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不遠(yuǎn),就到了落鳳山腳下,這山不算太高,林木卻十分茂盛,雜草幾乎已完全掩沒了上山的小道,兩側(cè)古松森然,雖然上午陽氣充足,也是罩得林間小道一片涼意。
我心懷鬼胎,順著小道緩緩向山上走去,心里暗暗祈禱,這前不遭村后不靠店,可千萬別遇上什么妖魔鬼怪。不過還好運(yùn)氣不錯,一路行來,除了不時驚起些野兔稚雞,連大點(diǎn)的山獸也未遇上一只。
走了約半個時辰,路邊突然冒出一條小溪,溪邊夾竹桃開得正艷,鸀樹紅花之間,一座小廟若隱若顯,走近一看,這小廟泥墻木門,歪歪斜斜,看上去十分破敗,廟門上掛了個破舊的大匾——一葦寺。
見此情景,我心里不由暗道嘀咕,看來這里就是老和尚的烏龜洞,瞧這情形,老和尚窮得狠了,想要回銀子只怕難上加難。一邊想著,我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扣門,誰知手還未挨上,那木門就應(yīng)手而開,發(fā)出一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吱呀聲。
雖然四處陽氣正盛,但獨(dú)自一人出沒于荒山野廟,這又是妖魔橫行的世界,我如何能不驚,提著氣移步而入。
小廟雖然破舊,但收拾得十分干凈,到處一塵不染。穿過前院,來到大殿,突然迎面?zhèn)鱽硪魂嚹爵~聲,只見地上擺著兩個蒲團(tuán),無名老僧和另一個小沙彌端坐其上,正全神貫注念經(jīng)誦佛,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有外客來到。
只見那老僧雙目緊閉,物我兩忘,寶相莊相,高深莫測,我輕輕走到老和尚身邊坐下,好奇地看著他,這個老和尚神通在身,卻象土匪一般半道打劫黑吃黑,這會兒念起經(jīng)來又是道貌岸然,實(shí)在是難以讓人看出深淺。
正胡思亂想,突然“波”的一聲,一個木槌重重地敲在我頭上,這一下落手不輕,只敲得我頭暈?zāi)X脹,眼冒金星。
老和尚慢慢睜開雙眼,道:“施主痛乎?”
我伸手一摸,頭上鼓起老大一個包,不由得怒氣上涌,忍不住破口罵道:“你這瘟和尚,我招你惹你了!”
無名不慌不忙,說道:“木槌當(dāng)頭,腠理之痛;魔胎深種,心腹大患。可笑施主只知腠理之痛,而不知心腹之患。”
我心頭火起,突然搶過木槌對準(zhǔn)無名的腦袋也是一下,棍頭擊中光頭,這一下更是響亮,眼見無名頭上立刻也鼓起一個大包,頗有佛佗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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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道:“當(dāng)頭棒喝,也要有偈語在后,施主光棒不喝,這又算何為?”
我怒道:“虧你還是個和尚,四大皆空,六根清凈,你卻劫人錢財,哪里象個出家之人,難道不該打?”
無名苦著臉道:“施主原來是為了銀錢而來,老納還道施主發(fā)現(xiàn)魔瘴隱憂。那些銀錢乃不義之財,施主如今氣薄運(yùn)盡,眼見就大禍臨頭,再去招惹這些不義之物只怕就更加難以收拾了。”
見老僧說得蹊蹺,我忙站起身道:“什么大禍臨頭,休得危言聳聽!那些銀子我也是費(fèi)了番功夫的,且已許了楊芷倩一半,你要橫插一手也行,按江湖規(guī)距,咱們?nèi)似椒至税??!?br/>
無名突然問道:“施主可知何為魔?”
我不由一愣,來到這個世界后,我對這些妖魔也是充滿好奇,暫時忘了銀子,答道:“當(dāng)今之世,天下巨變,妖魔橫行,百姓苦不堪言,小生也是深受其害,怎會不知何為魔物?嘯聚山林,隱藏真身,兇狠殘暴,無惡不作,此之謂魔。轉(zhuǎn) 載自 我看 ”
無名搖頭,嘆道:“施主還是著了色相。魔由心生,所謂魔者,皆人心之惡。其無影無形,卻又無堅(jiān)不摧;其無跡可尋,卻又無孔不入;為一已一黨之私,敲骨吸髓,魚肉眾生,翻云覆雨,無惡不作,卻又最善匿其形,顛倒黑白,指鹿為馬,一手遮天,有持無恐。世間眾生或不識其惡,或不堪其威,吞聲飲氣,容其惡行。也有機(jī)巧之徒,投機(jī)鉆營,以身侍魔,假魔勢而狐威,可稱之謂人魔?!?br/>
我越聽越玄,趕緊打住道:“這樣說來,魔由心生,心不凈則魔不消,其無堅(jiān)不摧,無孔之入,我輩只能任其魚肉?”
無名道:“那也未必,若天下眾生心中無魔,則世間無魔,皆因如今天下眾生心中有魔,世間才妖魔橫行。魔者,不過欺人以弱,卻不敢掠人之鋒。奈何世俗之輩多以自保為上,聞魔則喪膽,望魔則風(fēng)竄,以至魔勢日熾,橫行于世,至今日不可收拾之態(tài)。”
我忽道:“大師說這些做什么,與我又有何干系?”
無名緊盯著我,突然以木槌指其胸道:“施主心中有魔,魔胎深種,魔氣彌漫,不日就要破繭而出,大禍臨頭,還不自知?”
我心頭一跳,這話正說中我的心腹大患,忙道:“大師何出此言?小生不過一介書生,無權(quán)無勢,自幼就在這雞鳴小鎮(zhèn)閉門讀書,何德何能,居然能引得魔物纏身?出家人可不能妄語?!?br/>
無名搖頭嘆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罷了,貧僧就舍得這番辛苦,帶施主見見這魔胎。”說罷,無名突然高聲誦道:“南無阿彌托佛,戒!”
話音剛落,似乎憑空有一只大手將我提了起來,舉在半空,正待驚叫掙扎,突然眼角一瞅,卻看見地上還有一個自己,一動不動地穩(wěn)穩(wěn)端坐著。這一驚非同小同,張嘴欲叫,卻發(fā)不出一點(diǎn)聲息。
正驚慌間,忽聽無名念道:“舍去煩惱身,再無羈絆心,天眼洞真明,可辨惡魔形?!?br/>
不知為何,聽了這一偈,我突然明白自己是魂魄暫時離體,頓時不再驚慌,反而覺得身清氣寧,四周的景物變得無比清晰,自己不再是用眼睛來看這個世界,而是用心來看,就如同長出無數(shù)只眼睛,可以從任意角度、任意深度洞察這個世界,再沒有任何東西能逃得出自己的視線,簡直比那個世界的x光還透徹。他這才靜下心來,仔細(xì)端詳自己的肉身,果然看見臉上有一道黑線穿過雙眼,一直向下延伸,直至胸中的一片黑光,透過黑光,隱隱可見一團(tuán)丑惡的胎狀物緊緊地依附在自己心房,隨著心臟的博動緩緩起伏。
仔細(xì)一看,這胎狀物還是熟人,上次從沐大木頭體內(nèi)拼命想掙扎出來的正是此君。
我看得毛骨悚然,正待仔細(xì)觀察,突然心頭一緊,那雙大手猛地一拋,又將自己塞回了肉身。
無名端坐面前,說道:“貧僧修為有限,不敢讓施主魂魄離體太久,否則怕收不回來。施主可看明白了?”
我臉色慘白,心里暗暗問候沐大木頭一家長輩,連遭大變,在部隊(duì)長期訓(xùn)練出來的剛強(qiáng)一面總算展示出來,很快定下神來,我沉聲道:“敢問大師,這是什么魔胎?”
無名微微點(diǎn)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