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入夏。
云省,梅里雪山。
藏傳佛教四大神山之一。
冗立綿延的雪嶺,山澗縱橫的冰川,天地一線盡是皚皚白色,磅礴且蒼涼,令人心中敬畏,感慨天地之造化。
秦軒由于大學期間一直堅持鍛煉的緣故,體力頗為充沛,他一路從雨崩村走來,欲要在梅里雪山最高處留下自己的印記,以此作為大學生涯的終章。
但他終究敵不過這一路的寒意與孤寂,身心漸漸疲憊,呵出的冷氣與梅里雪山的寒流混淆在一起,刮向遠方。
數(shù)日前他論文答辯結束,同時相處五年的女友也跟他說了再見,從此各奔東西,或許再也不見,或許再見已隔經年,總之大學這場令人艷羨的戀愛,最終只能相忘于江湖。
停息片刻,秦軒繼續(xù)朝著云霧繚繞的“太子十三峰”跋涉。
行至數(shù)百里,眼前景象豁然變化。
茫茫雪山間,有了湖泊。
湖水清澈明凈,周遭雪地斑痕彌漫,宛如結了冰的蛛網,一株株奇花異果便在此扎了根,隨著寒風搖曳吶喊,為雪山憑增一抹綠意。
秦軒心神一震,大步向前走去。
“聽聞神山之上有圣水,飲一口便會祛除百病,身心通達,可這畢竟只是民間謠言,?有夸張成分?!?br/>
作為法醫(yī)專業(yè)的高材生,他自是不信這種說法,“不過純天然的雪山水確實含著一些對人體有益的微量元素和常量元素,而且口感頗佳,遠勝于市面上銷售的礦泉水。”
烈日當空,神火撕裂云霧,想要將這座冰雕玉琢的雪山打磨得更加精致。
光芒披在秦軒身上,并不毒辣,也無暖意,只是讓他有種久違的感覺。
轟隆隆———!
當秦軒蹲伏下來,打算從湖泊掬水潤口時,梅里雪山忽然震動,不遠處的冰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下移,其響如雷,震耳欲聾!
他腳底本就裂紋重重的雪地頓時塌陷開來,漫天雪屑轟散而起,秦軒身體不由一顫,順音望去。
遠處洶涌席卷的冰雪仿佛一頭咆哮而來的白色銀龍,鋪天蓋地。
又宛如一座將欲傾斜倒塌的山岳,呼嘯出的聲勢令人心寒。
“我的個乖乖!”秦軒頭皮瞬間發(fā)麻,他神色倉皇地匍匐在地,十指緊緊扣住湖畔凹痕。
冷冽的氣息愈發(fā)逼近,他心臟突突個不停,似是下一刻就要跳出來。
———好半晌,這震動方才停止。
秦軒僵硬的身體輕輕動彈了一下,又等了片刻,他這才大口哈著冷氣,從地面爬起,一臉驚魄未定。
打眼望去,一處處窟窿暴曬在陽光之下。
連天匝地的冰雪堆積在了數(shù)百里之外的雪嶺處。
“怪不得我上山之前,雨崩村的居民多次勸我……”秦軒心有余悸,他想起那位淳樸的老漢告訴他,神山容不得驚擾,不然會招來神靈的怒意,當時他對此話還不以為然。
可方才山崩海嘯般的場景,令他骨寒毛豎,差點魂飛膽裂!
天威之前,人力竟渺小至此!
“這無疑于是神靈的力量!”
秦軒嘴角泛起苦澀,心中萌生些許退意,他不知自己是否還要再去挑戰(zhàn)梅里雪山的最高峰?
忽然———
雪山急促震動,這次更為劇烈,放佛來自天地的咆哮,秦軒猝不及防當中,被一股龐大的力量錘擊,整個人猛地朝身后窟窿栽去!
失重感如同潮水一般蔓延至他的全身!
“救命……”
一聲呼喊被無情湮滅在了風雪里。
雪體崩塌仿佛潮起潮落,跌宕起伏。
震動沒多久便再次停息,只是這一次,茫茫的白雪填塞了那些破裂的窟窿,一切都恢復如初,整座梅里雪山,又是冰雕玉琢的良器。
……
這窟窿并不深邃,秦軒只覺屁股下面刮來陣陣冷風,緊接著,劇烈的疼痛便彌漫在臀瓣上。
“嘶!”秦軒眉頭緊蹙,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下一刻,他眼眸大睜,不可思議的凝視面前的景象。
這是一處冰窖,神似虛竹和夢姑幽會的地方。
但所有不同的是,在秦軒的正前方,擺著一口巨大棺材!
這棺材似是金絲楠木打造,但質感卻又不太相像,它通體流轉燦光,仿佛金玉澆鑄而成,其上浮雕起伏,勾勒出神鳥的姿態(tài),立體感頗為強烈,似是要透體而出,整體看上去神秘而恢弘,令人心有寒意,望而生畏。
“這棺槨……”秦軒不自覺地吞了一口唾沫,甚至方才跌下窟窿時的驚慌都悄然消退。
棺材分內棺和外棺,里面是裝殮尸體的器具,亦稱“靈柩”、“老屋”、“壽方”等,而外棺則被稱為“槨”,棺槨代表死者的地位。
用肉眼丈量,眼前的棺槨最起碼有五十多尺的長度!
“不會是異國皇族的吧?”秦軒雖是法醫(yī)專業(yè),和尸體打交道的時間多,但平日里對棺材也有所涉獵。
當年我國考古專家便發(fā)掘出了一口五十七尺的船槨,以海為墓,葬于天地之間。
據(jù)專家們解釋,這口船槨來自2500年前的異國皇族,歷史悠久,具有深刻的研究意義,然后就沒了下文。
“不管里面是不是異國皇族,這么大個,最起碼也得是王侯將相的級別,他的陪葬品,嘿嘿嘿……”
秦軒搓了搓手,目光炯炯,踱步走向棺槨。
不得不說,五年的法醫(yī)專業(yè)學習除了鍛造出他過人的意志以外,還讓他擁有了麻木的神經。
在陰冷的冰窖內,在死人的棺材前,他絲毫沒有方才雪山崩于前而面色大變的驚恐,反而滿心的竊喜。
“豪宅、游艇、沙灘、碧水我來了!去他娘的徐可蓉,我秦軒今后一生,不缺女人!”
秦軒臉色憋得通紅,胳膊爆出了青筋,他使出當年追徐可蓉的力氣,用隨身攜帶的貝爺同款小刀撬動棺槨邊緣,咬牙將棺蓋掀開。
咚!
棺蓋墜地,頓時響起沉悶的聲音。
下一刻,一道寒氣忽然裹挾著陰風從棺槨內迅速劈在秦軒的臉上,他本能地一個趔趄,手上勁道一松,小刀倏然脫落,刀鋒割裂了手腕。
滴答——!
密集的血珠子連著串地淌下,像極了細小的瀑布,直直落入棺??!
“活見鬼了!”秦軒瞳孔緊縮,他張大嘴,滿臉震驚,乃至于手腕上的傷口都沒有第一時間去處理。
棺槨之內,是一口沒有棺蓋的棺材!
如水晶一般剔透,又宛若雪山上的冰,純凈、無暇。
一具女尸便躺在這口水晶棺材里!
素紅宮裝。
容貌清麗。
烏黑的長發(fā)枕在腦后,從凝脂般光滑的肩膀上挽出,發(fā)尾微微內扣,落于高聳處。
“怎么可能!”從法醫(yī)專業(yè)出來的人,面對死尸,需要極度的冷靜,這樣才能去判斷尸體的死因,但此刻的秦軒呼吸急促,目中寫滿難以置信。
戰(zhàn)漢時期人們相信,玉可使尸身不腐,慈禧下葬時更是口中含有一顆夜明珠,以此來保容顏不老,但眼前這具女尸嘴中分明沒有含任何玉器。
“難道是這口水晶棺材的作用?”秦軒嘀咕,他想起了偉大主席的遺體,可不就是躺在水晶棺材里至今不朽嗎?去年他還瞻仰過呢。
“可……這不對?!?br/>
皺眉凝視著女尸暴露在空氣中令人心動的容顏,嬌嫩的肌膚,柔軟的紅唇以及歲月感十足的宮裝,秦軒搖了搖頭,但旋即又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這女尸,或許是活的!
因為那披散的秀發(fā)與宮裝實在太過突兀,仿佛不似古人,而是一個不專業(yè)ser在這里嚇人!
這念頭一旦形成,便迅速占據(jù)他的腦海,一發(fā)不可收拾。
“錯覺,一定是錯覺!”秦軒極力克制自己的想法,但顫著探出去的手卻愈發(fā)不受自己控制。
他的手顫抖地很厲害,哪怕當年第一次接觸尸體時也沒這般離譜。
下一刻,他的手觸在了女尸清麗的臉蛋上。
入手溫潤柔軟,又如同上等的絲綢,令人愛不釋手。
“真……真是活的?。?!”
秦軒一個哆嗦,手仿佛碰到毒蛇一般迅速扯開,整個人更是一屁股坐倒在地,向后瘋狂磨蹭。
“大姐,仙女姐姐,我就是摸摸,我沒有其他意思……”秦軒瑟瑟發(fā)抖,屁ser!有哪ser會特意跑到這荒冷的雪山上,藏到冰窖里,躺在棺材中嚇人!自己再別去ser招黑了!
嗡——!
一道轟鳴聲忽然從棺槨當中呼嘯而出。
這里再無他人,能鬧出動靜來的只有棺材里的……
秦軒這般想著,腦門上冷汗直冒。
作為法醫(yī)專業(yè)的高材生,本應不信鬼神之說的,但生于網絡小說泛濫的時代,眼前詭秘的一幕,讓他多少有些懷疑自己接受過的教育。
“擼鳥多年,難道今日要被鳥反啄了嗎?”秦軒腦海一片渾噩,心中徒增莫名的涼意。
“如果這是一場夢那該多棒,翻個身,說不定噩夢就變成了春夢?!?br/>
人說將死之時,一生中重要的畫面會像播放默片電影那樣,在腦海里放映。
可他卻只看到了雪花點,果然自己的人生毫無趣味,別說色彩了,連故事都沒有。
別人都是紙短情長,訴不完當時年少,但自己卻只有紙長、紙長、只是紙很長。
或許站在孤兒院迎來生命中的第一場大雪,以及第一次牽起徐可蓉小手的畫面是一生當中最鮮活的寥寥幾筆吧。
秦軒泄氣地躺在地上,如果以他為主角寫一本小說,那估計會撲街的很慘吧?不如早點太監(jiān)好了。
然而這時,異變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