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之后，顧衡依舊還是那個超越品階的鎮(zhèn)北候，而曾廣和王易安，一個成了御史，一個成了新任的吏部侍郎。

    說起來，王易安本應(yīng)是要被乾徵帝派到地方去當知府的，只是在謝老和顧衡出面之后，王易安便就這么留在了汴京。

    而最最名聲大振的，還得是顧衡。

    顧衡科舉之后，屬性板上的威望值直接升到了500。

    由此可見科舉揚名的影響力之大。

    二月十三，顧衡受到乾徵帝的邀請，進東宮會見皇太孫，并指導(dǎo)他讀書。

    皇太孫……

    乾徵帝之后的元康帝趙構(gòu)……

    那個讓他半輩子心血都白費了的大冤種。

    顧衡很是不想去，但是又想看看那位被幽禁的太子爺現(xiàn)況如何，便還是答應(yīng)了下來。

    這一天，顧衡帶著顧玨徑直奔赴東宮。

    東宮歷代都是熱鬧的，從沒有像這一代如此冷清過——除了幾個三等的掃地宮女和太監(jiān)，便幾乎看不到什么人了。

    “奴婢梅惜，拜見侯爺。”一個梳妝得體，面容清冷的宮女走來，對著顧衡福身。

    “不必多禮?！鳖櫤恻c點頭，“勞煩引路?！?br/>
    “侯爺且隨奴婢來?！?br/>
    顧衡跟著梅惜離開，顧玨也想跟上，跟著梅惜的婢女出手將他攔了下來。

    “侯爺?！鳖櫕k心頭一急。

    顧衡駐足側(cè)頭，朝他笑道：“伯牙，你去會事廳等我。他們會給你添茶暖身的?！?br/>
    “喏。”

    顧衡跟著梅惜左拐右拐，一路來到一處幽靜的長廊。

    前世太子故去之后，他作為太孫太傅，常常前來此處指導(dǎo)年幼喪服喪母的趙構(gòu)。

    可惜。

    長廊盡頭擺著一張貴妃榻，榻上臥著一個病懨懨的男子。男子身披大氅，側(cè)著身子，手中握著一支煙槍，點上之后吸了一口，愜意地瞇起眼睛。

    “殿下，鎮(zhèn)北候來了?！泵废ё哌^去，俯身輕輕開口。

    太子睜眼，瞥了一眼不遠處低著頭作揖的顧衡，點點頭：“帶他去見平安吧?！?br/>
    “喏?！?br/>
    梅惜走過去，朝著顧衡低眉：“侯爺，請隨奴婢來。”

    “好。”顧衡點點頭，不動聲色地繞過太子，眼中閃出一抹深色。

    他抽的是從西方傳過來的大煙，也就是后世人所稱之為鴉片的東西。

    這東西，應(yīng)該要在幾百年后才會流傳到中原，怎么會流傳的這么早。

    不對。

    顧衡突然想起了唐錚。

    太子被幽禁東宮的原因，就是因為開罪了唐錚。

    而唐錚素來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怎么可能會讓太子這么舒舒服服地被關(guān)在東宮里。

    顧衡又想起了前一世太子早薨的事兒，再想起今日所見到的大煙，心中隱隱有了幾分猜測。

    這個唐錚，還挺狠啊。

    可惜了太子的滿腹經(jīng)綸，被唐錚這一番操作下來，完全喪失了身為皇儲，要安天下，興天下的念頭。

    “侯爺，殿下便在院子中。”梅惜突然出聲，打斷了顧衡的思緒。

    顧衡回神，駐足在這僻靜的院落前，抬頭看了看。

    時隔多年，他又來了。

    還真是過得快呢。

    不過……

    這一次，他不會再做趙構(gòu)的老師了。

    這大冤種，上頭。

    顧衡收回視線，抬腳跨進院子。

    院落中央有個帶著平安鎖的稚童，正不規(guī)范地握著毛筆，奮筆疾書。

    “小臣顧衡，拜見太孫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br/>
    趙構(gòu)正在練字呢，突然聽到一道少年音，他下意識抬起了頭。

    空中小雪紛飛，那個一襲白衣，戴著長翅帽兒的少年侯爺立在門口，朝著自己俯首作揖。

    只是這么一眼，趙構(gòu)突然就生出一種十分怪異的熟悉感。

    他和這個哥哥，可是在哪里見過？

    怎么覺著有些眼熟呢。

    顧衡：“……”

    你當然覺得眼熟。

    因為前世，我是你這個大冤種的老師啊。

    “閣下可是鎮(zhèn)北候？”趙構(gòu)放下筆，跑過去問道。

    “正是小臣?！?br/>
    “顧家哥哥才華橫溢，平安可否請教哥哥一句話？”趙構(gòu)笑瞇瞇地問。

    “可以?！?br/>
    “爹爹常念一句詩，遺民淚盡胡塵里，南望王師又一年。此詩是為何意？”

    顧衡一愣。

    南周開國以來，曾經(jīng)盛極一時，巔峰時當朝皇帝慶生，諸國皆爭先恐后來朝慶賀。

    至于如何沒落的，還得從那場靖康之難說起。

    百年前，南周的疆域甚廣，引來突厥蠻夷的垂涎。

    靖康帝發(fā)兵北伐，意欲恢復(fù)先朝李唐盛世時的疆域版圖，怎奈南周重文輕武，兵力十分薄弱，一場仗打下來不僅沒有打下一片疆土，反倒還落了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突厥趁勢南下，奪取大片領(lǐng)土，俘虜走大批中原漢人，將他們當做隨軍軍糧來果腹享樂。

    這便是赫赫有名的靖康之難。

    后來因為疆域太大，導(dǎo)致了分裂，于是有了夾在突厥和南周中間的北秦。

    而西涼，也是從那時起，趁勢南周蜀中一帶分裂出去的。

    原本名震天下的南周，便從此沒落了。

    太子此詩乃是那位愛國詩人的詩句，他畢生也渴望宋軍北伐收復(fù)失地，可惜皇帝軟弱，于是臨終也不見得失地回歸。

    “此句……太子殿下意在南北一統(tǒng)，失地回歸，讓南周復(fù)興啊?！鳖櫤庋凵裆铄鋸?fù)雜。

    他若沒有在唐錚的暗中操作下喪失斗志，順利繼承大位的話，一定可以讓南周快速復(fù)興。

    沒準兒……還可以結(jié)束三國分裂的局面，徹底實現(xiàn)真正的中原大一統(tǒng)呢。

    可惜了，太子面相灰暗，已經(jīng)回天乏術(shù)。

    縱使他有延年益壽丹，最多也只能延續(xù)數(shù)年壽命。

    趙構(gòu)聽到顧衡的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皇爺爺不是說，南周一直興旺著呢嘛。

    他繼位之后，只需要享樂便可以了。

    怎么到了顧家哥哥這里，南周就好像……變得千瘡百孔了似的。

    趙構(gòu)又請教了顧衡許多問題，等到顧衡離開東宮時，他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樣。

    “顧家哥哥，您做平安的太傅，做平安的老師可以嗎？”趙構(gòu)問。

    “殿下，論才華，小臣學(xué)識淺??；論資歷，小臣才入朝廷，實在當不起太傅。”顧衡微微一笑。

    開玩笑，再當你老師，我這輩子不是白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