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縣城城門緊閉,城墻上的官兵手執(zhí)長槍,身披盔甲,一臉緊張神色。
若是離得足夠近,甚至能看到他們微微發(fā)抖的腿。
前不久,朝廷的軍隊剛剛鎩羽而歸,僅靠縣城里這點兒城兵,打得過那些山賊嗎?
聽說,那青龍寨的寨主是個妖怪,能吞云吐霧,一口就可吃掉方圓十里的人,深山里那些山賊都是被那妖怪這樣一口一口吃掉的。
他們拿什么擋?
“別害怕,”一個胡子已經(jīng)發(fā)白的老兵明顯是用這話來給自己壯膽,而不是為了安慰身邊的那個新丁,“不是說不是妖怪,是樂醫(yī)嗎?”
“噓,別亂說,這話傳出去,你不怕朝廷怪罪下來,嚓英雄聯(lián)盟之職業(yè)人生!”他旁邊的伙伴做了個砍頭的手勢。
老兵苦笑:“這番能不能逃得過還是個問題,誰又顧得了那么多?”
無邊的沉默彌漫開來。
方嫣然等人的隊伍遠遠扎在林中,甚至連旗號都沒有豎起來。
“大當家的,怎么辦?強攻?”梅花開問道。
方嫣然轉(zhuǎn)頭看夏凈。
夏凈慢慢道:“其實,不是沒有辦法。”
梅花開照他臉上摸了一把:“什么辦法?”
夏凈不滿地轉(zhuǎn)開臉,道:“劉玉蓮不是在寨子里嗎?讓她去招降她娘吧?!?br/>
“她會這樣做嗎?”
夏凈一臉算計表情:“讓她告訴她娘,獻出城,我們離開時可以連她們娘倆一起帶走;若是頑抗,攻下城后,我們會屠城?!?br/>
梅花開怔了一下,道:“不是說不擾民?”
“只是嚇唬一下,”夏凈道,“有那些剛剛被殺死的禮國俘虜在前,劉玉蓮不可能不信。劉文雖然一門心思往上爬,所為倒不失之忠義,應會以百姓性命為重。就看她在名聲與性命之間選哪個了?!?br/>
“這樣對小寶不好吧?”梅花開仍舊有些猶豫。
“一個妻主而已,死了大不了再換一個,我青龍寨男兒,還愁沒人要不成?”夏凈秀目看向她,明顯意有所指。
梅花開心下微動。
相公分明是在說給她聽。
他是想說,若她敢對不起他,他就會不客氣吧?
若非是在眾人之前,她非得把他壓上床,讓他知道一下在她面前亮爪子的后果不可。
“叫劉玉蓮過來吧?!狈芥倘坏?,顯然同意了夏凈的辦法。
夏凈對身邊的鐵牛一點頭,鐵牛領(lǐng)命而去,不多時劉玉蓮騎著馬過來。
見到方嫣然,她臉上仍有幾分不自在,既沒敬禮,亦沒像別人那樣叫一聲“大當家”。
方嫣然不以為意。劉玉蓮現(xiàn)在不過是因著成了親,迫于情勢不得不留在這里罷了,對自己絕對不可能心服口服。
甚至她想得到,只要劉玉蓮一回到青州縣,肯定會立即組織一撥士兵出來死戰(zhàn)。
但那又怎樣?
想徹底收服一個人,就必須讓她見識到自己強大的實力。
諸葛孔明收服孟獲時尚需要七擒七縱,她估計對付劉玉蓮,大概一兩次反復足矣。
何況她看得出來,劉玉蓮對王小寶并非全無感情。
“有件事需要你去辦,”方嫣然開門見山,“等下你回青州縣,找到你母親,告訴她開門獻城。若是照做,我們可以按之前說好的約定來,絕不擾民,補充物資后立即離開,若你怕連累你們母女,亦可隨我們一起走丹華。但如果她頑抗到底的話,一攻下城,我立刻便下令屠城,男女老幼,哪怕是襁褓中的嬰兒,我絕不會留!”
劉玉蓮一怔,抬頭看向她,臉色蒼白,眼中卻如同有團火在燒。
“去吧。”方嫣然手中馬鞭朝青州縣的方向指了一下。
劉玉蓮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正是王小寶的所在。接著她催馬前行,馬越跑越快,很快就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跑得那么快,真真是歸心似箭吶。”夏凈微笑道。
王小寶擠了上來:“大當家的?!?br/>
方嫣然轉(zhuǎn)頭看他。
“妻主她……?!蓖跣毸念櫜灰娙擞?,問道。
“她回青州了?!毕膬艋卮?。
王小寶怔了一下,眼現(xiàn)失望之色。
“大戰(zhàn)在即,她老娘在那邊,相公在這邊,總不好把她弄成個夾餡兒點心。”夏凈拍拍他的肩。
“她可以站我這邊的?!蓖跣氞?。
“你們成親剛多久?這幾天的感情若是能抵得過母女十幾年的情份,說真的我都會看低她。”梅花開道,“她心系著青州才好,系著那里,說明她是個長情的人,以后真的歸順我們,對你也會念著舊情,不會輕易放棄?!?br/>
她拍了拍王小寶另一邊的肩膀:“這世上薄情女子不少吶?!?br/>
夏凈瞪了她一眼。
故意的是吧?
他拍他左肩,她就拍他右肩。
“她……還會回來嗎?”王小寶遲疑。
“這個得看她娘。如果她娘愛名聲多過于重百姓,小寶,恐怕日后大當家只能重新給你找個更好的妻主了?!狈芥倘晦D(zhuǎn)頭道。
“這個就很好。”王小寶聲音雖低,周圍的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竊笑起來。
前段時間還一直嚷著要嫁給大當家,這成親沒幾天,連身子帶心就都交給現(xiàn)在的妻主了。
“放心吧,”方嫣然看梅花開妻夫有趣,忍不住也來湊熱鬧,抬手拍拍王小寶的頭,“夏軍師不會看錯人的?!?br/>
夏凈一怔。
怎地最后大當家把問題弄到他身上來了。
萬一劉玉蓮一去不回,日后王小寶豈不是要恨到他身上?
眾人又等了一會兒,方嫣然問道:“有半個時辰?jīng)]有?”
梅花開算算時辰,道:“差不多了?!?br/>
“我們出去吧,既然劉文下不了決心,我們直接強攻?!狈芥倘坏?。
其實她一直努力規(guī)避太大型的戰(zhàn)爭,倒不是她心慈手軟,只是有戰(zhàn)爭就有損耗,就得面對己方人員減少的問題。
就像她一直說過的那句話:樂者們數(shù)量本就不多,既然她是樂神,就得替她們考慮。
梅花開回頭道:“把旗號升起來邪妖傳!”
這邊旗子剛升起,前面就有人來報:“大當家的,青州縣城門開了,出來一隊兵馬,為首的,為首的……,”探子偷眼看了一下王小寶,“為首的好像是王排長的妻主,點名要與大當家一戰(zhàn)?!?br/>
“和我?”方嫣然笑了笑,回看王小寶一眼,“你妻主的胃口不小呢?!?br/>
一直未開口的小六忽然道:“我去看看?!?br/>
方嫣然一抖馬韁:“一起去吧。上次錯過了她披掛上陣的模樣,這次正好補上。”
一行人說說笑笑出了樹林,壓根沒有大戰(zhàn)前的緊張氣氛。
青州縣城外,劉玉蓮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手執(zhí)長槍,槍尖正指著方嫣然的方向,不帶一絲顫抖。
“姓方的,過來一戰(zhàn)!”她大喝。
方嫣然在陣中沒動,偏頭看看她:“劉玉蓮,你確定挑戰(zhàn)的是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挑戰(zhàn)失敗了,陪葬的是全城百姓!”
“你!”劉玉蓮氣得臉色漲紅,“我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擄我去青龍寨,還,還,”她目光掃了一眼王小寶,見他正看著自己,不由窒了一下,繼續(xù)道,“總之,今日有我沒你,有你沒我!”
“那可不行,說什么有我沒你,你若是死了,我寨中的王排長可怎么辦?”方嫣然道。
天寵突地開口:“怕什么,不過一個女人,她若死了,再給小寶另找個妻主就是。小寶這么出眾的人才,還怕找不到可心的女人?”
“你敢!”劉玉蓮槍尖轉(zhuǎn)指向天寵。
“得,奔我來了,”天寵懶懶地道,“那我便勉為其難應一次戰(zhàn)吧?!?br/>
“不用,”方嫣然道,“我們時間不多,干脆一次性解決,抓了放放了抓的手段,施展不了幾回?!闭f著她對劉玉蓮道,“劉玉蓮,既然你說你是代表自己來與我決戰(zhàn),那我問一句,若這次你失敗了,我擒你回來,你可會甘心歸與我麾下,供我驅(qū)策?”
劉玉蓮冷笑:“說什么大話,先與我斗個三百回合再說!”說著催馬上來。
方嫣然搖頭道:“那么急做什么?我還有話未說完?!?br/>
“還有何遺言?”劉玉蓮喝道。
“這么打起來,傷了你,我實是不愿。劉玉蓮,我問你,戰(zhàn)一人而勝,與戰(zhàn)一城而勝,你覺得哪個更讓人心服口服?”
“你還指望著打下我青州城?做你的白日夢!”
方嫣然嘆息一聲。
劉玉蓮功夫不錯,和王小寶亦有感情,因此她才會想辦法把劉玉蓮拉過來。
不過現(xiàn)下看樣子這劉玉蓮說什么話都聽不進去。
罷了,就讓她看看樂者的手段吧。
方嫣然轉(zhuǎn)頭對梅花開道:“告訴樂者營的兄弟姐妹們做好準備。”
梅花開臉上一喜:“終于有我們樂者的用武之地了!”
天寵指尖戴上鈴鼓,臉上有惋惜之色:“然兒,待回了翔國,你須得答應我,替我準備一巨型鼓才行?!?br/>
方嫣然道:“好?!?br/>
小六兒靜靜看著這邊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