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認錯人了?!?br/>
懷中少女突然化為一陣青煙,陸子充愕然回首,卻見她立在不遠處,笑盈盈的看著他:
“我乃是西山原中野生野長,宋夣給了我一個名字,就是韓靈肅,除此之外,我與你們認識的那位姑娘毫無關(guān)聯(lián),請你不必執(zhí)著了…”
“你也是這么想嗎?”
陸子充輕聲詢問,女孩剛覺得詫異,卻見身披斗篷的宋夣從樹叢后走出來,看不清臉色,雙手抱胸并未回答,跟在他后面的安井鹽,一邊整理累贅的裙擺,一邊笑道:
“子充,你是怎么了?連宋暇都說這女孩與那人毫無關(guān)聯(lián),你何必還要糾纏?…”
“沖虛天師,如果您毫無懷疑,這趟來都嶠山,選擇同行之人應(yīng)該是貴派首徒,為何選我?”
“我…”
面前的年輕人語氣輕松,眼神中卻有種可怕的東西,安井鹽頓了下,微笑道:
“我只是擔心玄谷關(guān)再起戰(zhàn)亂,留他在那鎮(zhèn)守,等咱們回去。畢竟,不德法門如今只有金玲瓏坐鎮(zhèn),需要有個戰(zhàn)力更強的人輔佐,不是嗎?”
“倘若如此,我實在無話可說?!?br/>
陸子充十分克制的舉手行禮,溫文爾雅的說道:“掌門,冒犯了,希望您不會見怪?!?br/>
“哪里,你與那位的情誼深厚,我一向也有耳聞,見怪不怪…”
這兩人虛情假意的相互應(yīng)承,韓靈肅一旁觀望,正覺得十分有趣的時候,突然聽得一陣鼓聲,兩輛巨大的牛車似乎從天而降,就出現(xiàn)在不遠處!
車上裝置著巨大的皮鼓,各有一位黑袍蒙面的尸人法師,他們擂動鼓槌敲得震天響,沉悶的聲音讓大地都在微微顫抖,但左右并沒有看到成群結(jié)隊的尸人,正當藏在樹叢后的四人心生疑竇時,就見牛車為核心輻射方圓近百米,地上拱起一個個土包,須臾,驚見半腐壞的尸體從土里慢慢爬了出來!
“原來…尸人是將軍隊藏在郊外啊?!?br/>
安井鹽微蹙眉頭,咬牙切齒的低聲道。
他們藏身的樹叢里,也拱起一個土包,就在韓靈肅腳邊不遠處,她還未看到,就聽身后傳來一聲悶響,連忙回頭,卻見那塊土壤不知為何變得堅硬無比,將尚未爬出墳坑的尸人生生截斷了!
“謝謝?!?br/>
她笑嘻嘻的看著不遠處的宋夣,他扯了下斗篷,將自己藏得密不透風(fēng)。
“應(yīng)該是鎮(zhèn)上的騷亂驚動了他們。下一步,尸人恐怕就要封閉集鎮(zhèn),到處搜尋修仙者了。”
陸子充輕輕嘆了口氣,回頭看著同伴們:“這次絕對不能動手,不知道鬼面門到底派出多少兵力,如果惹是生非,很有可能會暴露玄博天師藏身始豐派的秘密,到時候,這里就會變成血海汪洋了…”
“說的沒錯?!?br/>
沖虛天師咬著指甲,煩躁的皺緊眉頭:“現(xiàn)在得趕緊找到始豐派的主壇所在,通知他們尸人集結(jié)的消息,不然,萬一事情有變,區(qū)區(qū)一個鄉(xiāng)下山門絕對擋不住尸人軍團的攻擊!”
“我們只是個不入流的鄉(xiāng)下山門,實在對不起…”
身后突然傳來說話聲,眾人連忙回首,就見剛才在鎮(zhèn)上被人追趕的那個中年人,就端端正正跪坐在草叢里,還是那副凄慘邋遢的樣子,一只鞋跑沒了,頭發(fā)凌亂,哭喪著臉道:
“剛才多謝姑娘出手相救,不然就麻煩了…”
“您是…?”
“不才正是始豐派掌門宗師莫可道,不知清靜宗沖虛天師到來,有失遠迎,還請贖罪?!?br/>
說著,他畢恭畢敬的彎下身子,行了個禮。
倒是安井鹽尷尬的一塌糊涂,她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剛才的話圓場,連忙低頭回禮,卻因為尸人還在附近,不敢高聲,只得壓低聲音道:“哪里哪里…久仰合心尊者大名,今日得見,萬分榮幸…”
“不就是個鄉(xiāng)下的山門嗎?有什么可榮幸的?”
韓靈肅露出驚訝的表情,她懷里的白貓打了個噴嚏,像忍不住笑似的。
見兩位掌門宗師僵在原地,不曉得該如何應(yīng)對,陸子充拼命忍住笑,出聲圓場:
“在下不德法門首座弟子陸子充,見過合心尊者。我們此次前來,是想要拜見冥靈門玄博天師,還請尊者引見?!?br/>
“這個…”
莫可道消瘦的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捋了下垂在額頭的亂發(fā):
“玄博天師自十五年前避禍始豐派,一直深居簡出,甚少露面,不要說見客,就是我們這些負責(zé)服侍的人,也很少能夠直接見到他。即便是沖虛天師親自來…”
“這次要見軒轅齊的,可不是我,而是這位?!?br/>
安井鹽指著身披斗篷的宋夣:“合心尊者,您還沒有認出來吧?這位便是冥靈門首座弟子宋夣,當日洞真墟匆匆一別,已是十五年,他特地來向師父請安的?!?br/>
莫可道嚇了一跳。
什么叫匆匆一別…
當日在洞真墟,原本歡慶一堂的升階大典,突然變成了血海汪洋的修羅場,慘烈的屠殺中,最后鬼面門的尸人都不可怕了,恐怖的是這位化身為獸的首座弟子,他幾乎將冥靈門夷為平地,若不是玄博天師最后關(guān)頭出手,幾乎耗盡功力將他封印,恐怕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會化為齏粉,不復(fù)存在了…
宋夣側(cè)臉向這邊,兜帽下射出兩道寒光,嚇得合心尊者差點落下淚來:
“好的!好的!既然如此…我就帶諸位前往始豐派…不過我們只是個鄉(xiāng)下山門,沒什么好招待的…”
此時尸人已經(jīng)集合成團,往集鎮(zhèn)去了,于是眾人走出藏身的樹叢,跟在莫可道后面,穿過茂密的灌木和林間,往都嶠山深處走去。
始豐派也是個歷史悠久的清修門派,但由于歷代掌門清修過頭,甚至失去了成仙的欲望,結(jié)果整整八百年都沒有出過四候以上的真人,導(dǎo)致當年在十三派中,它并非以修仙成名,而是休閑的最佳場所…
隱藏在深山結(jié)界中的始豐派山門,同樣秉承了門派“無為無欲”的特性,以木材搭建的屋舍、圍籬,不著片瓦,屋頂扔著一層層茅草,偏廊、檐下落滿灰塵,似乎很久沒有打掃過了,院子里雜草叢生,若事先不知此處何地,路過的人會以為,這地方荒廢已久,無人居住呢。
莫可道將眾人引進山門,將抱在懷里的藥包隨意扔在偏廊上,滿臉歉意的說道:
“自從開戰(zhàn),玄博天師就帶著百十號人來了這里,我害怕招來尸人攻擊,就遣散了門內(nèi)弟子,讓他們自尋活路去了,所以這些年,照料宗門的事情都落在我自己身上…唉,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請多多包涵吧。”
他哭喪著臉,說出這樣一番凄慘的話,實在讓人疑心,玄博天師的到來,究竟因為兩人關(guān)系很好,還是倚強凌弱,欺負他呢?
“那個…玄博天師現(xiàn)在何處?”
安井鹽原本想在偏廊坐下,可用手一摸,掌上全是灰土,于是便放棄了,假笑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