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貞和甄洛同生在一個不一樣的年代,大漢的輝煌已經(jīng)落幕,滿眼所見盡是民生凋敝,而一場動搖漢王朝統(tǒng)治根基黃巾起義更是讓世道戛然而止,沒錯,戛然而止!
不曾見父輩口中代代相傳的王朝盛世,只聽說四方戰(zhàn)亂百姓流離。
甄洛年幼的時候正趕上天下饑荒,百姓大都賣掉家里的珠寶,用來換取糧食。甄家作為一國殷實之家,米糧甚多,因而換來許多珠寶。她十歲剛出頭的時候,見了這情景,心有所思,就對自己的母親說:“今世亂而多賣寶物,匹夫無罪,懷璧為罪。又左右皆饑乏,不如以谷振給親族鄰里,廣為恩惠也?!?br/>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甄逸也是非常人,直接把大半家財散給左近的家鄉(xiāng)父老,更把倉廩里不下萬石的米糧分給周圍的災(zāi)民而分毫不取。甄家由此聲名大噪,亂世之中多少世家豪族飛灰湮滅,而甄家在黃巾肆掠的青冀兩州幸存不說,反而更加壯大。
甄洛之心玲瓏而剔透,可惜生不是男兒身,否則,當(dāng)可與小時了了的孔文舉一并論之。
可此時卻心中無主,只是看著糜貞,“姐姐,將軍可曾蠱惑與人?”
糜貞正在發(fā)怔,聞言放下碗筷,慢慢的說著:“我在想,為什么當(dāng)年霸王繼六國貴族之志,身兼萬斤之力而當(dāng)世無敵,卻敗在不成不就的高祖手中。”
“為什么?”甄洛有所思,卻不想。
“圣人曾說:人性本善,人生來就有惻隱、羞惡、辭讓、和是非之心。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于掌上?!泵迂懹兴?,“行仁政而王,莫之以御。在我看來,高祖之勝不僅在于知人善用,更在于約法三章”
“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奔s法三章很簡單,甄洛隨口道出。
“人力有時盡,霸王之?dāng)。菓?zhàn)之罪。”糜貞卻是輕笑著搖頭,“暴秦法制苛刻,漢王約法三章,正是人心所向?!?br/>
甄洛聽得入神,心里的想法也漸漸清晰,“姐姐如何看待昨日一事?”
“來日自當(dāng)君臨天下!”糜貞向往而憧憬。
甄洛隨她一起,輕笑,心情十分舒暢。
彭城大牢外。
張闿有些撓頭,“牢頭,我真是張闿,你放我進去!”
“滾蛋!再在這胡言亂語,小心我把你放進去,關(guān)上個三五日,看你還嘴硬不嘴硬!”牢頭今天氣色不錯,對他來說,往日里實在是太過清閑,昨天好不容易送來一群罪犯,聽說是得罪侯爺?shù)娜耍谧约哼@一畝三分地上,怎么能讓他們好過!
更何況出門之前,家里的婆娘可是交代了,要狠狠的教訓(xùn)教訓(xùn)他們,這不,剛忙完出來,心情自然不錯,否則真把眼前這不知好歹的人,抓進去吃些日子的牢飯不可!
張闿見這哥們真是不理自己,很無語。迫切懷念單反,哪怕整個大頭貼出來,在大街小巷貼上自己的畫像也好,總好過在自己的地盤上,走到哪里都沒人認識!
“還不走,真以為我不敢還是怎的!”牢頭有些見怪了,冠軍侯自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眼前這人雖然面向尚可,可又怎么及得上!
陳到見他出言不遜,干脆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他的胸襟,又提起來,一邊用眼神示意,一邊口述,“從現(xiàn)在起,你該知道了,他就是驃騎大將軍冠軍侯!”
牢頭在這彭城廝混了一二十年,三教九流什么人沒見過?可活生生的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人單手提起來,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這是遇到傳說中的壯士了!
“小人眼拙,不識尊顏!”牢頭在空中連連拱手,“有罪!有罪!”
“去把你們的長官喊來?!睆堦]示意陳到把人放下。
“你們等著!”留下一句似威脅似討好的話,牢頭眨眼不見。
結(jié)果來回折騰許久,等張闿進了牢房,天都快黑了!而身后更是跟著一群唯唯諾諾的官吏,牢頭隨在最后,腿腳一直打著哆嗦。
再見鄭玄一行人,張闿默然無語,一個個面色灰白不說,更是渾身血跡斑斑。看樣子沒有力氣再來罵自己了。
“叔至,去把樊阿抓到這里來?!?br/>
“是!”陳到答應(yīng)一聲,分開人群走了。
“先把人都抬出去!”
隨著張闿吩咐,一眾官吏把鄭玄和他的弟子都搬出陰暗潮濕的地牢。
“沒聽我說‘都’么!”
見張闿臉色十分難看,眾人心里一緊,又飛快的擠進鬧房,把往日里關(guān)押的犯人都搬了出來,一時滿地惡臭。
“誰是這一片管事的?”
“侯爺贖罪!”牢頭強忍著沒有趴下。
“整個彭城郡有多少這樣的牢房!”
這語氣已經(jīng)不是詢問而是質(zhì)問了,牢頭一聽更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卻根本答不上來。
“知道的站出來!”
“張大人,彭城郡共有地牢一十八處!”
身后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張闿回頭,卻是鄭玄眾多弟子中的一個。
“叫什么?哪里人?”張闿有些意外。
“山陽郗慮!”
“整個徐州五郡又有多少?”張闿沉聲再問。
“徐州五郡以廣陵瑯邪為最,共有地牢三百八十處!”郗慮回答的很果斷,竟然比負責(zé)刑律的官員還來得清楚。他在鄭玄這里求學(xué),卻對法學(xué)有十分愛好,往日出外行走,每到一處都會去拜訪當(dāng)?shù)氐墓倮?,待在徐州的這幾年,對于刑罰之事再清楚不過。
“從現(xiàn)在起,你就是當(dāng)朝廷尉!”
此話一出,滿地皆驚。廷尉乃九卿之一,主掌刑獄,是主管司法的最高官吏!這山陽郗慮不過一介布衣,又何德何能居此高位!
見張闿說的斷定,面色更是嚴肅,雖然心里不以為然,可也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反對。
“郗慮有負大人厚愛,不敢從命!”反對的卻是郗慮本人,此事太過玄乎,就算夢中也不可能出現(xiàn),又如何敢輕易相信,更何況老師和一眾師兄還在受罪。
“你若不從!”張闿看一眼神色各異的儒生,“我就讓他們在這個鬼地方待一輩子!”
郗慮一呆,轉(zhuǎn)頭看一眼鄭玄,他老人家早已經(jīng)失去知覺,也許下一刻就會西去。無奈一嘆,“若是大人聘請名醫(yī)治好家?guī)煟瓚]自當(dāng)從命!”
名醫(yī)來了,樊阿被陳到背著,一路小跑了過來。
“大將軍,你這是做什么!”樊阿一見張闿,怒火中燒,他正忙著鉆研師傅華佗特意留下的青囊書,正有所得,被陳到闖進來,把人背著就走。
“先給他老人家看看。”張闿指指鄭玄。
見了病人,樊阿顧不得再責(zé)怪與人,翻開鄭玄的眼皮看了看,又把脈一番,站起身,“沒什么事,人老體衰又受了刺激,將養(yǎng)一段時間就好?!?br/>
又看了其他人一眼,挨著查看一番,“都是皮肉之傷,沒什么大礙?!?br/>
一旁的牢頭暗自抹汗,鄭玄年歲甚大,他沒有舍得下手,不過那個即將上任的布衣廷尉,可是被他狠狠的責(zé)罰了幾十鞭,其他人更是一個不少。
這次怕是在劫難逃!不由得嘴唇發(fā)白。
“都走吧!既然受了牢獄之災(zāi),前事一概相抵,把你們的老師帶回去好好養(yǎng)著!”張闿看一眼鄭玄,又回頭看著身后的官吏,指著郗慮說道:“都認識了,從此以后他就是你們的頂頭上司,要是有人敢陰奉陽違,嚴懲不貸!”
“喏!”一眾官吏大是無奈,不得不上前見禮,“拜見廷尉大人!”
“各位請起!”郗慮有些手足無措。
“你的任務(wù),就是把徐州所有的死牢都給我清理一遍,青壯送到軍營,老人無罪釋放。”張闿來了個一概論之。
郗慮一愣,“大人,這樣做不合理法!”
“大赦天下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