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下得越來越大,病房里開著空調(diào)也還是有些冷,樂言怕冷,窩在角落的椅子里不想動。樂文小說|
她也覺得今天這吊瓶的速度好像有點慢。
穆皖南這會兒卻反而覺得藥水滴得快了,越慢才越好。他悠哉地喝完了雞湯,渾身的毛孔都像是舒張開了一樣,病氣又散了些,但咳嗽還是比較厲害。
他看了樂言一眼,拿了自己的厚外套扔給她,“把這個披上,你怕冷?!?br/>
“不用了,我一會兒就走?!彼l(fā)了消息給池睿,請他帶上傘過來接她。
穆皖南不高興,兩人還什么話都沒說呢她就要走,他又得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兒躺到明天早晨。
可是說又該說點什么呢?清醒的時候面對面,好像說什么都不是很自在,倒不如病中說的那一句對不起。
他略微沉吟片刻,才問道:“你身上燙的泡好了嗎?有沒有擦藥?”
那天炸春卷的時候熱油濺了她半身,當(dāng)時沒什么,夜里他壓住她纏吻的時候已發(fā)現(xiàn)她胳膊和臉側(cè)都有燙起的泡,紅紅的,很脆弱。
當(dāng)然他這樣一問,她也想起那晚兩個人的糾纏了,面上微微一僵,“沒事,小水泡過幾天會自動消掉?!?br/>
他點頭,想了想,又問:“你知道何薰年后就要從南華辭職嗎?”
樂言終于抬起頭來,“她已經(jīng)提交了辭職申請?”
“嗯,她也算是南華的元老,ceo把她的辭職申請轉(zhuǎn)到我這里來了?!?br/>
他語氣平靜,看來是沒有打算為難的意思。
樂言說:“她畢業(yè)后就一直在南華工作,這么多年了,也許就是單純地想要換一個環(huán)境。我聽她說這回為了那個光伏電站的項目忙碌了大半年,全國各地到處飛,大概也太辛苦了?!?br/>
他目光深黯了幾分,“她跟你說到光伏電站的事?那她有沒有告訴你,這個項目被何維林拿走了,南華在這個項目上折戟沉沙?”
她斂眸:“生意場上成功和失敗都很平常,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他笑了笑,她不覺得他表面上敗給何維林丟人現(xiàn)眼就已經(jīng)讓他感到有幾分安慰。
她不再問了,他工作上的事一向不太喜歡他人過問。以前她偶爾跟何薰見面小聚聽了些他公司的趣聞,回家跟他說起來他都不高興,冷淡地讓她不要管公司的事。
“她的位置我不打算再招人?!彼粗?,如今卻有意跟她繼續(xù)聊下去,“南華的法律業(yè)務(wù)我打算外包,由專業(yè)的律師團隊來負(fù)責(zé)。江湖只有那么大,也許今后還是會合作的?!?br/>
他話中有話,如果樂言樂言遵循一般律師開拓客戶的思維的話,這個時候理應(yīng)興致盎然地問他有什么具體的意向和要求,把他作為潛在的優(yōu)質(zhì)客戶往自家律所里劃拉。
可她并沒有,于是他難得地有些沉不住氣:“你下個月就實習(xí)期滿可以正式掛牌執(zhí)業(yè)了吧?你不打算爭取一下南華的業(yè)務(wù)?”
她笑了笑,“我向你爭取,你就會把業(yè)務(wù)交給我嗎?”
他抿緊唇,這倒不會,公是公,私是私,在他這里是有很明確的界限的,業(yè)務(wù)交給哪家律所也要看服務(wù)品質(zhì)和聲譽。
高田所不差,但是不是就一定把業(yè)務(wù)外包給他們做,還要由公司內(nèi)部決議。
但她至少爭取一下吧?
樂言神色很平和,“我知道你公私分明,我也一樣。南華的情況我回去會給高師兄和池睿做簡報,如果他們都覺得合適,一定會跟南華談合作的?!?br/>
穆皖南聽她這么說有一絲失落,原來他在她眼里已經(jīng)淪為可有可無的人物了?
眼見吊瓶里的藥水已經(jīng)見了底,樂言站起來,看看外面的天氣,雨還下個不停,但池睿應(yīng)該差不多到了。
“你早點休息吧,明天再吊一天針應(yīng)該差不多可以出院了?!?br/>
他蹙起眉頭,“你要走了?”
“嗯,你輸液也輸完了,吃了藥早點休息比較好。”
他咳嗽得這么厲害,想也知道夜里肯定睡得不好,所以眼睛下面都泛青。
她叫了護士小姐來給他拔針,收拾好東西就往外走。穆皖南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勢,想叫她等一等,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已經(jīng)不見了她的身影。
“請問你們這里有沒有傘?”他沉聲問護士小姐。
…
樂言在樓梯口就見遇見池睿正迎面走上來,傘面上還滴著水,額前的發(fā)絲也濕漉漉的。
她抱歉地朝他笑了笑,“雨下得很大嗎?真不好意思,還讓你過來接我?!?br/>
他眼睛亮汪汪的,“我不來接你也是要回酒店去的,免不了碰上雨,沒什么。這會兒雨正大,咱們坐一會兒再走吧,我給你帶了夜宵,剛才晚飯你都沒怎么好好吃。”
樂言這才留意到他也拎了飯盒,一看還是餃子,她不由失笑,“怎么還帶到這兒來了,我回去吃不就行了?”
“家里的都吃完了,這是我給你重新做的,跟剛才的不一樣。而且我得看著你吃完,否則以你的個性和那點貓食兒的飯量,回去肯定不會吃的?!?br/>
樂言有點不解地看著他,這餃子有什么不同?
他拉她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把蓋子打開,筷子遞給她,“喏,吃吧,這是池大廚的訂制版?!?br/>
樂言被他逗笑了,本來還不覺得,聞到這香氣倒真覺得有點餓了,夾起一個餃子咬下去,不由愣住,“這是……”
“嗯,幸運餃子啊,甜吧?”
樂言含住那顆蜜棗,咂到一絲酸但更多的的確是甜。
吃完了一個,再咬開一個,還是加了蜜棗的,再咬還是,她有些明白了,用筷子撥開剩下的餃子,每一個里都有一個金燦燦的蜜棗。
她心頭震顫,看著池睿。
池睿也看著她,漸漸收了些笑容,“今天咱們包的餃子里那唯一的一個蜜棗被穆皖南吃到了吧?”
“嗯?!彼c頭,家里的餃子吃完了,如果誰都沒吃到,她也沒吃到,那肯定就是在穆皖南這里。
“他一直比我們幸運,但其實沒有什么是不能夠改變的。”他輕輕握了握她冰涼的手,“你新年的好運氣都在這里,所以如果有什么愿望的話,一定都會實現(xiàn)。”
樂言心里暖融融的,身體里像有暖流涌動著,一直漫溢到眼睛里來,“池睿,其實你不用……”
他搖頭,“我沒有為你做什么,你被人欺負(fù)的時候我還不認(rèn)識你,認(rèn)識你之后又不能完全把你跟過去那些日子完全剝離,我能做的只有等,還有這些小打小鬧的事情讓你開心一點。我承認(rèn)我很羨慕他,他是思思的爸爸,帶著孩子遠(yuǎn)道而來你就不能撂下他不管,生了病也無微不至地照顧著,連吃頓餃子都這么好運?!?br/>
他自嘲地笑了笑,“但我不介意,我知道你還需要一點時間,我可以等,只希望過了這些時間之后你能看到我在這兒等著你,就行了。”
樂言說不出話來,終于屏不住眼淚了,哽咽著說:“謝謝你……”
“不要謝我。”他傾身過去,輕輕把她攏進(jìn)懷里,“只要你開心就好了。俞樂言,你知道嗎?除了我代理的那些當(dāng)事人之外,你真的是我生活中所見最不快樂的人了?!?br/>
樂言的眼淚倏倏而下,明明覺得不妥,不應(yīng)該這樣,可還是抵擋不了他給的溫暖,哪怕一下下也好,就想借他的肩膀倚靠。
穆皖南站在走廊的轉(zhuǎn)角處,眼睜睜看著兩個人的深情相擁,不由自主地緊緊攥住手中借來的雨傘,猶如溺水的人抓住身邊僅有的一根浮木。
他想起除夕那晚在穆家大宅里看到穆晉北和沈念眉的相擁,互相安慰互相取暖,像雙生共命的鳥兒和合生連理的樹,也就像他們現(xiàn)在這樣。
原來那時的情緒都是羨慕不是嫉妒,眼下的才是。
…
穆皖南無聲無息就離開了,自己辦好出院手續(xù),給樂言留下一個信封里厚厚一沓現(xiàn)金和一張黑色錚亮的銀行卡。
直到他登機前她才收到他發(fā)的一條信息,讓她好好照顧思思,年后再帶孩子回北京。
樂言沒追問什么,就是思思有點失落,終歸還是有點舍不得爸爸。
池睿倒挺高興的,穆皖南不在,簡直就像甩脫了一個大包袱一樣輕松,沒了后顧之憂。
他租了一個商務(wù)車,拉上樂言和周頌真,帶上思思到小城近郊去賞花。附近有度假山莊安排了親子活動,他們剛好小住兩天。娘仨一起出行再加上他,看起來就像舉家出游的一家子,沖淡了思思的不愉快和樂言這些天的隱忍勞累,倒是難得的開心自在。
樂言以為他會在這里打發(fā)掉剩余的假期,沒想到近郊的旅行結(jié)束,他也要回去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兒?”樂言關(guān)切地問。
他那樣在玩兒的時候盡情瘋盡情笑的人一旦眉宇間像打了解不開的疙瘩,必定是有特別煩擾的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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