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俊杰都不知道自己是揣著什么樣的心情進的城，感覺自己就像一條落水狗，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凄涼。城里到處都是人，大街上，墻腳下，或蹲，或站，或躺，或死，這里就像一扇即將步入地獄的門，店鋪關張，街頭也沒人出來做買賣，無盡的蕭瑟和凄慘。只見，數(shù)米之外有人在街面畫了一方空地，“唰唰唰”舞起了刀。本來城里就是人擠人，很快就吸引了一大幫人看熱鬧，方俊杰也跟著擠上去瞧個稀奇。

    舞刀的是一名漢子，約四十出頭，生的紅耳黑面，臉闊大嘴。漢子雖說刀舞的不怎么樣，一把刀卻也掄的沙沙風響，靠的全是力氣揮灑，幾番回合下來，早已是滿頭大汗，氣喘咻咻了。漢子瞧著時候也差不多了，順手便拿來一塊掌木，在手上掂了掂，往空中一拋，只聽得啪嗒一聲，掌木落在地上，漢子一刀砍下，頓時把掌木切成兩段。

    漢子收刀提腰，向眾人抱拳道：“祖?zhèn)鲗毜?，削鐵如泥，各位大哥大姐兄弟姐妹，有哪個看上我這把祖?zhèn)鲗毜叮灰畟€大洋，這把寶刀就是您的?！北娦┤艘宦犝f要錢，便都搖搖頭灰溜溜地散開了，有人還不忘譏諷一兩句：“老子有三十個大洋，早就吃個飽了，要你把破刀作甚？”

    漢子見沒人接活，著急了起來道：“便宜點也可以，只要是真的喜歡，十五個大洋怎么樣？十個大洋，五個大洋?！睗h子兜著刀求賣，人轉眼就都散光了，最后就只剩下半眼瞎和方俊杰站在那里。漢子趕忙捧著刀湊上半眼瞎面前道：“這位道長，我這真的是祖?zhèn)鞯膶毜叮绻皇菫榱司让?，哪里舍得賣，道長要是喜歡，便宜點就舍給道長了?！?br/>
    “誰要你的刀？”方俊杰瞥著眼道。半眼瞎卻覺得這把刀有點眼熟，細瞧刀柄之上，正刻著一個曹字，見漢子欲失落離去，當即叫道：“兄臺留步！”“道長還有什么事？”漢子駐足道。半眼瞎笑了笑道：“我們做道士的確實不需要你的刀，再說我也沒那么多錢。剛才聽你說賣刀是為了救命，能不能說來聽聽，反正貧道也沒什么事情?！?br/>
    漢子上下瞅了瞅半眼瞎，忽然問道：“道長懂不懂得醫(yī)術？”“貧道略知一二?！薄澳潜愫昧??！睗h子說著，撲通跪倒在半眼瞎跟前，雙手舉著刀說，“求道長救救我母親。”

    半眼瞎雙眉微鎖，趕緊伸手托起漢子，問道：“你母親怎么了？”漢子道：“不久前母親得了重病，如今臥床不起，都怪我沒用，沒錢請醫(yī)生給母親看病，眼看母親快不行了，這才拿了祖?zhèn)鲗毜冻鰜頁Q錢給母親瞧病。道長如果能搭救老母，這刀就送給道長了?！蓖衅鸬?，再次送到半眼瞎面前。

    半眼瞎掃一眼寶刀，見刀上的曹字，不禁問道：“你家姓曹？”“是的，刀是我家先祖所留，我家先祖是乃前朝將軍，一生戎馬，死后就留下這把刀，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打死我也舍不得賣刀。不過道長放心，既然說把刀贈給道長，就不會反悔。”“刀你先收著，你先帶我去見你母親，別的事回頭再說?！薄澳呛冒桑疫@就帶二位道長回家?！闭f著，領著半眼瞎和方俊杰往城外去。

    漢子自稱曹忠，住在山里，離北城有點遠，山路不好走，前段時間，村里有好多人得了一種怪病，有些嚴重的沒幾天就死了。他們村里沒有醫(yī)生，請醫(yī)生得到山外或者城里請，現(xiàn)在世道這么亂，沒人愿意進山給他們看病，就算有愿意的，也要花大價錢，所以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生病的人一個一個地死去。前段時間碰到一個當兵的，他說是水出了問題，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回事，不過自從聽了他的話，好像生病的人確實是少了。

    三個人走了一整天，終于到了曹忠的村子，剛到村口，就看見有兩個年輕人在那里玩耍。一個光著屁股在水里摸魚，一個趴在樹頂捉蟲，二人年齡相仿，模樣也長的一樣，一看就是雙胞胎兄弟。他們看見曹忠回來，都高興地像鳥兒一樣飛奔過來，嘴巴里卻喊著：“爹，爹，爹！”

    曹忠看到自己的兩個兒子，拉過來給半眼瞎介紹。這兩個雙胞胎，哥哥名金寶，弟弟叫長壽，他們生下來智力就有問題，雖說都已經(jīng)二十出頭了，可是智商仍停留在十歲左右。曹忠拉著兄弟倆問他們說：“奶奶的病好點了沒有？”

    “死了，死了！”兄弟倆高興地拍拍手，跳著腳大叫。曹忠聞言眼前一黑，當即號啕大哭道：“娘！兒子回來晚了！”跌跌撞撞，往家門撲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