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體的殘肢散亂在地上,血液滲透了土地，驚恐的面孔被定格,隨后，被火焰漸漸吞噬。

    紅光直沖天際,曾經(jīng)繁華一時(shí)的鄭家戲園子，就這么在荒唐中成為了一把焦土。

    大火燒了一夜,天明初亮，鬼魂消散，左言的鼻尖充斥著燒焦的味道,還有腐肉的悶臭。

    而這大火的起因，不過是下人掙扎慌亂間撞翻了靈堂的蠟燭。

    這一夜,無疑是煎熬的，無論是對他,還是對死去的人。

    左言依舊站在原地,之前和他作伴的大樹石桌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面目。

    “有因有果，都是報(bào)復(fù)?！?br/>
    系統(tǒng)：“只是記憶的片段而已,不要太在乎。”

    我能不在乎嗎，我還被困在這呢！誰來救救我。

    左言嘆氣，“我再也不吃燒烤了?！?br/>
    系統(tǒng)看了看前方的焦尸,這種時(shí)候還想著吃，腦回路也是不走尋常路。

    不遠(yuǎn)處傳來驚呼聲，是鄭子棟,昨天他帶著班子去大帥府唱戲未回。

    面對滿目瘡痍的家,他踉蹌的走近被身邊人制止,火焰雖滅，余溫還在，觸碰便是灼熱，誰敢讓他去碰。

    這偌大的戲班子，只能靠這十幾歲的少年支撐。

    親人朋友死余盡半，他抓著身邊的人瘋狂的大喊，詢問，但是誰又能告訴他緣由呢？

    夜幕降臨，出入在這片宅子廢墟中的鬼魂，又再次和左言作伴。

    兄弟，你別走了，你都在我眼前繞了八圈了。

    小弟弟，能去那邊爬么，你總是在我身體里穿過來穿過去，我腳疼。

    誰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也看不到他。

    左言混雜在這群鬼里面，都顯得格格不入。

    他想回家，真的，沒有一刻這么想念家里。

    他寧愿和小一去打游戲，也不愿意和他們共享月光。

    感嘆間，就見這群祖宗們突然齊刷刷的轉(zhuǎn)頭，在曾經(jīng)還是門的位置，站著一個(gè)少年。

    瞪大著眼睛不敢置信，口中喃喃，“二叔，三哥……小六……”

    群鬼緩慢的向他移動(dòng)，他踉蹌的后退，瘋狂的跑走。

    左言搖頭，這可憐的孩子，白天晚上的雙層打擊希望不會(huì)讓一蹶不振。

    事實(shí)是，他想多了。

    大約又過了幾天的時(shí)間，鄭子棟臉色疲憊的帶著一個(gè)和尚再次出現(xiàn)在了鄭家的這座宅子。

    這和尚一副怒目金剛的模樣，臉色嚴(yán)肅的在院子里走了幾圈，正好停在了左言的前面，手中一串紫檀木的佛珠扯斷，佛珠散落一地。

    “大師，這……”鄭子棟不解。

    “你且看著?！?br/>
    地上的佛珠滾落在陰暗處，在青天白日下，佛珠迅速漆黑，一縷青煙寥寥上升。

    “怨氣太深，白日也能作祟，你們到底做了什么?！?br/>
    在他們沒看到的時(shí)候，一刻佛珠落在了左言腳下，下一刻，碎裂成粉末。

    左言：……

    系統(tǒng)感嘆，“真兇殘?！?br/>
    鄭子棟緊握著雙手，頭低著，“我也…不知?！?br/>
    和尚審視的眼神在他神身上打量，“收錢辦事，你們的家事我管不著，不過，這怨氣既然來自你們的血親，普通法子解決不了?！?br/>
    “大師，您的意思是？”

    “既然你找了我，我也就直接和你說了，要是想超度你亡親，勸你趁早打消這個(gè)念頭，怨氣過深，不能送走只能鎮(zhèn)壓?！?br/>
    “鎮(zhèn)壓？”

    “沒錯(cuò)，而且還要找至陰至陽之物鎮(zhèn)壓?！?br/>
    要么和他們相克，要么，就要找到能天生高他們一等之物。

    鄭子棟擰著眉頭，“大師，至陰之物具體指的是什么?！?br/>
    “陰氣重的都行，比如這墓穴的陪葬品，不過這玩意兒也要講究三六九等，太次的壓不住。

    這東西，你自己慢慢找，這次你付的定金我就不退了，我們度化寺忙的很?！焙蜕信牧伺母共?，這樣子看更加不像和尚，倒是像極了土匪。

    鄭子棟表情猶豫，眼見大師要走，連忙上前幾步攔住，“大師，你等等，我這倒是有一物，不知是否能做鎮(zhèn)壓之物?！?br/>
    “哦？拿來我看看?！焙蜕谢仡^，有些詫異。

    “這樣?xùn)|西暫時(shí)不在我這，不過，我會(huì)盡量快點(diǎn)取來?！?br/>
    畫面定格在鄭子棟心事重重的表情上。

    “度化寺？有點(diǎn)耳熟。”

    系統(tǒng)：“特別調(diào)查處的前身，現(xiàn)在叫開封府?！?br/>
    左言：“我好像有點(diǎn)不詳?shù)念A(yù)感。”

    時(shí)間飛速流逝，鄭子棟再次出現(xiàn)在他面前時(shí)，他們正處于荒郊野外。

    對面的大和尚此刻一絲笑模樣都沒有，“你倒是讓我刮目相看?！?br/>
    鄭子棟咬牙，“我兒時(shí)聽我祖母說過，他在陰年陰月陰時(shí)的出生，天生克親，因此才會(huì)被他的親人拋棄，這樣，算的上至陰之物嗎?！?br/>
    和尚抬手，鄭子棟猶豫，讓后面的人動(dòng)手挖墳。

    左言盯著前方的墓碑，眼神復(fù)雜的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的少年。

    挖墳掘墓，他也干過，卻意義不同。

    鄭子棟，什么時(shí)候開始長大了呢？

    棺材被抬出，打開棺蓋，和尚驚訝了一聲。

    “有意思，沉尸不腐，你們鄭家，氣運(yùn)不該絕啊?！?br/>
    鄭子棟聞言大步走至在棺旁，棺內(nèi)之人栩栩如生的面貌，皮膚彈性保持原來。

    就好像他只是睡著了，下一刻就能睜開眼一樣！

    “小叔叔………這不可能！他已經(jīng)死了八年了！”

    和尚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問你，這里面躺著的人幼時(shí)是否經(jīng)歷過生死之劫?！?br/>
    鄭子棟不敢去看棺內(nèi)的人，“我…我不知，他是我祖母從雪地里撿回來的?！?br/>
    “寒冬臘月，這人早就死了，因?yàn)槭顷帟r(shí)出生，才半人半尸的活著，他生前是不是身體羸弱？”

    “……是?！?br/>
    “按理說，他活不過弱冠。”

    和尚懷疑的目光看向他，鄭子棟躲避他的目光，“藥物將養(yǎng)的原因罷?！?br/>
    和尚未語，反而話題一轉(zhuǎn)，“確實(shí)符合至陰，你確定你想好了？”

    “我。大師，動(dòng)手吧?！?br/>
    左言聽著他們的話，低頭看向棺材，那人躺在棺材內(nèi)，依舊看不清面容。

    不知是否他離開的時(shí)候安詳與否。

    還記得他小時(shí)候抱著自己的鼻子用兩顆稚嫩的小牙輕輕啃舔，也曾記得他摸著自己兩頰絨毛眼神中的喜愛。

    也曾一起躲過雪，還玩過大變活人，左言可以說是看著他長大的。

    正如沒有見證他的出世，也未曾親眼目睹他的離開。

    鼻子有些酸，心里也不舒服。

    系統(tǒng)：“你哭什么?！?br/>
    左言：“我含辛菇苦看大的兒子，就這么沒了?！?br/>
    系統(tǒng)：“兒子？”

    “我一直拿他當(dāng)我兒子看，唉。”

    系統(tǒng)：……知道真相的你眼淚掉下來。

    然而被挖墳掘墓還不算，真正讓左言感覺到心疼的是接下來發(fā)生的一切。

    青修的尸體連帶著棺木一起燒成灰燼，和尚親自用他的骨灰制作了一半臂長，巴掌寬的墓碑。

    漆黑的墓碑上書寫著一個(gè)猩紅的鎮(zhèn)字。

    那是用青修身體放出的血寫上去的。

    和尚在夜晚驅(qū)趕鬼魂于鎮(zhèn)外的樹林，碑一鎮(zhèn)壓，鬼魂常埋于深土之下。

    左言被停留在了碑前，看著眼前這一方黑色的碑，腦海中浮現(xiàn)那人站在戲臺(tái)之上的張揚(yáng)，下了戲臺(tái)的淡漠。

    那位一舉一動(dòng)牽扯多少人心的青修公子，最終卻落得這么一個(gè)下場。

    有凌亂的腳步聲走來，一個(gè)跟頭磕倒在碑前，“小叔叔……小叔叔…”

    一口一個(gè)小叔叔，曾經(jīng)稚嫩的孩童天真的臉還歷歷在目，卻無論如何也和眼前這個(gè)人聯(lián)系在一起。

    “小叔叔，你原諒我…我不得已，我必須要這么做，大師說了，若是他們的鬼魂不被鎮(zhèn)壓以后他們還會(huì)繼續(xù)纏著鄭家的后人。

    死的人太多了，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鄭家血脈……小叔叔”

    他一生只有這么一個(gè)徒弟，雖未承認(rèn)，卻也是真心教導(dǎo)過。

    “鄭家咎由自取，怨的了誰呢，他不欠你們的。”雖然明知道他聽不見，左言也忍不住為青修說一句話。

    自始至終，為青修好的只有一個(gè)鄭老夫人，為了這份恩情，拖著羸弱的身體為鄭家效力十七載，左言沒忘記他下了戲臺(tái)嘴角溢血，被他不在意抹去。

    生前疲累，死后也不得安穩(wěn)。

    周圍的場景飛速流逝，左言已經(jīng)習(xí)慣了，只是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方漆黑的碑。

    這次，左言看到的是那個(gè)和尚，他正快速的奔跑著，前方樹木的雜枝阻撓著他的視線。

    很快，前方傳來了打斗聲，伴隨而來的還有人類的嚎叫。

    和尚速度更快了，終于，他撥開了最后一片樹枝叢，眼前的一切讓左言一時(shí)定住。

    依稀可見是一具人類的尸體，只能用支離破碎來形容。

    血液染紅了這方地面，樹葉上，樹干上，噴灑而出的血液形狀完好。

    一刻頭顱被提在蒼白的手中，猙獰的臉還能認(rèn)出是那個(gè)道士。

    和尚的到來讓中間的人側(cè)過頭，戾氣滿滿，即使他面目表情，即使他只是淡漠的視線掃過來，卻無端讓人打了一個(gè)哆嗦。

    “是你！”和尚不敢置信。

    這話也是左言想說的，竟然是他。

    這一身黑色的長袍，誰還穿出他的風(fēng)采？

    長身鶴立的公子，手拿折扇，開口便是驚艷。

    未曾看清的面容，撥開云霧真相顯示在他眼前。

    “我早該想到的?！?br/>
    畫面被風(fēng)吹散，那人的身影化成了碎片消失在他眼前。

    冥冥中有一種感覺，他能離開這里了。

    左言忍不住回頭，鄭家戲園子模糊的影子在他身后。

    目光透過許多練習(xí)身形，吊嗓的大院兒，穿過丫鬟匆匆走過的長廊，最后停在了那間常年充滿藥味的房間。

    青年依靠在床頭，有下人拿過一盒子，躬身放下離開。

    他修長的手指打開，從里面拿出，看的出神。

    那是，一只圓滾滾的熊貓。

    青修突然頓了一下，側(cè)頭，看著他眼角露出一絲笑意。

    清亮的嗓音傳入他的耳中，“賣糖葫蘆嘞。”

    左言瞳孔放大，“你……”

    下一刻，他就消失在了記憶的長廊之中，睜開眼，便見那張熟悉的臉在自己眼前。

    “青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