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宗興致甚高，道“二位卿家意下如何？”

    風(fēng)里刀強自鎮(zhèn)定，慢閃二目看坐在自己對面的曹云欽，驚喜的發(fā)現(xiàn)，東廠廠公也是一臉的陰晴不定，雖然跟西廠諸多不睦，但雨化田的武功盛名在外，曹云欽遠(yuǎn)在南京時便有所耳聞，如今御前演武，雖然是個羞辱西廠，報仇雪恨的好機會，但若技不如人，敗在當(dāng)場，那就偷雞不著蝕把米，東廠從此以后就更難抬得起頭來，因此也是猶豫不決。

    風(fēng)里刀趁機道“承蒙陛下美意，可既然是皇子百日，血腥廝殺有傷祥和之氣”

    憲宗道“比武助興，點到為止，不要傷人就是了，宮中也難得有此熱鬧景象，二位卿家不要推辭了?！毖韵轮馍跏敲鞔_：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

    眼看曹云欽一臉忐忑不安又無奈的表情，整袍袖就要站起身來，風(fēng)里刀頭上冷汗朔朔而下，桌下的雙手絞緊了金絲曳撒的袍擺。只覺得心緒就一塊糕餅“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再被人群踩過，臟兮兮亂糟糟無處著落，暗道“難道今日就是我風(fēng)里刀喪命之時？”

    忽聽得一人朗聲說道“下官不揣冒昧，斗膽自薦，愿與曹廠公御前會武，為陛下太后助興”，聲音清朗，如冰墜玉盤一般，接著銀灰色的高挑身影一閃，已經(jīng)跪在了皇帝桌前，卻是牛得意。

    雖然他上任時是有圣旨任命的，但皇帝并沒見過他，好奇問道“你是何人？”

    牛得意抱腕抬頭“西廠掌刑千戶，大檔頭牛得意。”

    皇帝點頭贊道“千戶倒是一表人才，你有何本領(lǐng)，敢向曹廠公挑戰(zhàn)？”

    牛得意叩首道“請陛下賜金箸一用”

    憲宗微微頷首，旁邊早有隨侍的太監(jiān)將桌上雕花的金箸，遞了一只給牛得意，牛得意接了過來，雙掌一合，揉揉捏捏，戳戳點點，修長的手指上下飛舞。旁邊的人都不知他葫蘆里買的什么藥，不光是皇帝太后都饒有興趣觀看，連風(fēng)里刀都忘了自己的腦袋在脖子上搖搖晃晃不穩(wěn)當(dāng)，忍不住探頭去看

    片刻之后，只見牛得意雙手一擎，頷首道“牡丹富貴，天下雍容，獻給太后”，他手里還哪有金箸的影子，卻是一朵金色的牡丹花，閃閃放光，雖然不甚精致，但在須臾之間，以內(nèi)力將黃金做面團一般隨心揉捏塑造，就算是不懂武功的人，也知這牛得意的內(nèi)家功夫，非比尋常。

    太后命人接過了金牡丹，拿在手中把玩，喜道“這個牛千戶，武功真是了得，哀家也是開了眼界”轉(zhuǎn)頭看了演曹云欽“曹廠公，你就去和他比試一番吧”

    風(fēng)里刀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四肢又恢復(fù)了知覺，所謂死里逃生，不過如此，雖然危機并未徹底過去，但總算不用立刻就死；對面曹云欽臉色卻更加難看了：輸給西廠廠公已經(jīng)是丟臉，萬一一個閃失輸給了一個千戶，他還哪有面目再面對百官同僚？當(dāng)即跪倒“多謝太后美意，可臣今日感染風(fēng)寒，身體不適，但我東廠大檔頭陸金，是伏牛山大弟子，武藝超群，一直跟牛千戶惺惺相惜，不如讓他二人比武切磋助興如何”

    太后剛看牛得意捏牡丹花高興，急著要看他繼續(xù)比武，對手是不是曹云欽，倒不是十分在意，聽他推辭，只道“也好，讓東廠的陸金來吧”

    陸金也正在一旁侍立，聽聞曹云欽推他下場，太后應(yīng)允，不敢怠慢，趕緊走過叩頭接旨。

    方才有鐘鼓司的太監(jiān)在唱戲文，二人因陋就簡，在戲班道具之中各自撿了兵器，牛得意拿了把長劍，陸金外家功夫剛猛，撿了只降魔杵，二人當(dāng)即在紅氍毹拉開架勢，牛得意一身銀灰的飛魚服，長身玉立，抱拳拱手：“西廠大檔頭牛得意，愿領(lǐng)教東廠高招”。陸金手握鐵杵，心知此戰(zhàn)關(guān)系到東廠的臉面，只屏氣凝神暗自防備，竟然不敢分神答話。

    牛得意話音未落，陸金手中鐵杵橫掃，極速向他腰間打去。

    一杵打出，疾風(fēng)撲面，寒光凜凜，可見此人膂力之強，內(nèi)功之猛。牛得意雙腳不動，腰向后彎，柔韌之極，那鐵杵就貼著他胸前的飛魚紋繡一擦而過。

    第一招就是如此驚險，下邊觀看的皇家貴胄文物公卿都忍不住驚呼連連

    陸金見一招不得手，手腕使勁，將鐵杵的橫掃之勢硬生生截住，直向牛得意雙腿掃去，如此剛猛招數(shù)，他竟然能半途急轉(zhuǎn)，游刃有余，牛得意也是一驚，接著后仰之勢，飄然而起，一個跟頭像后翻去，挺劍壓住了鐵杵。

    但馬上發(fā)現(xiàn)不對，戲班中的劍不過略有其形，硬度不能跟他的承影劍相提并論，一碰就會折斷，鐵杵可是實心生鐵，一想到此節(jié)，牛得意馬上松手，急退一步。陸金瞧出便宜，揮杵再打，牛得意又是一躍，不敢與他兵器相接。

    雖然三招被逼得退了三次，牛得意已經(jīng)看出了陸金的武功純系剛猛一路，靈巧不足，輕功也不過爾爾，眼下他兵刃上雖不占便宜，但仗著輕功高強，變招靈活，定然是又勝無敗。

    只見陸金如一頭橫沖直撞的野牛，猛力沖殺，東一杵西一杵，打的紅氈之下青磚碎了無數(shù)，牛得意身影翩翩，急退急趨，巧招迭出。陸金的打法雖然看起來站上風(fēng)，但人的勁力總有窮盡，堪堪過了百招，他手中鐵杵的速度，已然慢了下來，但念著東廠和曹云欽的臉面，也在勉力支撐。可眼看牛得意身形飄忽，招數(shù)沉著，不由得心急。

    一挺鐵杵，狂打急攻，眼看若是牛得意使劍架住鐵杵，就能趁機獲勝，卻每次都避開，陸金也久臨戰(zhàn)陣，悟到牛得意手中兵器吃虧，當(dāng)即大喜，招招都朝牛得意手中長劍砸去，心道只要砸斷你手中之劍，就算你不輸也是輸了

    陸金眼看牛得意劍招中一個破綻，鐵杵倒甩，當(dāng)即劍杵相撞，那戲班中的道具劍，就如同麥稈一般，應(yīng)力而折，寸寸而碎。陸金剛想大叫“我勝了”，卻陡然發(fā)覺，一直修長冰冷的手，已經(jīng)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牛得意面色沉靜如冰湖，手中劍柄輕輕一松扔在了地下，左手下移，揪住陸金領(lǐng)口猛的一扯，將陸金的綠色飛魚服前撕了尺長的口子，露出了里邊黑黝黝的胸毛。這次收拳肅立，對陸金一供手，微笑道“陸兄，承讓了”

    原來他已經(jīng)知道兵刃上取勝無望，買了個破綻，將陸金的注意力引到如何擊斷他手中長劍上，他不但劍法精通，擒拿格斗也是一流，果然陸金中計，雖然成功斷了他的劍，但同時也被他扼住，大為丟臉。

    陸金呆立當(dāng)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頗為慚愧。

    曹云欽坐在下邊，臉色黑的像鍋底一樣，風(fēng)里刀倒是左顧右盼，大為得意。

    憲宗哈哈大笑道“二位千戶果然武功了得啊，朕今日真是大開眼界，不過還是牛千戶略勝一籌了，今日真是頗為精彩”太后看的眉花眼笑甚是高興，遺憾道“確實如此，只是怎么這么快就比完了呢？”

    那個濕漉漉涼颼颼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千戶們功夫雖高，但總比二位廠公差的遠(yuǎn)”林芳臉上帶著柔美的和藹微笑，眼光掃過風(fēng)里刀，風(fēng)里刀就覺得自己被他掃過的皮膚就想被毒蛇舔過一樣，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林芳繼續(xù)道“素聞雨廠公的醉雨三刃劍，天下無雙，可惜未得一見?！庇洲D(zhuǎn)頭看曹云欽“曹廠公恐怕頗有不如呢”

    曹云欽的臉色由紅轉(zhuǎn)黑又轉(zhuǎn)白，每個毛孔都吐著怒氣，似乎馬上要爆炸一般，當(dāng)即拍案而起，怒瞪風(fēng)里刀：“曹云欽愿意向雨廠公請教幾招。”

    太后喜道：“哀家以為天下的刀劍都只有一刃，竟然還有三刃的？雨卿家快點試來我看?！?br/>
    風(fēng)里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本來都以為平安度過，怎么繞了一大圈又回到最初的處境了？今天就應(yīng)該是他的死祭不成？看一眼老娘娘腔林芳和老寡婦太后，心下恨極：老子變了鬼第一個來抓你們兩個老妖怪。風(fēng)里刀也不是會坐以待斃之人，見縫就鉆是他拿手好戲，眼下情形，是能拖就拖，站起身來拱手道“稟太后，臣來赴宴，不曾帶得那醉雨劍，不如改日....”

    太后的老臉笑的像朵菊花：“不妨的，哀家和皇帝等你和曹廠公去取趁手兵刃就是?！?br/>
    風(fēng)里刀心中一動，口中答應(yīng)，披起鶴羽大氅，跟曹云欽一起出了南華廳，分左右而行。

    比武告一段落，各位貴客又三三兩兩開始閑談吃酒，等著二位廠公返回，開始一番新的熱鬧。太監(jiān)們撤了熱菜，又換上精致各色果品點心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曹云欽已經(jīng)回來，手指一柄碧綠長劍，也不入座，只站在紅氍毹黑著臉色等著。一身要找人拼命的煞氣。

    廳門開處，金縷官靴聲音橐橐，落足卻是極輕，黑色蟒袍奢華，曳撒飄飄，西廠廠公面色如玉，目朗神清，手中執(zhí)著一物，由黑綢包裹。

    牛得意幾步迎了上去,“督主”，那日從詔獄胡同救他，牛得意對自家督主的功夫就心中有數(shù)，眼看今日危難時刻，他心中打定主意，自己直接先跟曹云欽動上手，性命相搏總能傷得了他，那就曹就無法跟督主再比，至于自己的下場如何，那也顧不得了。

    廠公大人面色閑適，低聲道“牛得意，你下去，這里沒你事了?！甭曇羟謇浜?，牛得意全身一震，皺眉凝視著眼前熟悉的面孔，無聲退開。他閑庭信步般走到紅氈中央，澄如秋水寒似玄冰的眼光掃過曹云欽，曹云欽心中打了突，一股莫名的恐懼涌上心頭。

    嘴角勾起一抹絕色的淺笑，手中黑綢無聲抖落，銀光一閃，三刃劍凌空而起，翩若驚鴻，在空中颯颯飛旋。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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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