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蕓微愣。

    這言下的意思……表明沐兒的家人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了。

    常蕓微跨一步，回道：“是的?！?br/>
    余成峰又上下掃視她一番。

    那眼里有濃烈的探究，還有一絲警惕。這讓常蕓蹙起了眉頭，有些不悅。

    正欲開口，就瞧見剛剛被余沐兒?jiǎn)咀鳌按蠼恪钡拿裁琅幼吡诉^來，不容常蕓拒絕地挽起她的胳膊，笑道：“趕這么遠(yuǎn)的路累壞了吧？來來，屋里請(qǐng)，屋里請(qǐng)?！?br/>
    說著，她就沖余沐兒使了一個(gè)眼色。余沐兒頓悟，立馬捂著肚子沖余成峰撒嬌道：“爹，沐兒肚子好餓！”

    余成峰看看常蕓，又看看自己嬌憨的女兒，臉色終于緩和了幾分：“好，吃飯要緊?！?br/>
    “常姑娘，請(qǐng)吧。”他招呼常蕓道。

    “謝謝伯父。”常蕓頷首跟上。

    飯菜一碟碟地上桌，八珍玉食，美味珍饈，引得余沐兒食指大動(dòng)，眼睛都要看直了。

    倒是常蕓，只略略地掃過一眼，低垂不動(dòng)。

    余沐兒小聲地對(duì)常蕓耳語道：“蕓兒姐姐，我們家沒什么規(guī)矩的，你隨便就好。”

    “咳！”

    余成峰突然輕咳一聲，國(guó)字方臉上肅然一片。

    “常姑娘是哪里人士？”他開門見山地問道。

    常蕓皺起眉頭。就算他是沐兒的父親，但他這道道逡視的目光，還有這不怒自威的架勢(shì)，都讓她不甚愉悅。

    “清云鎮(zhèn)下的北村?！背Ｊ|回道。

    “家里有幾口人？令尊高就何處？”

    “爹！”余沐兒聽不下去了，搶聲說道，“吃飯就吃飯，爹爹你問這么多做什么！再不許吃飯，我肚子都要餓扁了。”說著，她眨巴眨巴眼睛，捂著肚子，好不可憐。

    “是啊，爹爹，沐兒趕路了半月，想來也沒吃過什么飽飯。”余沐兒的大姐余桃也說道。

    余成峰“哼”了一聲，終于動(dòng)筷。

    他這一動(dòng)，余沐兒立馬跟上，笑呵呵地夾了一塊桂花魚條，放進(jìn)常蕓的碗里。

    “蕓兒姐姐，吃！”她笑得燦爛。

    “哈?！弊诔Ｊ|對(duì)面的年輕男子終于憋不住，極輕極輕地笑出聲來。常蕓不禁抬頭，便落入了一雙顏色淺淡的眸子里。

    余沐兒長(zhǎng)得瘦小羸弱，她的哥哥卻是生得偉岸大氣。余文逸繼承了余成峰的穩(wěn)重沉靜，就算嘴角是帶著笑的，卻仍給人一些疏離之感。

    “大哥，你不許笑我?！庇嚆鍍河行┎粷M。

    余文逸噙笑再多看了常蕓一眼，搖搖頭，繼續(xù)用飯了。

    飯后，常蕓被余沐兒帶去了西屋，喚來了幾個(gè)身著灰衣的老婦，再三囑咐要好好照看常蕓的起居。

    送走余沐兒，常蕓站在布置精致華美的房間之中，忽的生出了一絲恍惚。

    眼前浮現(xiàn)出飯桌上余沐兒展顏歡笑，和家人說著玩笑話的熱鬧模樣。

    她想起以前，常知行總說“食不語”才好，卻在她屢屢說話之后無奈地?fù)u頭，微笑著與她共話。

    爹爹……

    蕓兒現(xiàn)在能食不語了。

    你再等等我。

    再等等就好。

    *

    河子鄉(xiāng)的一處破敗宅邸里。

    青蛇端著藥碗走在濕漉漉的小道上，跨過一個(gè)凹凼。

    這宅子實(shí)在是有些入不得眼，她想。

    她還能清楚得記起從雙川縣回到河子鄉(xiāng)的那天，大人因?yàn)楸怀嗣?，便受到了巫學(xué)院眾巫女的冷眼相待。那些趨炎附勢(shì)的巫女，之前巴結(jié)討好大人有多殷切，現(xiàn)在鄙夷與輕蔑就有多濃烈。

    更過分的是，他們居然趁著大人重傷昏迷不醒，用“野巫不得進(jìn)入巫學(xué)院”的理由將他們趕走了！

    短短的時(shí)間去哪里找上好的宅子！就這破地方，還是撞了運(yùn)氣才找到的。

    想到這里，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走到了大人的臥房前。

    “滾，滾！”屋里傳來大人癲狂的怒吼。

    自從三月前大人醒來之后，就是這般的模樣。

    “吱嘎”一聲，門開了，白驚宇一身是傷地退了出來。見著了青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尷尬道：“咳，被你聽到了吧……”

    “你沒事吧？”青蛇走上去，小聲問道。

    “我哪有事，挨的打還少了？”白驚宇笑出來，看看她手里的藥碗，“給大人送藥來了？快去吧，得早點(diǎn)讓大人的身體好起來。”

    應(yīng)該是早好了……青蛇暗想。只是她不想好起來而已。

    點(diǎn)點(diǎn)頭，她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

    昏暗的房間里，是撲鼻而來的霉臭。滿屋的瓷器碎片，還有一些暗紅的血跡。

    在一片碎渣中間，席地坐著一個(gè)身穿暗紅長(zhǎng)袍的女人。那長(zhǎng)袍寬大，衣不蔽體，露出女人凝脂一般雪白的片片肌膚。許是聽見了聲響，女人抬起頭來，只草草的一眼，青蛇頓覺得忽然有萬千梨花開在心頭，這周遭的雜亂便都無關(guān)緊要了。

    只要有這女人在，便是極美之境。

    “大人，請(qǐng)喝藥。”青蛇恭敬地將藥碗放在桌上。

    “滾?！迸税l(fā)出沙啞的聲音。這幾日的發(fā)泄怒喊，讓她的嗓子有些啞了。

    青蛇聽話地轉(zhuǎn)身離去。

    “等等?！?br/>
    青蛇頓住。

    “把你之前去綺寶會(huì)的事情，再原原本本、事無巨細(xì)地給我講一遍。”

    什么？

    青蛇有些驚訝。

    從綺寶會(huì)回來，她就將所有的事情都匯報(bào)給了大人。可現(xiàn)在……

    她不敢怠慢，又細(xì)細(xì)地回憶了一番。在綺寶會(huì)見著了什么眼熟的人，每一個(gè)拍賣環(huán)節(jié)的寶物是什么，全數(shù)都說了。

    殷若凰聽罷，并不做聲，而是一雙美目盯緊了桌上的那碗藥湯。良久，她才冷哼一聲，蒼白的臉上劃過一絲狠意。

    “叫荊棘和白狐進(jìn)來?！?br/>
    青蛇心頭一驚，繼而一喜。大人這是要有所動(dòng)作了？

    她立馬退下，去尋那兩人。

    門關(guān)上，屋里重回黑暗。殷若凰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心頭卻像是在巖漿里滾過一般火熱。

    她的眼前閃過自己趴在比試臺(tái)上，受眾人眼神凌遲的畫面。

    “容！依！”

    她一掌拍在地上，地板瞬間凹陷。

    她的眼睛似要冒出火來。

    她比誰都明白，那是憤怒——

    憤怒到了極致，她便會(huì)人擋殺人，魔擋殺魔，不擇手段，只求手刃了敵人，一雪前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