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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辱人妻香蕉 華明鶴躺在床上蓋著一層薄薄

    華明鶴躺在床上,蓋著一層薄薄的棉被,他似乎比別人更早地察覺到肅殺之秋的到來。

    血壓很低,小腿以下再次腫脹難忍,更難言的是,盡管喝了大量的中藥和開水,但他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有排尿了,膀胱積水使他經(jīng)常處于犯困的狀態(tài)。美智子剛剛給他量過體溫,三十七度八,些許發(fā)熱。

    海神路上用晾衣桿和呃床單架起的路障終于撤下,后天就要在赤海為正正舉辦法事。自上次他前往老道觀,親自證明觀內(nèi)并沒有藏匿失蹤的孩子已經(jīng)過去四個多月。然而,警察還是時不時地來,盤問這詢問那,大家都覺得很晦氣。

    聽陸家人傳言,這事越查越蹊蹺,肇事者欠了一屁股債,不甚有心尋找女兒,而是急于和保險公司索要賠償金。好在警方執(zhí)法嚴謹,小心求證,依舊在時限內(nèi)積極尋找失蹤的小女孩的下落。

    靜待妻子和胡月仙睡下,華明鶴掀開棉被,穿上外衣,走出潛園。

    深一腳淺一腳,踩在被海浪浸濕的沙灘上,他盡量靠著海走,卻又小心翼翼不被海水打濕鞋子,但愿翻騰的浪花能帶走他焦灼的腳印。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鑰匙,打開老道觀的三重門,月光下,紅色的燭淚布滿靈臺,燭芯被燒成炭裹在融化的蠟里,在清冷的月輝下,像一條條皈依佛門的血蜈蚣。

    孩子的傷差不多痊愈了。在華明玨的照料下,孩子的精神狀態(tài)有所好轉(zhuǎn),不再神經(jīng)性哭鬧,也肯吃點東西,只是一直不愿說話。趁著夜色,華明鶴護送他們暫時躲進烏龜山,兄妹二人商定法事過后送孩子就醫(yī),再收集孩子父親殺妻騙保的證據(jù),一切從長計議。

    “你畢竟不是她的親人,做好心理準備?!?br/>
    安置好華明玨,華明鶴回轉(zhuǎn)老道觀。人算不如天算,沒想到正正的母親卻要求在老道觀舉辦超度法事。他無法拒絕一個母親的請求。

    女兒和兒子的骨灰被存放在偏殿,平時都是華明玨看守。他今天必須親自來一趟,將他早逝的一對兒女暫時藏到地庫里,以免再生禍端。

    偏殿的檐角布滿蜘蛛絲。蛛絲迷了老人的眼,他摸黑向后院走去,這條路實在是太熟悉,每級臺階,每個門檻,每道矮墻。靈牌和骨灰就放在華明玨臥房的隔壁,一間十幾平米的靜室,一張供桌、一對白燭、一張拜墊,凈瓶里的榴花已經(jīng)凋謝,香瓜敗壞,縮成一個拳頭大的癟球,桌子上放著兩個蓋著紅布的瓷罐子。

    華明鶴把門關(guān)嚴實,把所有窗簾都拉上,再從抽屜里拿出兩疊黃紙,到地下室去燒了。雖說只是暫住幾天,但也要給孩子們暖暖新居。他的一對兒女活著不種善因,死后均不得善果,按望里鎮(zhèn)的風俗而言,肉身成灰,卻沒有如土為安,始終無法轉(zhuǎn)世投胎,就連陰曹地府的門也進不去,只能飄蕩在荒郊野外化作孤魂野鬼,若干年后消失在茫茫三界。

    地下很潮,火卻燒得出奇地旺,金紅色的火苗快樂地舔舐著薄薄的紙張,當碰到中間那層薄薄的金箔時,他們會輕輕一跳,發(fā)出“霹靂—砰嚗—”聲。他能感覺到孩子們的饑腸轆轆。地下室里確實暖和了一些。華明鶴再返回到靜室,他用黑棉布仔細包裹好兩個骨灰盒,瓷罐和瓷罐相碰,發(fā)出清脆的響聲,這聲音很美妙,讓他回憶起兩個孩子小時候在院子里敲著音叉唱英文歌的情景。靈牌被他夾在左腋下,他右肩膀馱著沉重的包袱,蹣跚行走像個偷雞摸狗的小賊。

    一切安置妥當,地下室里的床上還留下的破衣裳。姐姐做事太不仔細!華明鶴不得不上去,在院子里重新點了個火盆,把衣服丟了進去。他搬了張小板凳守在旁邊。赤海方圓幾里內(nèi)荒無人煙,望里鎮(zhèn)的人平常不敢隨意接近這里?;鸷苄。乱稽c一點燃燒。

    “嗞,嗞,嗞……”草叢里探出一張小黑臉,“喵——嗚嗚嗚——”,一只黑貓湊過來取暖。

    “小畜生,你不去陪你侄女,瞎跑什么?”

    關(guān)你屁事。黑貓打了個哈欠,側(cè)躺下舒服地瞇眼。

    “你好啊,我做人做得倒有點羨慕你?!?br/>
    很快,盆里的火熄滅了,他也應該走了。黑貓習慣了道觀里厚厚的香灰沉積的迷魂蕩漾之氣,故而每每夜深人靜折回舊家酣睡。

    華明鶴便驅(qū)趕黑貓回去,黑貓又白了他一眼,打了個哈欠,蹬了蹬腿,綣成一個團,繼續(xù)睡?,摼G的光滅了。

    他根本就不想走。這里比潛園更使人安心,更讓他有安全感。然而天終究是會亮的,他別無選擇。這位年邁的老父親費勁地推開厚重的木板再次回到地下室。微型手電筒被他掛在墻上,照射出一束溫和的暖光。掀開紅布,他婆娑著兩個孩子的骨灰盒,亦如從前撫摸他們毛茸茸的腦袋。

    他剝了兩塊巧克力放在桌上,頹然坐在木板床上,用手掌搓了搓眼睛,犯困,多么想順勢躺下睡一覺,但擔憂一閉眼就醒不過來,只好撐著再陪陪他的孩子們。

    想起自己的大半生,天資聰穎,家庭富裕,留學日本,喪妻娶妻,行醫(yī)辦學,濟世誨民,正心誠意,俯仰天地無所愧疚。但依舊是該遭千人罵萬人唾的惡人,蠅營狗茍,害死女兒,逼死兒子,手中沾染不下五條人命,時至今日,更是將外孫女親手送到虎狼之地,要她為大家舍小家,為大義棄私情,他可真是個道貌岸然惺惺作態(tài)的偽道學!

    華明鶴像尊枯坐的朽木,忍不住埋頭痛哭起來。他多么希望堆在瓷罐里的是自己,而不是他那正值青春年華的一雙兒女!在這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他了偽善的面具和夸夸其談凜然大義仁智禮信,終于直面自己劊子手的真實面目。醫(yī)者難自醫(yī),他已知積重難返,此次必死無疑。他死了固然是一了百了,但剩下的這一攤子事又該如何是好,望里鎮(zhèn),嘉禾,何去何從?

    寒冷的夜里,眼淚濕潤皮膚,十分滾燙。

    回家之前他決定再去一趟祠堂。

    肇事的司機早早被華家民兵抓起來綁在了祠堂外的石柱上。

    他是個外鄉(xiāng)人,事發(fā)的前一天還和本地工友坐在這里嘮嗑。那時,工友給他講了個故事。

    “久前,可能是四十多年前,也可能是五十多年前,華氏的祠堂進行了一次大規(guī)模的擴大和翻修。這本來是一件好事,孝子賢孫富貴發(fā)達了,不忘先人隱庇之恩,是應當受到福報的??墒遣恢獮槭裁矗源蚪ǔ傻哪且惶炱?,華家就禍事不斷。

    從大房到三房,從本宗到表親,不是有人病了就是有誰瘋了,鬧得比瘟疫還可怕。襁褓里的孩兒夜里啼哭不止,十一二歲的孩童走在大平路上,自己給自己絆倒了,婦人手里跟摸了油似的,拿什么摔什么,一時間鬧得人心惶惶。可自古有修祠之德,萬萬不敢有毀祠之過呀!這可該怎么辦呢?

    當時的老族長愁白了頭,于是孤身帶了個有頭腦的后生前往大觀山求神。三天后的一個夜晚,他們回來在祠堂里開了漫長的會議。第二天,祠堂大門口用紅繩吊了兩個嬰兒,用百衲衣裹著,掛了五天五夜,孩子不哭也不鬧。第五天夜里,有個喝醉的乞丐看見鎮(zhèn)子里的道士在祠堂門口徘徊,第二天,孩子就不見了?!?br/>
    “說來也怪,到了第七天,華家所有人的毛病就都好了,跟啥都沒發(fā)生過似的。你說瘆不瘆人?告訴你,奇的事還在后頭呢!不到半年,身體倍兒棒的老族長就莫名其妙死了,夜里在床上睡著睡著就死了。

    他老伴兒第二天起來熬好粥叫他起床,喊了半天沒動靜,上樓掀開被子一瞧,全身蜷縮成母胎狀,早沒氣了。大家都勸自己說,這是壽終正寢,老族長是個大善人,得以善終呢??捎行┤瞬贿@么認為,你說說,祠堂頂上兩條人命是鬧著玩兒的?陽間人能放過他,陰間閻王爺能饒了他?都說是本來能長命百歲的,活生生被奪了幾十年的陽壽??!”

    果不其然,怪事就又來了。

    那個時候咱們農(nóng)村里還是土葬,不興現(xiàn)在去殯儀館火化的,華家呢也是個守舊的,可這老族長死后第二天就被運到市里,回來就變成了一盒子灰。照例放在祠堂里等過了頭七下葬。這天晚上,幾個值班的男人就在祠堂里打地鋪。

    到了晚上,只聽到‘哐當’一聲響,把幾個漢子嚇得不輕,以為什么塌了。連忙起來到供桌前查看,原來是一碟果子被打翻在地。那蘋果跟通了靈似的咕嚕嚕地就往前滾,一直滾到門檻被堵住了去路。那幾個男人心里被這一個蘋果滾得人發(fā)毛,誰也不敢上前去撿。忽然,一直膽大包天的老鼠竄了出來,甩著又粗又長的尾巴支’吱嘐’一聲滑過蘋果往外竄,眾人手忙腳亂地去抓老鼠,那鬼東西像在故意逗人玩,叫你看得見追不著,還回頭同綠瑩瑩的小眼珠子盯著你看。那些人也傻,看見有個同伴往前追去,只知道人多勢眾,一定不能脫離大隊伍,就一窩蜂地全趕了上去。

    不知不覺就追到了一戶人家面前,灰皮老鼠扭個身,不見了。眾人打著手電筒一照,這不是那天陪著老族長去大觀山的后生家嘛!”

    “正迷惑著,屋子里突然也傳來一聲響,接著有人在慘叫□□。和那后生平時交好的一個友人一腳踹開木門,摸黑開了燈,只見后生仰面躺在樓梯口抱著小腿倒吸冷氣,痛苦不已。原來是他夜里起來解手,從樓梯上摔了下來。今夜里他老母和妻子去老族長家里陪老太太,都不在家。如果沒有這幾個守夜的男人過來,只怕他這條腿保不住。后來啊,這后生成了個跛子,在老嘉禾門口開了個小賣部,日子倒也還紅火,就是可惜了一條腿?!?br/>
    “你啊好好品一品,這事兒是不是有些意思在里頭。后面還有呢。又過了沒多久,有人說,華家祠堂門口不太對勁。賣咸菜的劉老二逢人就念,每次天沒亮時他挑著擔子路過祠堂總能隱約聽見嬰兒哭聲,時斷時續(xù),悲戚戚從頭頂上飄進耳朵,撓人耳朵癢癢心里慌慌腿腳發(fā)軟。華家的人就罵他老糊涂耳朵壞掉了,活該腌出來的咸菜泛白木沫萬人嫌。過了幾天,又有幾個出入祠堂的女人說,進門出門的時候老覺得頭頂癢癢,就像,就像被什么東西蹭著似的,那東西軟軟的……”

    想到這里,司機打了一個寒噤,他忍不住抬起眼皮朝上看,果真看到兩根紅得發(fā)黑的粗繩子掛在梁柱上,嚇得他腹部一脹,下面憋了一泡尿,從尾椎到脊梁骨卻是冷颼颼的。

    害怕、悔恨和饑餓使他在慘黑的夜里心跳加速,眼珠子越瞪越大。

    直到有一個老人慢慢走來,給他松綁,遞給他水和飯團。

    他撒腿就跑,老人也不追,只是疲憊地坐在祠堂的臺階上。望里鎮(zhèn)外是無窮無盡的崎嶇的山路,光靠一雙腿是逃不出去的。

    司機盲目狂跑了兩三百米,累得跪在地上咽口水。華氏宗祠前兩盞黃燈籠隨風飄動,狗吠蟲鳴,鬼哭狼嚎,襠下一熱,他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回到了祠堂前。

    老人還坐在原地。

    讓他吃完飯喝了水,華明鶴示意他主動跪下,還是將其反手綁在石柱上。這次綁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