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樓上的門開了，從上面走下兩個丫頭，接著是蒙面女子和大丫鬟。
當昨天那一行人走至樓梯口時，不由得停下。那大丫鬟眼中略感驚訝，這客棧里竟然還有人留著。
她們看著樓下大堂中，正坐著吃面的三人。蒙面女子扶著大丫鬟的手，慢慢走下來。
她們走到桌前，大丫鬟問：“你們?nèi)皇鞘裁慈?？?br/>
箐笙覺得奇怪，他們又不認識，怎么來不來就問上這么一句。好不懂禮貌。
但這個問題應該是無舟師兄去答。她側(cè)眼看了一眼無舟，發(fā)現(xiàn)他只看書不看人。
無舟師兄都不表態(tài)，自己還是吃面吧。艾筱就更是不可能答話了。
所以這一句問話出去后，沒有一點回應。
小丫鬟惱道：“我姐姐問你們話，你們怎么都不回答？”
箐笙喝光一碗湯。艾筱卻罷了筷子。
箐笙看他還有小半碗面，問：“就不吃了？”
艾筱說：“倒胃口?！?br/>
小丫鬟臉色一變。
無舟合上書，起身：“走吧。”
箐笙從錢袋里，再取出一些銅子，把面錢放在桌子上。也跟著出去。
“你們……”小丫鬟正準備過去攔。卻被最后起身的艾筱瞪了一眼。
艾筱冷冷的說：“讓開?！?br/>
小丫鬟一愣，這明明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怎么看得自己有些心慌。
就在他們要走出門時，一個似水如歌的女子聲音響起：“公子，請留步?！?br/>
這聲音真是美妙，箐笙忍不住回頭，是那個一直不曾說話的蒙紗女子。她竟有這般天籟的聲音。
而這聲音卻沒有讓那個人停下半分，他徑直走入風雪。
公子？這里哪有什么公子？箐笙笑了笑，為自己戴上風帽。
他們繼續(xù)趕路。
在途徑一處山谷時，箐笙下去取水。
艾筱站在無舟身側(cè)，問出那個他想了許久的問題：“為什么不救他們？”
他指的自然是客棧掌柜的。
無舟問：“為什么要救？”
“縱然那些凡人心懷不軌，但畢竟是人命。”
“他們既已拿起屠刀，就得承受屠刀自戕的后果。自己種的孽因，別人豈能化解?！?br/>
“但你明知他們的對手不是普通人。”
“就因為不是普通人，所以這次死的是他們自己。若是普通人呢？你又準備救誰？”
艾筱語塞。
“你所站的角度是誰弱誰有理？若是這樣，你要救的人一輩子也救不完?！?br/>
又走了三天。日落時，他們來到一座城池。
這座漢人的城池剛被金兵攻破。尸橫遍野，城內(nèi)老婦人抱著自己的兒子泣哭。流民逃竄，腹上插著長矛的金兵，正靠在墻腳慢慢等死。
無舟走在街上，問艾筱：“這種情況，你又該救誰呢？是救好她的兒子，讓他去殺更多的金人？還是救好那金兵，讓他去殺更多的漢人？”
入夜后的敗城顯得更加森冷。民舍里沒有燭火，酒館里也只有殘磚碎瓦。只有主道兩邊，零散插著幾根火把。
艾筱覺得有點冷，甚至比在北方冰原上更冷：“那我們就只能看著他們死？而什么都不做嗎？”
無舟踩過一片血跡，染紅他的鞋：“當然不是，你看那里。”
一堆尸體上，有一道黑影在蠕動。
艾筱認出：“尸鬼？”
鬼族最喜歡集尸地，而尸鬼是從大量尸體上衍生出的一種最低級鬼族。他們沒有靈智，是陰氣之源。
戰(zhàn)場結(jié)束后常見這種東西。
破城后，這里的尸鬼生出不少。
“看見了嗎，人死了，卻不一定是結(jié)束。”無舟說。
艾筱想了想：“你是想說，人死了，鬼生了。所以這是生死輪回，不應喜怒，不該干涉？”
“不。”無舟一抬手，一道風圈在他手上形成。然后他往上一拋。一股無形道氣像漩渦風暴一樣，在全城爆炸。這道氣，凡人感受不到，只是針對鬼族。
全城霎那間鬼嘶震天，箐笙捂住耳朵。
許多高級的鬼族想飛出逃逸，但瞬間被這道氣打了個魂飛魄散。
道氣掀起他的衣袍，凌亂他的發(fā)絲。他平靜的說：“我想說，該死的，就要讓他死徹底。才能給活人留下空間?！?br/>
箐笙這是第一次見無舟師兄動手。即便是軍燼城他跟聶恒止打的那一場，都沒怎么用道氣，便開了護山陣。
但他這輕描淡寫的，便一手滅全城。
驚得他們雙雙愣住。
箐笙終于感受到：無舟師兄這是該多討厭鬼族啊，他簡直是一張行走的辟邪符。
……
無舟一行繼續(xù)往南，進入漢地后，明顯暖和起來。
他們過山越水，途徑大城小村。但都是走馬觀花一般。一路上箐笙沒有睡過一次好覺，黑眼圈腫得老高。
連艾筱都說，他消耗的是體力，箐笙消耗的是體重，這樣算起來，仙劍上還能保持平衡。
箐笙嘆氣，她跟師父在外算游歷，跟無舟師兄簡直是行軍。
歷時二十余天，經(jīng)過萬萬之遙。他們總算到了一座凡人的城池，酆都。
酆都是一座特殊的城。這里是鬼界至凡界的門戶，處于陰陽之間。過了酆都，便進入鬼族的地界了。
在箐笙的印象里，這座橫跨人鬼兩界的城，應當陰氣十足才對。但事實卻不是如此。
城中人氣旺盛，與其余城池無異。還有許多文人墨客，人們?nèi)齼蓛删墼谝黄鹨髟娮鲗Α?br/>
這里不管是大屋還是小宅，門上總會掛著一副對匾。上書題字。
有的十分風雅，寫著：“月明山寺遠，風細水亭虛。”
有的則令人啼笑皆非，一屋寫著：“半夜尿醒，覺沒睡好?！?br/>
還有：“種草不讓躺，不如改種仙人掌?！?br/>
又有一屋寫道：“人面不知何處去，豬肉價格漲飛起。”
箐笙一路上笑個不停，她倒覺得這些頗為有趣！
最終，他們來到一座沒有落名的宅園。箐笙也抬眼一看，宅園兩側(cè)匾額上，題字是：
君問歸處無歸坊，一汀杏花作酒香。
箐笙暗道頗有意境。
他們叩門。
門開了，出來兩個小廝。他們見到他們，便側(cè)身請內(nèi)：“請?！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