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九此刻的內(nèi)心是崩潰的。
用時下的網(wǎng)絡用語描述就是，心情像日了狗一樣，雖然它還沒有日過狗。
山根站在飯桌旁，兩手握在一起，一副拘謹害羞模樣。見律政跟旺九進屋，忙不迭笑著走上前，一手垂在身前，一手指著桌上的飯菜說：“等了你們好久，快點吃飯吧，不然就涼了?！?br/>
律政直視山根雙眼，對方全然不覺心虛，只是憨厚招呼他們吃飯，看著老實無害?？墒锹烧s不覺得這人真如表面表現(xiàn)的這般，特別是前后表現(xiàn)的太過違和，讓人難免不生疑。
就連向來對食物來者不拒的旺九，對那些飯菜都是敬而遠之的態(tài)度。好家伙，昨天看著還覺得秀色可餐，美味可口的佳肴，今天再看，就能看出不對勁了。先不說菜品相同，擺放位置不動，光看那騰騰向上的熱氣，旺九都覺得汗毛直豎。屋里半點溫度都沒有，這冒著熱氣的飯菜看著反而更加詭異，像是憑空出現(xiàn)的一樣。
旺九警惕的看著山根，不自覺的露出了下排的牙齒，身子微微壓低，喉間嗚嗚作響。山根自然看出了旺九的防備，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垮了臉，臉上掛著苦笑：“罷了罷了，今天不想吃就不吃吧，明天我再早起給你們做。對了，明天有集會，你們要不要跟我去逛逛？”
集會？
在這么偏僻的地方，一共住了不知道幾戶人家。這樣也會有集會嗎？
律政想了想，還是沒有拒絕，淡淡點點頭：“好?！?br/>
旺九躍到炕上，噗通一聲倒了下來，連著滾了幾滾，很快又滾了回來，四腳朝天露著肚皮，歪著腦袋抬抬前爪指指外頭，非常小聲道：“好累啊，感覺像是好久沒睡覺一樣。阿政，那個山根越來越奇怪了。還有他說的什么集會，我總覺得不對勁啊。你看這四周，人煙稀少，哪里像是有人的模樣。沒人還辦集會......咦，不會是找一群妖精聚到一起，架口鍋，添上水，點火把咱煮了吧？就是那種大火燒開文火慢燉，出鍋還不忘撒點孜然再吃咱們......”
“你叫旺九，”律政蹙眉看了旺九一眼，被它的發(fā)散思維逗得哭笑不得，“不叫唐僧?！?br/>
“我知道唐僧跟我不一樣，他不如我?guī)洠蓖拧肮緡！狈^身子，十分苦惱道，“可是妖怪吃人不光看長相，也得看肉質(zhì)吧。你是千年老臘肉，他們啃不動你自然就會放棄?？晌也灰粯影?，我多嫩啊。他們很可能會把我做成狗肉火鍋、狗肉抓飯再涼拌一盤香辣狗肉......天呢天呢，說的我都餓了，阿政快給我遞點吃的過來?！?br/>
吃了東西喝了點水，旺九才心滿意足趴在律政身旁，上下眼皮不停打架：“阿政，你說我是不老了？為什么感覺最近好累？感覺很不對勁......阿政，你說我是不是大限將至?。俊?br/>
律政撫摸旺九腦袋的手一頓，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繼續(xù)替它順著毛，語氣很平淡，手上卻很溫柔：“別亂想，快睡吧?！?br/>
旺九卻像是來了勁，搖著腦袋問：“阿政，我說真的。萬一我真的沒有了......你怎么辦會不會難過，會不會想我？”
“不會?！蓖潘查g耷拉下了腦袋，有些悶悶不樂，心里覺得堵的慌。只是還沒堵多久，律政便接著說道，“我不會讓你有事的?！?br/>
旺九猛地抬頭看著律政，兩只狗眼亮晶晶閃著光：“阿政......”
“睡吧，明天再沒進展，我就帶你離開。”
“嗯?！?br/>
***
如同前一天一樣，天亮的時候，旺九醒了。
律政給它拿了東西來吃，旺九沒有力氣，也沒有胃口。勉強張張嘴灌了點能量飲料，整個狗的精神狀態(tài)非常不好。
許久未想過死亡的旺九這次忍不住去想，想了又會覺得很恐慌。這么多年了，見得多了，對于生死之事理應看得很淡了?？扇缃裾嫦氲竭@話題，旺九還是忍不住害怕。
確切的來說，它怕的不是死，而是怕自己死后沒有阿政，阿政也沒有了它。
越想越忍不住難過，旺九艱難抬起前爪捂住眼睛，生怕律政看到它在哭。
“旺哥你哪里不舒服？”
旺九悶聲說道：“沒什么，睡不醒就想打哈欠，一打哈欠鼻子就酸，鼻子酸就忍不住想流淚。真的是，好煩哦?！?br/>
律政同旺九共同生活了九十年，哪里聽不出它的情緒。用力抱過旺九，扯下它的爪子，果然就見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神情也是無比委屈。
“怎么就哭了呢？”
旺九再也忍不住了，情緒瞬間崩潰：“嗷嗷嗷，阿政我不想死，我不想離開你。我不想一只狗埋在黑黑的底下，不想讓蟲子在我身上蠕動吃我的血肉。我也不想待在骨灰盒里，方方正正，哪里都去不了。阿政我好害怕，特別害怕。沒你陪我我怎么辦？我走了以后誰還能吃你做的飯？我不想哭的，可我忍不住......”
律政揉著旺九的大腦袋，只跟它說別亂想，他不會讓它有事。
可是已經(jīng)開啟了預感模式，旺九根本就停不下來。它哭著交代了自己藏匿的小金庫，又說自己好喜歡某個女明星，讓律政一定要拿著它的照片找女明星簽了字再燒給它。本來還挺悲傷的氛圍，莫名帶了一點喜感。
山根在門外，扣了扣簾子，招呼他們一起出去趕集會。
律政本想說不去，他想帶旺九離開?？墒峭艆s搶先學著律政的音色“嗯”了聲，算是同意了。豎著耳朵聽到山根出了門等他們，旺九這才小聲解釋道：“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如果我們現(xiàn)在走了之前地努力就全都白費了。如果今天還沒收獲，我們就離開，好不好？”
律政最終還是答應了，原因無他。
他總覺得，旺九現(xiàn)在的身體狀態(tài)，跟清源有著莫大的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