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消散，朝霞從天際舒展開來，集市上的人漸漸多起來。

    路溪明給秦孟商打下手，隔一會兒便去街上收一圈碗。

    好些人見涼面攤的老板娘又換了個幫手，不禁好奇起來：“老板娘，你那個會作詩的表叔今兒怎么沒來？”

    秦孟商：“......我表叔他上京趕考去了，把表弟留下來給我?guī)兔α??！?br/>
    這下大伙兒都明白了，讀書為的不就是考取功名嗎？可惜綏安鎮(zhèn)地方小沒有書院，想要念書還得去隔壁山棠鎮(zhèn)白桐書院。

    “老板娘的表叔比白桐書院的先生還厲害，一定能考上！”

    “要是考上了，老板娘可要別忘了咱們?。　?br/>
    秦孟商訕訕一笑：“那是自然?！?br/>
    天天這么糊弄人，她都分不清自己說的哪句話是真的了。

    小攤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不過巳時便全部賣完了。

    路溪明幫著收拾東西，跑了一早上也不覺得累，臉上喜氣洋洋的：“表姐，我們明天還來嗎？”

    “不了，休息一天?！?br/>
    后天要去長興酒樓交貨，家里十幾斤魔芋還沒處理，得在這兩天做好。而且連著忙了這么些天，也該休息休息了。

    把桌子收好，秦孟商正打算帶著路溪明去布莊買衣服，這時，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布衣男人含笑迎了過來。

    “老板娘，敢問你這桌子是請哪位木工打的？”

    秦孟商眉梢一揚。小攤的生意好，不僅是因為涼面和魔芋絲稀罕，還因為這張桌子。先前也有不少人來問過，但也僅是問問。

    現(xiàn)在來的這個男人，她也認識，是街頭餛飩攤子的老板，姓鄭。

    自從鎮(zhèn)上多了家涼面攤子，餛飩攤和面攤的生意受到了不小的影響。鄭老板賣了十幾年的餛飩，在綏安鎮(zhèn)小有些名氣。看秦孟商生意好，眼熱歸眼熱，但沒學(xué)著隔壁面攤老板東施效顰開始賣涼面，也沒弄一些陰損的法子打壓對方。

    正是因為這點，秦孟商如實告訴了他：“這桌子是我請鄰居大哥定做的?！?br/>
    鄭老板搓了搓手，厚著臉皮開口：“不知道你那位鄰居愿不愿接活？我也想找他訂幾張桌子?！?br/>
    他觀察了幾日，對那什么涼面沒多大興趣，而是很喜歡秦孟商支攤的這張桌子。

    餛飩攤是給食客提供位置，目前有四張方桌和十六條長凳，加上其他東西得兩輛牛車才能裝得下。這一來一回，每天光是車費便要二十文。

    他思量了幾天，才壯著膽子過來問，“如果你那位鄰居愿意接活，我可以多出些錢?！?br/>
    有人想定制同款，秦孟商當然樂意，只是不知道以趙玉山的情況是否能接下這單生意。

    “鄭老板，我可以幫你問問，至于能不能成說不準。”

    她能答應(yīng)幫忙問，鄭老板已經(jīng)很高興了：“沒事兒，你只要把消息帶到就行！”

    “那好，我后天來鎮(zhèn)上，若有消息便告訴你?！?br/>
    約定好時間，鄭老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路溪明不解：“表姐為何要答應(yīng)他？萬一日后他也學(xué)著你做生意怎么辦？”

    “我們做的是吃食生意，講究味道，在餐具下功夫只能起輔助作用，”秦孟商頓了頓，繼續(xù)道，“鄭老板想定制桌子，就說明這種桌子在攤販眼里是值得購買的。”

    她沒有將桌子的事瞞著，便是看到了這背后的商機。

    賣一碗涼面才賺五文，但一張桌子至少三百文，利潤不知比賣涼面翻了多少倍。

    不過這門生意能不能發(fā)展下去，還得看趙玉山。

    秦孟商心里有了章程，對路溪明道：“先回去吧，這事兒得跟你趙叔商量了才行?！?br/>
    孫大旺照例在城門口等著，見他們出來，便幫著把東西搬上車。

    坐上車，秦孟商主動與他搭話：“后天河堤要采買么？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嫂子你跟我客氣啥？有事直說就是了！”孫大旺爽朗道。

    周子哉給他謀這個活計不就是為了讓他來接送嫂子嗎？

    秦孟商道：“我后天要來鎮(zhèn)上送貨，大概有六十幾斤魔芋，得麻煩你送一趟?？纯炊嗌馘X，我付給你?！?br/>
    孫大旺拿周令祈當親兄弟，可不敢多收她的錢：“談錢多見外??！嫂子放心，你只說那天啥時候走，我在村口等你就是！”

    “我的意思是，想包下后天進城的車，不能再搭其他人?！?br/>
    牛車主要負責河堤采買，平日里載村民們進城是順帶。她要運幾十斤魔芋進城，牛車自然不能再搭其他人，加錢也是應(yīng)該的。

    孫大旺明白她的意思。

    村里不是每天都有人要進城，也就趕大集的時候人多點，一天能賺個二十文。人少的時候，只有秦孟商一個人。

    想想周子哉，他猶豫著開口：“那……六文？”

    “可以。”

    此事就這么定下了。

    牛車走到村口時，孫大旺忽然想起件事：“嫂子，周子哉這幾天好像有點不舒服？我上回看見他從河邊回來，臉色白得嚇人！問他為啥，跟個鋸嘴葫蘆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周令祈不舒服？秦孟商還真沒發(fā)現(xiàn)。

    今早還精力充沛地在劈柴，吃飯也挺香，一點也不像生病的樣子。

    可想到他先前傷成那樣，還是記下了這件事。

    下午沒有空閑，十幾斤魔芋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做好的。

    光是磨魔芋泥，秦孟商的手就差點斷掉。

    “表姐，我來吧?！甭废鲗⑿渥油斓街忾g，接替她推磨。

    別看他年紀小，跟秦孟商差不多高，但力氣還挺大，一點也不含糊。

    路溪明說：“祖父年紀大了，以前搗藥制藥的活兒都是我干。以后這種事我來就好，表姐歇著?！?br/>
    秦孟商心里十分熨帖，她是獨生子女不知道有兄弟姐妹是什么感覺，如今白撿了個懂醫(yī)的弟弟，簡直不要太賺。

    “今晚給你做個好吃的！”

    “好?！甭废鬏p笑了下，眸子亮晶晶的。

    兩個人忙活了一個下午，總算把所有的魔芋都磨完了，可惜這次做的魔芋太多，家里的盆全部用上了還是不夠。

    秦孟商擦了擦手起身：“我去趙家借兩個盆回來?！?br/>
    順帶跟趙玉山說說做桌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