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還是決定動用輪回者。
這是他身為主神的第一考量,輪回者是聯(lián)系主神與下屬位面的必要紐帶。
這么好的機會不往里面投放一個輪回者,他不甘心。
但是還是那句話,時間有限,是真的有限,他沒有辦法細細挑選,好在經過上次的病毒事件,他手上剛好又入賬了三十個輪回者。
陳墨快速翻看。
“克里斯蒂這樣一個龍族,一顆完全不可能孵化的龍蛋都這么緊張,又是守護了一萬年,對于從龍蛋里孵化出來的生命體,掌控欲肯定高到嚇人,所以我送過去的輪回者不能太強勢,起碼不能跟克里斯蒂的情感寄托沖突。那么,我需要的就是缺愛的,是極度缺愛的?!?br/>
快速決定方向,陳墨將所有輪回者的資料翻出來。
因為之前只是查看了輪回者的身體數(shù)據(jù),這次選人標準卻是性格,沒辦法,陳墨只得抓緊時間,按照上次發(fā)給林小飛那份的問卷格式,稍微修改了一下就全部發(fā)送了出去。
《今年下半年各行業(yè)未來前景大調查》
現(xiàn)代人是不可能離開手機電腦的,只要離不開這些東西,這些被他選中的輪回者就絕對讓繞不開這些偽裝成普通調查問卷的性格測試分析問卷。
這些調查問卷都是經過一輪評測的,而且問卷投放的人數(shù)不超過三十,反饋回結果的速度非???。
陳墨首先看到的就是李文君的反饋結果。
“咦,李文君?這個人的名字有點耳熟?!?br/>
稍微感嘆了一句,陳墨看到這個人的名字,就想到了他上次被判定通過的條件是意志力單項過2.0,當時陳墨還評價說他主神空間的輪回者最不需要的就是心懷善意,沒想到一次意外,此時他正需要內心充滿愛的。
好吧,時間倉促,而且大家都這么熟,陳墨飛快拍板:“就決定是你了!”
他這么一決定,那邊李文君的手腕上隱形的輪回印記瞬間受到主神的指令,馬上反應。
趁輪回印記誘導暗示李文君跑到一個無人的角落里來一場說沒就沒的失蹤,陳墨這邊則掏出大殺器開始準備——外來思維注射器。
他一般舍不得通用這種壓箱底的大殺器,但本次情況特殊,時間緊迫,回收改造碎片世界根本來不及,沒辦法,陳墨只能特事特辦。
將李文君的整個身體都送入主神空間,在真正將他投放到【龍恩神心】位面之前,陳墨馬不停蹄在幻想編輯器中輸入一連串的指令。
陳墨這邊編纂完虛假記憶,隨著這段虛假記憶被外來思維注射器打入李文君的腦殼,那邊李文君迷迷糊糊之中,就如同做了一場荒唐至極的夢。
這個夢并不美好。
一只只巨型的腳丫在軟軟云朵堆砌的城堡地面上踩來踩去,李文君被人抱在懷中,之后被迫以一個屈辱的姿勢縮成一團,乖乖地待在陰暗潮濕的角落,和其它的蛋一起,擁擠著,落在粘稠的血池子里。
并不腥臭反而帶著一股子花香的池水隨著這些巨型腳丫在地面上的起落而起起伏伏,泛起褶皺,形成一片好看動人,而又生機勃勃的景致。
突然,這些腳丫的腳步聲變得嘈雜,伴隨著陣陣驚慌失措的呼喊。
李文君分辨不清這些呼喚聲當中的意義,也不清楚具體什么事情發(fā)生了,他只是有些隱隱的不安。
之后,不知出于什么理由,他努力地集中精神,希翼獲知一些聲音。
他聽到了,遠方有雷霆的聲音,耳邊有撕心裂肺的慘嚎,有哭泣到令人心碎的聲音,帶著巨大的哀慟。
而后,在某一個瞬間,這些聲音戛然而止。
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
李文君一開始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沒有聲音,外界仍舊沒有一絲聲音,連聲音都沒有。
之后,李文君嘗試推動面前的這片薄薄的阻礙,但這層近乎半透明的殼子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堅固。
戳不破,挪不動。
隨后,血池子的邊緣破開一個缺口,大量的龍蛋被突然襲來的死氣纏住,李文君惴惴不安,黑沉的死氣迅速將它覆蓋之際,不知道哪里來一股強大的生機,護住了他。
李文君有些難受,想要呼喊:“誰來幫幫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但嗓子眼就跟堵住一樣,死也發(fā)不出聲音,到最后,他的動作都被禁錮了。
他漸漸絕望。
在他微弱的感應中,所有的生機都離他遠去,就只剩下心臟中的一點,繼續(xù)跟如影隨形的死氣對抗,護住他的心脈,但這并沒有用。
冥冥之中,有人在他耳邊輕聲述說:“死了,都死了。”
李文君很想問,大聲地問:“誰?誰死了?到底是誰都死了?”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誰能回答我,誰……給我答案!
但他就是發(fā)不出聲音,就是問不出來。
他覺得憋屈,覺得煩悶,覺得絕望,覺得難受,覺得困惑,覺得窒息……
種種的負面情緒洶涌地朝他涌來,將他吞沒,將他打倒!
他知道自己難以承受,知道一切到達極限。
“誰來救救我,誰來救救我!”李文君掙扎著,在蛋殼里卑微地,無聲地怒吼著,拼命地想要擺脫眼前的這一幕。
后來,他漸漸失望,不再掙扎,不再希望出現(xiàn)希望,他只想在這一片死寂當中,聽到一點點,哪怕只是一點點不同的聲音。
有聲音,有聲音就很好了。
李文君熱切地希望著,只要有一點點聲音,他就會很知足。
突然,在他即將步入深淵的時候,他聽到了。
一個輕靈的聲音,帶著一股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龍……活著嗎?”
不等李文君心花怒放,想辦法作出回應,那聲音的主人在繞著自己走了一圈便失落離去,那一聲“還有龍活著嗎”也隨之沉寂下去了。
不要!不要走!回來!回來啊!給我一點聲音!我活著,我還活著!李文君滿目猙獰,滿心不甘,在心中無力地回應著。
大概是聽到他的祈禱,他的不甘,他的期望,一片黑影籠罩在他面前,有兩條粗粗的東西緊緊地抱住了他所在的圓形殼子。
李文君再也不想坐以待斃,他榨干了最后一絲力氣,使勁地往外鉆,半透明的殼子裂開,在外面的不明人物驚懼不安的目光中,他閉著眼睛從流質蛋液中伸出頭,嘶啞著聲音怒吼道:“我!我活著?。 ?br/>
隨后,李文君徹底暈了過去。
而此時,正懷抱著失而復得的青龍蛋,克里斯蒂震驚地看著破開一條裂縫的蛋殼,原本擔憂害怕的不安眸光因為李文君出聲之后的第一句話而陷入長久的沉默。
“還有龍活著嗎?”
“我!我活著啊!”
一萬年前的詢問,一萬年后的回復,在昂長的生命中,克里斯蒂承認,這是她唯一想落淚的一次。
在長達一萬年的時光里,由殘酷的光陰長河無情而野蠻地賦予的,她與這顆青龍蛋之間的陌生和隔閡,因為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神奇地消除了。
“還有龍活著啊,真是太好了,這真的是太好了。還有龍活著,我不是一條龍,真的很好啊?!本腿缤€是那個懵懂無知的年幼小龍,克里斯蒂低聲地說道,將頭顱貼近,在李文君的額頭上輕輕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