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fēng)的迷霧海上。
一艘掛著私人標記的中型游輪不快不慢勻速移動,行駛在處處充斥著危機的海域。
濃稠的霧霾遮蔽了船只前行方向,稍不注意便會惹來大麻煩。
達克·布萊森船長手持金屬單筒望遠鏡眺望,他從鏡筒里能瞧見這一帶海域的糟糕情況,再糟糕的情況從來都不像現(xiàn)在這樣可怖。
大量迷霧海的海底生物浮尸漂浮在海面,都是生活在這一帶最兇猛的海獸、海鳥,它們的尸體大多被分為好幾截,殷紅的血液染紅了所到之處。
即便以他十幾年海齡的閱歷,都無法判斷眼前這恐怖景象的由來。
“先生,您看見了什么?!?br/>
說話的穿著一套褐白相間,束縛身材,冒險家套裝的溫斯特小姐,她的光滑白嫩的肌膚被海風(fēng)吹了許久也開始逐漸粗糙,那雙蔚藍的眼睛里也只剩下了執(zhí)拗。
在這艘遠洋尋人船的待遇可遠比不上豪華客輪的待遇,沒有傭人伺候、沒有固定餐食、更沒有穩(wěn)健的目標,只為了一個壓根就不存在的念想。
不但要遭受風(fēng)吹雨淋日曬,時不時便遇到危險生物的襲擊,掌舵開船的海員都要整日提心吊膽。
他們從羅格里島所帶的食物,大多也只是普通干糧,干干癟癟,食之無味。
可任誰也沒想到這位一看就知道是嬌生慣養(yǎng)的姑娘,在海上航行的半個月里一句話也不曾抱怨,真能在這惡劣環(huán)境下?lián)芜^來。
“看起來,這里不久前發(fā)生了一場海上戰(zhàn)爭?!?br/>
達克·布萊森遞過望遠鏡,很肯定的給出判斷,“死亡的大多是迷霧小妖,水鬼和鷹身女妖這樣在迷霧海出現(xiàn)的生物,激戰(zhàn)過后,說不定還有更強的生物逃脫了。
我仔細觀察過了,它們身上的傷口都是一擊致命,恐怕有主宰一切的強者橫渡迷霧海域,順手宰殺了一些不長眼的攔路生物。
不過在大海上,每片海域都有所屬不同的生物,如果擅自闖入其他海域則被視作進犯領(lǐng)地的行為,整個族群都會遭到可怕的報復(fù)。”
“一場海上戰(zhàn)爭?”
蘇菲聽了這一大段話后的第一反應(yīng)便是震驚,“您剛剛提到了鷹身女妖。”
“你對這個有興趣?”
“是的,您能告訴我嗎?”
“從迷航水域出來再向南行駛,便有一種海空兩棲的鳥類生物在這一帶海域活動,它們具備人類和鷹集生物的一些特性,不過生性殘忍。
這類生物總喜歡躲在迷霧中,靠近進入迷霧海還沒什么防備心的人類船只,然后殺死并叼食人類內(nèi)臟。
即便在稀奇古怪的南大陸生物中也是相當兇猛的生物?!?br/>
達克·布萊森的海上學(xué)識極為豐富,不吝教導(dǎo)道:“其實這也正常,進入迷霧海后才算真正脫離了北大陸。
因為工業(yè)革命的緣故,造就了許多具有遠古血脈的智慧種族頻頻向南轉(zhuǎn)移的跡象,越往南邊稀奇古怪的生物便越多?!?br/>
迷航海域……物產(chǎn)豐富……鷹身女妖……
蘇菲波瀾不驚的聽完了這段介紹,其實在納尼亞時她便收集過相關(guān)的情報,再次聽到達克船長的講解,不禁把這幾個線索統(tǒng)統(tǒng)整合起來。
“如果那個家伙活下來,他會做什么?!?br/>
蘇菲模擬著凃夫的思考方式,向他那樣不貪點小便宜就覺得心頭不舒坦的人,即便是落難了,必然想方設(shè)法在這樣的好地方,收集一些所需的超凡資源。
短暫猜測后蘇菲便有了決定,她向達克·布萊森講述了自己的猜測,
“達克船長,不如我們現(xiàn)在就往這個方向前進,一路沿著周邊的島嶼環(huán)游,總會有收獲?!?br/>
“好,聽你的?!?br/>
半月的相處里,達克船長已經(jīng)足夠信任這位看起來柔弱,實則認定一件事絕不回頭的姑娘。
她骨子里刻印的堅韌連許多男人都為之動容。
為了找到她的先生,這位迪威特布克特小姐不惜幾乎所有報紙媒體撒下重金,刊登了冒險家杰克.斯帕羅失蹤的消息。
只要能帶回明確消息之人,她便愿意主動交付一萬克朗的獎金。
在這瘋狂的獎勵趨勢之下,南北大陸凡是從事海上作業(yè)的相關(guān)人士,成千上萬的瘋狂出海,尋找著那位神秘失蹤的杰克船長蹤跡。
這事鬧出的動靜簡直要比曾經(jīng)的海上尋寶熱還要夸張。
畢竟那些海上寶藏大多都是假的,而這位有錢的小姐則是真正在銀行抵押了上萬克朗。
即便如此,半個月過去了各大海上報刊也無無半點動靜,
沒有一個人掌握失蹤冒險家的情報。
基于凃夫沒死只是暫時被困在了某地的前提,達克船長的搜救船只每到一島便停一會兒,一路以來足足行駛了半個月勘察遍了周邊小島。
人沒找到不說,登上那些古怪的孤島遇上的麻煩事可不少,要么誤入原始食人島,要么則是遭遇可怕獨眼巨人……
幸好有蘇菲暗自動用超凡力量,才幾次三番的帶著一船的人逃離。
聽到船長的命令后,掌舵手一路掌控著船,沿著海上怪物浮尸飄散之地一路駛過,只需根據(jù)血液漂浮在海上的濃度判斷新舊死尸,即可找到這場可怕災(zāi)難的源頭。
“轟轟——”
正在游輪朝著災(zāi)難盡頭行駛時,不遠處徒然爆發(fā)出一陣可怕的轟鳴,地動山搖,一茬接著一茬的海浪滾滾襲來,
大海的震動不斷使得船身發(fā)出嘎吱作響的聲音。
就在船員們眼前,從未見過的巨大海浪從原處沿著某個方向拍打而去。
一個恐怖的旋渦在遠方出現(xiàn),金光煥發(fā),那忽如其來的龐大的虛幻身影讓人連直視的勇氣都沒有。
“都趴下,不要朝前面看。”
經(jīng)驗豐富的達克·布萊森瞬間被嚇出了一身冷汗,恢復(fù)過神智后立刻下達命令,他的經(jīng)驗告訴他凡是海上出現(xiàn)的危險存在,都不可直視、不可直視、不可直視……
此刻,不管在做什么的船員都必須趴在船上,屏息凝神的閉上眼,連大氣都不敢出,幸好側(cè)翼的金屬擋板完美的遮蔽了眾人視角,他們都未曾見到那可怕的身影。
忽然出現(xiàn)的水下旋渦引發(fā)的可怕吸力,幾乎將一切都吸浮而去,陰沉的云朵在天空飄過,似有小雨滴滴答答落下,
眼前一切景象只顯得陰霾沉沉,壓抑到令人無法喘息。
“趴下!然后閉上眼睛?!?br/>
達克船長頭次遇到這場面只覺得頭皮發(fā)麻,不得不下達這個指令,了無論怎么呼喊都叫不住船員們。
那動靜實在太大了。
即便是趴在甲板上船員們都驚訝地從側(cè)舷上空看到了今生難得一見的名場面。
神奇的一幕發(fā)生了。
眼前蓬勃海水竟自動緩緩向上凝聚,這片晶瑩剔透的海水沿著垂直方向不斷被拔高,最后竟被拔高到形成了一睹無法逾越的高墻。
“天哪?!?br/>
“這是神跡,偉大的風(fēng)暴之神降臨人世的神跡?!?br/>
“你們快看,那里似乎有個人?!?br/>
有幸見到這一幕的船員紛紛贊嘆,甚至害怕的朝那所謂“神跡”跪拜。
而在那堵水墻的正中間,一個看不清形狀的黑點憑空一躍,矗立在水墻正中心的位置,他的到來生生使得那堵恐怖的水墻被分解。
“等著我……”
隨之而來的嘶吼聲響起,傳遍了遠方,只是搜救船隔得太遠,沒人能聽清他說什么。
在他打破那堵禁制的一瞬間那堵圍困著他的水墻也立刻轟塌,巨量的海水落在海面的波濤聲響也傳遍四面八方。
“噗通?!?br/>
那人也隨著海水落下,再也不見了蹤影,只是隨著浪潮發(fā)力,他恐怕被沖上了島嶼的海岸。
是的,
在那之后還有一座島嶼,一座沒有被人標記過的海島。
因為在這片可怕海洋生物匯聚之地,極少有船只從此地經(jīng)過,更別說留心島上是否有人落難。
“凃……”
蘇菲心里本能的有所感應(yīng),剛想呼喊他的名字,警覺的意識生起,
瞟了一眼旁邊船員后卻生生止住了話。
既然水墻已經(jīng)被破掉,那可怕的危險解除了,她也毫不猶豫便的立刻讓船只向那座島嶼進發(fā)。
那的確是座島嶼,緊靠過去后還能見到幾個小木屋建筑,
明顯是有人生活過的跡象。
在潮水沖擊的沙灘上,剛剛硬生生撕扯水墻的人被浪潮沖擊上岸,他沒有因此起身,甘愿靜靜地躺在沙灘上,
看著頭頂蔚藍天空,陰沉的天氣已經(jīng)散去,唯獨他眉宇間充滿了復(fù)雜情緒。
“噗通?!?br/>
在尋人船只靠近孤島的海岸,船員才剛放下船錨固定位置,頭一個從扶梯下來的便是溫斯特小姐。
她一眼便認出了那個人就是凃夫,心情激動得幾乎流出眼淚,努力平復(fù)情緒后才慢慢走到他身邊。
蘇菲看見了的那雙充滿復(fù)雜情緒的眸子,那是在他身上極為少見的情緒,驕傲與自尊被踩在腳底下的挫敗感,失落感。
也是對于失敗的極度厭惡。
尤其是對凃夫這種一路順風(fēng)順水,從未吃過這么大挫折的人而言,那位深海之王不過稍顯手段,便讓他從精神到肉體上的絕對碾壓,打擊可不小。
呆呆的望著天發(fā)呆,聽到船錨聲后余光瞥見一艘船靠近過后。
直到見到竟是家人到來,凃夫一下從沙灘上坐了起來,頹廢氣息一消而散。
“蘇菲……”
他下意識將受傷的手臂朝身后藏去,剛剛的負面情緒更是頓時一掃而空,他努力調(diào)整情緒,讓自己看起來過得不錯,也盡力讓嘴角揚起微笑。
貼心的蘇菲·溫斯特小姐干脆不詢問他發(fā)生了什么事,看穿但卻不戳穿他私下的小動作。
只是歪著頭一躍站在他面前,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然后伸手輕輕抱住他發(fā)顫的身軀,
面對面的說出那句已經(jīng)預(yù)設(shè)過無數(shù)次的話:
“嘿,久等了”。
……
從船上下來的人驚訝的游覽著這座荒島,這地方實在不能在被稱之為荒島。
經(jīng)過凃夫用能力的改造之后,島上有被圈養(yǎng)起來的野生牛羊牧場,有一列精致的木屋,居然還有一處遷植過來的水果園。
這并不難,用魔笛能使島上生物成群結(jié)隊入圈,使用冒險家能力輕易便能砍伐樹木搭建成排的住宅。
如果再給他足夠的時日,保準能在這里建立起一個私人度假莊園。
臨行前,凃夫一反常態(tài)做了個決定。
島上的東西一樣也不帶走。
荒島小木屋里,蘇菲心疼的幫他包扎手臂的傷口。
而凃夫則向她講述著自己這段時間的經(jīng)歷,除了艾薇兒的事情幾乎都說了,一個在認認真真說一個有耐心的聽。
即便蘇菲明知道他故事中的版本有些漏洞,也不揭穿只是微笑著迎合,。
所以他們單獨相處的氣氛總是很祥和。
幫他簡單處理完傷口后,蘇菲逐一撫摸著小木屋里面的每一件生活用品,
“你真的什么都不帶嗎?這里可充滿了你的回憶?!?br/>
“不必了,其實也沒什么值得紀念的東西,島上抓來的牛羊不如放它們回歸島上?!?br/>
凃夫聳立肩膀隨意的回答,一副灑脫的氣派;
“至于這棟房子,就當是給往來的冒險家們一個落腳處,要是再有不幸者落難來者,至少也有個遮風(fēng)避雨的地方?!?br/>
“了不起,不愧是我們的慷慨先生斯帕羅?!?br/>
溫斯特小姐給了他一個白眼,暗戳戳的諷刺他。
她飄忽的眼神一下在床頭柜上上發(fā)現(xiàn)了一疊的紙張,上面寫有密密麻麻的字跡。
“那是什么?”
“你說我的稿件?對于一位作家來說這不是很尋常的事。”
凃夫伸手翻過那堆稿子,眉毛一下飄舞起來,鳴鳴得意道:“何況還是我在流經(jīng)荒島前后寫下的第一期自傳,這可是難得的題材。
我在納尼亞時答應(yīng)過一位記者,等有空便將自己的經(jīng)歷發(fā)到《海上觀察報》總部,我想那位叫本杰明·威爾遜的先生會幫我搞定一切?!?br/>
蘇菲閱讀著他在紙張上寫下的長篇自傳,嘴唇隨著字跡越往后越張越大,這篇名為《杰克船長冒險記》的自傳版本,可比現(xiàn)實離奇太多了,
“天哪,你確定要這么寫,與現(xiàn)實差別是否太大了些?!?br/>
“作品這種東西就該夸大了說,不然在一眾同質(zhì)化自傳當中,我的故事憑什么會受人歡迎?!?br/>
凃夫如是說著,盯著稿件時的眉頭一下緊鎖住。
流落荒島前后的具體事跡他都已經(jīng)記錄下來,
現(xiàn)在只差一個序言。
沉思片刻后,凃夫拿起筆寫下了這篇稿件的開頭序言。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片屬于自己的大海,
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會再相逢?!?br/>
------題外話------
ps:今天就一章,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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