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眼前人非彼時人

    長長的宮道上，眉目冷清的男人轉(zhuǎn)身問旁邊的青衣內(nèi)侍：“你可察覺了什么？”

    內(nèi)侍低著頭，垂著眼，臉白得沒有血色，就顯得嘴唇格外的紅，薄薄地抿成一條線。

    加上眼睛，一張臉上三條線：“回太子殿下，靖王近日換了胃口?！?br/>
    “靖王尚武，他身邊的侍從也大多如此，如今這個未免也太單薄了些?！?br/>
    內(nèi)侍抿著嘴，似乎是在笑，又似乎是提醒裴良渚似的道：“太子殿下，聽聞姚二姑娘跟那人長得十分像呢?！?br/>
    出了宮門，姚懷月才松了一口氣，偷眼看裴知楌，他依舊是滿臉嚴(yán)肅的神情。

    書中從未描述過他有舅舅，甚至，書中連他的母親柔妃，都只是一筆帶過，不曾多著筆墨。

    一個配角而已。

    可配角也有血有肉，有自己完整的人生。

    “靖王殿下，”姚懷月在宮門口道，她著實(shí)著急自家姐姐，“我擔(dān)心家姐，就先回去了?！?br/>
    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宋宜年將軍這邊是問題，可裴知楌到底只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便是姚懷月想要關(guān)心也無從下手，而姚月兒卻一定是實(shí)打?qū)嵉爻敛蛔狻?br/>
    裴知楌斂眉低聲：“我送你?！?br/>
    聲音沉穩(wěn)，語氣卻透漏著不容置疑，姚懷月只得跟他上了馬車，敏感地覺察到，雖然兩人像從前一樣話都不多，但氣氛明顯壓抑了。

    “宋宜年將軍的事，或可還有轉(zhuǎn)機(jī)?！笨諝馓珘阂?，姚懷月感覺自己再不說話就要被憋死了。

    “自尋死路罷了?！?br/>
    姚懷月眉心一跳，看來這裴知楌跟宋宜年關(guān)系也不怎么好，難道和太子說的話是真的？他是真的不在乎宋宜年的死活嗎？

    兩人一路無話，想著就到了姚府門前，正在她糾結(jié)要不要開口告別的時候，裴知楌忽然道：“最近風(fēng)大，沒事就不要出門，告訴你姐姐也是。”

    若不是他身居高位，也堪稱體貼入微，天氣忽然變得悶熱起來，入了夏，這天氣就跟后媽的臉一樣說變就變，果真打了幾聲悶雷，藍(lán)紫色的閃電劃破天空，陰沉下來的速度仿佛就在一瞬間。

    變天了。

    王氏的臉色比這天還要陰沉，姚成勝也是如此，正沉著臉，悶悶坐在堂中喝茶，一干下人沒有一個敢上前，都圍在堂屋的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幸好見到姚懷月回來，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現(xiàn)是用手拐了拐鶯兒。

    鶯兒迎上去，低聲：“姑娘，您可回來了。”

    眼前這場景，聰慧如姚懷月，已猜出個大概：“是不是大姑娘那邊的事？”

    鶯兒皺眉點(diǎn)了點(diǎn)頭：“大姑娘沉不住氣，正鬧呢，老爺給人關(guān)起來了，好多人都聽見了。”

    又補(bǔ)充：“姑娘，這么下去，也不是個事啊。”

    姚懷月按了按鶯兒的手，走上前去：“父親，母親，姐姐呢？”

    姚成勝哼一聲：“你姐姐啊，真是不爭氣！咱們姚家就沒有這樣不檢點(diǎn)的女兒！”

    王氏滿臉淚痕，眼眶通紅：“懷月，你說者可怎么辦？當(dāng)日我就說了，千萬不能叫你姐姐找個武夫，果真這不說沒就沒了！你姐姐還哭鬧著要去找，這真要是叫她去了，往后可怎么嫁人？”

    “唉，就是可憐了余夫人，她好容易治好了心病，只怕……”

    他們都知道了消息，想必余夫人云氏定然也已經(jīng)聽說了。

    思來想去，姚懷月都覺得這事情蹊蹺。

    雖然她穿越過來，導(dǎo)致很多事情都發(fā)生了變化，之前書中也不曾說過余暉作為漕運(yùn)使，但書中卻說過余暉為了迎娶元嘉郡主渴望建功立業(yè)，常年征戰(zhàn)沙場，再多的困難也不曾死去。

    也就是說，根據(jù)設(shè)定，余暉是很命硬的。

    如今余暉雖然對姚月兒青睞有加，卻也沒有關(guān)鍵到成為事情的轉(zhuǎn)折點(diǎn)，不至于莫名其妙就死了吧？難道姚月兒——

    姚懷月驚恐地意識到，莫不是個克星？那她還是離她遠(yuǎn)點(diǎn)？

    怎可能！

    “母親不必驚慌，姐姐和余小將軍兩情相悅，也是常事，若余小將軍健健康康的，兩家結(jié)為一家也并非不可，但如今余小將軍出了事，姐姐這樣，也恰說明她重情重義，配做咱們姚家的女兒是不是？”

    姚懷月語言溫柔，王氏的臉色瞧著緩和了不少，卻還是一臉擔(dān)心：“不行，余暉已死，你姐姐怕要再做出出格的事情來，老爺，我看我們還是早日給月兒擇一門親事，斷了她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才好！”

    姚懷月的心里咯噔一聲，面上古井無波，微風(fēng)不動。

    “我看也是，是該找個如意郎君，好好磨磨月兒的性子，我看禮部林侍郎家中的后生就不錯，他比咱們月兒略長一歲，人生得白凈有禮，且為文人，不圖軍功，明日我與他通個氣便是了?！?br/>
    言談話語之間，就將一個人的親事定了下來。

    姚懷月還是頭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原來即便是再寵愛女兒的人家，對于女兒的婚事也都如此草率。

    這是古代，哪來什么兩情相悅，自由戀愛，還不是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父親，母親，”姚懷月緩聲道，“余老將軍出門在外，余家府上如今只余夫人一人，她是女兒的病人，這種情況，女兒實(shí)難不顧，還請父母答允，叫女兒去看顧一下?！?br/>
    這話有理有據(jù)，倒是不糙，姚成勝無奈地嘆氣，他的鬢角也已出現(xiàn)了白發(fā)，顯得格外老氣：“去吧，只是你如今也已許了人家，大婚在即，拋頭露面的事，你以后要少沾染?！?br/>
    “是，女兒明白。”

    林蔭遮擋了一半的雨滴，剩下一半落在肩上，微潮。

    鶯兒在后面忙不迭地跟著：“姑娘，您步子太大，小心路滑?。　?br/>
    還沒倒姚月兒的院子，遠(yuǎn)遠(yuǎn)就聽見摔摔打打的聲音，待走近一看，卻見三五個姚府家丁圍在門前，里面聲音亂成一團(tuán)，卻誰也不敢開門。

    “你們怎回事？由著大姑娘在里面胡鬧，若是傷了自己可怎么好，趕緊把門給我打開！”

    幾個家丁面面相覷，她一瞪眼睛：“還等什么？我剛從前院父親那里過來，父親允準(zhǔn)我來探望姐姐，你們不信自己去問！”

    家丁被震懾住，這才小心地開了門，不過等門一打開，姚懷月總算相信為什么他們?nèi)绱酥?jǐn)慎，但意外的是，姚月兒這怒氣，似乎是朝著自己來的。

    她費(fèi)力地舉起一個繡墩，怒吼道：“姚懷月，都是你！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