意思。因為羽林軍一直不都存在嗎,談何要重建呀?
“你熟讀史書應(yīng)該知道,羽林軍當初是漢武帝在位時創(chuàng)建的。由驃騎將軍霍去病率領(lǐng)深入大漠,北擊匈奴王庭的主力。是一直當時無敵于天下的部隊。
“但是,由于匈奴臣服我大漢之后,天下太平,再加上武帝晚年時國力逐漸衰弱,羽林軍被不斷縮減。到了本朝,除了一百二十八名羽林郎外,就還有羽林左右騎各五百名。跟當初的四五萬人已經(jīng)不可同日而語。
“其也由一支對外作戰(zhàn)的部隊,變成了專門戍衛(wèi)宮廷的警衛(wèi)部隊。其中充斥的都是一些功勛子弟,戰(zhàn)斗力更不負當年的盛名。而京城內(nèi)的禁軍呢,也大多不堪使用。
“這次跟你同赴涿郡平賊,由皇甫嵩,朱儁率領(lǐng)的都是禁軍,而且還號稱是禁軍中的精銳之師,但到底其是什么成色,你在前線應(yīng)該更清楚?!?br/>
曹操點頭道:“果然如您老所料。別看禁軍裝備精良,刀槍,馬匹,弓箭不但配置齊全,而且都是最好的,行軍時旗幟鮮亮,盔甲穿戴整齊了,擂著戰(zhàn)鼓,聲勢頗為雄壯,可大軍到了前線,只跟黃巾賊寇打了一仗,朝廷的禁軍上到皇甫嵩,朱儁兩位主副將,下到普通士卒,個個畏刀避劍,探身怕死,都被黃巾賊寇嚇破了膽。
“當時您是沒在前線,堂堂的朝廷禁軍射箭不到五十步,箭就墜地了,戰(zhàn)馬跑的稍微快一點,騎士就嚇得抱住馬脖子不敢動了,根本顧不上揮刀殺敵。
“等到后來我領(lǐng)招募‘青州軍’跟黃巾血戰(zhàn)時,十數(shù)萬禁軍竟然不戰(zhàn)而逃,皇甫嵩和朱儁也就是在那時逃回的京城?!?br/>
其實不用曹騰去前線,在京城內(nèi)他就看過禁軍是如何訓練的,每天點名簽到后,大部分校尉軍曹以上的軍官都一哄而散,三五成群的到城內(nèi)燈紅酒綠之處尋樂子,或去賭場耍錢。
而剩下的也都是走個過場,不為練就一身武藝保家衛(wèi)國,只是每天混日子,只要把糧餉弄到手就好了。
“所以,這樣的部隊到了戰(zhàn)場上,老夫我閉著眼都知道他們是怎么想的?!辈茯v接過曹操的話茬說道。
“他們因為黃巾賊寇都是一群烏合之眾,為的是立功受賞,一見賊勢兇猛,有誰會真心豁得出性命去。所以,我才要重建羽林軍,為朝廷培養(yǎng)一支真正的能戰(zhàn)之師。
“但是,要重建羽林軍,必會引起以大將軍何進為首的外戚勢力的極力反對。因為這樣一來,一是顯得他們太無能,二是害怕分了他們的兵權(quán)。他們就無法獨掌京師內(nèi)的軍力了。外廷的群臣一向跟尚書臺作對,他們肯定也會用各種借口阻攔圣意。所以,我就必須聯(lián)合張讓,有他在天子身邊進言,會少不少的阻礙?!?br/>
聽完曹騰的一席話,曹操拜服于地道:“太公一心為社稷著想,為皇上著想,一片拳拳報國之心可昭日月。但我就怕外面的那些庸俗之輩,那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生出不少閑言碎語來,有污太公的清名?!?br/>
曹操沒有把話直說,他的意思是外廷的三公九卿等朝臣,一直不滿被尚書臺左右,皇上更加寵信重用宦官,一定會借此大肆攻奸,說皇上被閹庶蒙蔽了視聽,讓宦官掌權(quán)就是取亂之道。
曹騰聽出了曹操話里的意思,只微微一笑,又坐回到原來的書案前,隨手拿過一卷竹簡來,隨便翻開了兩下,口氣也十分輕描淡寫的說道:
“老夫我三歲就被人販賣入宮中為奴,連父母都不知道是誰,在先帝時就是個看門的小太監(jiān),每天被人邀來喚去,累死累活的還要看總管太監(jiān)的臉色,簡直連個狗都不如。幸虧當今陛下將臣從草芥中拾起,還委以重任。才有了現(xiàn)在的府邸和大批的奴仆伺候,陛下對我可謂是天高海闊之人,我雖死都不能報其萬一,幾句閑言碎語那算得了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