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歲月如梭，轉(zhuǎn)眼四年過去了，我能幫助母親做些家務(wù)了，腰間的皮膚自從涂上狼油之后再也不那么疼了。二姑母的病也好了，通過二姑母回去的宣傳，父親的哥哥姐姐，還有妹妹，父親的姨夫等等，都來我家做客走親戚，那幾年，我家里總是來客人，可熱鬧啦，好吃的也多，我最愛吃的就是母親烙的白面油餅。

    幾場大雪過后，山里面已增添幾分寒意，父親照例去木工隊(duì)上班。母親在生下三弟后家務(wù)更加繁重了，母親年輕時臉上的紅暈早已經(jīng)當(dāng)然無存了，眼角上也爬上了幾道淺淺的魚尾紋，消瘦的臉龐不時帶著幾分疲倦。照顧二弟，三弟的重任也常常落到我的肩上。母親怕三弟掉到地上摔著，在三弟腰間用布袋系著，另一頭系在窗欞上，使他只能爬到炕中央而我與二弟，在家中活動自如，二弟的身體比我壯，記得二大伯家的堂兄弟來我家串門兒，他的腿一只是短于另一只，據(jù)說是二大伯在他很小的時候，因喝酒多了，嫌他哭叫，只抓一只腳從炕頭拽到炕稍，結(jié)果一條腿不聽使喚了，走起路來一點(diǎn)一瘸的。

    一天傍晚，四姨夫爺從山下扛著雙管獵槍上山打獵,經(jīng)常在我家吃飯喝酒，我們這些孩子在院子里由大瘸哥領(lǐng)著我們玩，大瘸哥看我和二弟差不多一般高，便唆使我倆摔跤，二弟有點(diǎn)怕我不敢與我摔，我就鼓勵說“沒事兒，來吧二弟”，當(dāng)時我完全以為我是能摔過二弟的，結(jié)果是我連敗三跤。面子過不去，竟然撲過去打了二弟，讓大瘸哥拉開了，他一邊拉還一邊在一旁哈哈大笑，眼淚都笑出來了，還說我“熊”，我當(dāng)時真恨死他了。

    天漸漸黑了下來，院子里借著燈光還可以看見東西，我們玩的正歡，屋子里的人們喝的也正甜。說話聲、笑聲一浪高過一浪。二弟很聽我話，他與我在外面玩需時常把鞋呀、帽子呀、上衣呀等忘記帶回家，都是我?guī)退业胶竽没丶业?，免去了許多次父親的嚴(yán)打，說起父親自學(xué)會了木工活脾氣逐漸大了些，我們哥幾個因?yàn)橐粔K餅干而吵架，被父親發(fā)現(xiàn)后，父親向沒事一樣，結(jié)果在睡覺前將我們身上的衣服扒光，立正站在地中央，少則一個小時，多則兩個小時，媽媽說情都不管用。

    我與大瘸哥在院子里的另一邊數(shù)著星星，突然一聲槍響，震耳欲聾，一道火光飛向天空，我與大瘸哥忙向槍響的地方望去，只見二弟呆呆的站在門口，手里還攥著剛響過的獵槍，槍管里還冒著藍(lán)煙.

    原來雙管獵槍里裝好的槍藥，槍沒上保險，二弟玩著玩著，不注意扣動了扳機(jī)，一到火光從他鼻子前不到一寸遠(yuǎn)的地方飛上天空，屋里的大人們嚇得全跑了出來，四姨夫爺見沒出什么危險，便急忙把獵槍收了起來，嘴里一直說道：“忘記把槍放個安全的地方了，這多懸啊，沒出人命還好”，父親問明白原由，狠狠地瞪了二弟一眼：“等客人走了在收拾你”！大瘸哥看看我，我也看看他，我倆都吐出了舌頭。

    大人們吃過飯后，去西間里屋喝茶。母親把我們叫進(jìn)屋里，吃起了大人們吃剩下的飯菜，在東北的鄉(xiāng)下那個年代來客人的時候，孩子是不允許和大人們一起吃飯的，母親給我們每人分兩塊三角形的白面油餅，那時候白面很少，一年到頭吃不上幾回，只有來貴客的時候才能吃得上，烙好的餅是大張的、圓圓的，為了看起來比較多，母親把餅切成了三角塊，用盤子盛好摞起來端到桌子上，大人們也是象征性的吃幾塊，我常常舍不得吃，偷留起來，二弟吃得比我快，可我是先吃菜，等二弟吃完油餅，再去吃菜，菜已經(jīng)沒了，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我吃。有時我還分半塊給他。這樣父親分給我們的活他幫我干，主要活是幫家里拾干柴，用鋸鋸圓木桿，用來做飯以及冬天燒火爐取暖用，火爐是用油桶做的。其次幫母親喂雞鴨等等。

    晚飯后我還想著父親的話，總怕二弟挨打，父親如果發(fā)怒，我也跟著遭殃了，因?yàn)楦赣H要求我?guī)Ш玫艿艿?，弟弟出了事，我難逃干系的。還好父親陪著客人休息了，一夜沒什么事兒。

    第二天醒來母親早早地把洗臉?biāo)疅昧?，火爐子也嗡嗡作響，干木柴著得“噼啪噼啪”的響，早飯前四姨夫爺叫上我與大瘸哥一同去樹外不遠(yuǎn)處的場院，那里也被厚厚的雪覆蓋著，可是潔白的雪地上卻印著一行行的野山雞的足跡，只見四姨夫爺放下獵槍，彎腰下去用手輕輕地摸野雞的足跡，然后叫我倆藏在草垛后不要出聲，他背著獵槍，沿著野雞的足跡，悄悄的走，只見他沒走多遠(yuǎn)，便迅速取下獵槍瞄向半空中，這時我們倆也聽到野雞飛起的叫聲，幾乎同時聽到“啪”的一聲清脆的槍響，野雞掉在了空院邊上，四姨夫爺大聲向我們喊：“瘸子！快去撿野雞！別叫狗叼了去”！我跑在前面，瘸哥一點(diǎn)一點(diǎn)在身后跟著，等發(fā)現(xiàn)野雞時，我倆樂壞了，長長的尾巴，鮮艷的顏色，太美了，我懷里揣著雄野雞，對著四姨夫爺不斷的贊嘆“槍法真好，四姨夫爺您是神槍手嗎？”四姨夫爺不以為然地道：“那是打小鬼子、胡子（土匪）時，就用這把獵槍還立過戰(zhàn)功，受過嘉獎呢”?！澳悄芙o我們講講打鬼子的故事嗎?”我問道

    四姨夫爺回答說：“以后有時間再講，現(xiàn)在快回家吧，咱們燉野雞去!”四姨夫爺一邊點(diǎn)著煙斗一邊大步走在我倆前頭，我倆也高高興興的把野雞抱回了家。

    吃完了一頓香噴噴的野雞肉后，四姨夫爺領(lǐng)著我倆順著諾敏河套上游走，說道：“看看有什么獵物可打沒有？”我急忙回答道：“有！有！有兔子、袍子、野雞可多了！我們玩抓特務(wù)時常?？匆姟Ｏ奶鞎r還能撿著野鴨蛋呢?！贝笕掣绾投芰粼诩依锪耍囊谭驙敍]領(lǐng)他們。路上我不停的問這問那。四姨夫爺還是給我講了他如何從山東挑挑與我爺爺一起闖關(guān)東過來。他講了“跑馬占荒”的由來，最后組織了大刀會，大刀會的人都會舞槍弄棒，大都是獵人，會址在海倫市的西北方，打鬼子殺漢奸，我聽著走著不知不覺來到山里，四姨夫爺發(fā)現(xiàn)了兔子的足跡，用手指輕輕一摸便說：“兔子就在前面不遠(yuǎn)，我從前面繞過去，你站著別動”,我問：“你是怎么知道的呀！”四姨夫爺抽了兩口煙斗說：“這是學(xué)問呀！剛走過的腳印，雪軟軟的，時間長了雪印就是硬的，獵物的遠(yuǎn)近就憑經(jīng)驗(yàn)了”。我將信將疑站在雪地里，望著遠(yuǎn)去的四姨夫爺?shù)谋秤?，想象著他與鬼子戰(zhàn)斗的情景。鬼子跑多遠(yuǎn)四姨夫爺都能用手指試出來，看你鬼子怎能不滅亡。

    “啪”一聲槍響，在小山丘那邊，不一會兒四姨夫爺走回來了，手里提著一只活蹦亂跳的野兔，兔子的前腿被打斷了，但兔子依然活著，四姨夫爺邊走邊笑呵呵的說：“還真有貨。走！回去吃兔肉！”我卻不以為然的說道：“姨夫爺，兔肉我們家常吃，是爸爸帶我用兔子套套住的，一個冬天能套好多呢！”姨夫爺拍拍我的腦袋說：“還是山里好?。〕陨队猩?。”

    “是啊，夏天我和三姨家的萬山大哥還在河里摸過魚呢！吃不了的都用鹽腌過后掛在屋檐下曬干，留著過年吃?！彼囊谭驙斦f：“好啊！等明天我給你打狍子吃?！?br/>
    我聽說能打狍子了，我日思夜想的狍皮褥子也能有了。睡在狍皮褥子上熱乎乎的，舒服極了。上山是非常累的，走在厚厚的雪地里就像走在沙灘上一樣，俗話說:走雪如走沙，每一步都得用力。

    我與二弟牽著我家的“大老黃”（我家的一條大黃狗）跟在四姨夫爺身后，四姨夫爺腳上穿的一雙用牛皮做的鞋，褶皺很多穿起來也很費(fèi)事。北方人叫它“烏魯”現(xiàn)在都見不到了，烏魯有鞋腰不往里面進(jìn)雪，而我與二弟的膠皮鞋鞋腰很矮，總是向里面灌雪。雪化成了水冰得我們兩個腳脖子通紅。

    在山里我與二弟牽著大老黃“趕杖”（趕杖就是沿著獵物的足跡，手里拿著一根小木棒敲打著樹干向前走，目的是叫獵物聽到響聲，當(dāng)獵物聽到響聲后害怕地一直向前跑）四姨夫爺終于發(fā)現(xiàn)了狍子的足跡照例用手指摸了摸留在雪地里的足跡后，四姨夫爺背起獵槍向小山丘的另一端走去隱藏在“塔頭墩”后（塔頭墩就是草根聚集很多的凸起物）等待獵物到來。

    最傻的獵物就算是狍子了，外號叫“傻狍子”。狍子跑跑停停，有人喊一聲，它馬上停下來聽一下，向四周窺望，然后再跑。吃草時也是邊吃邊聽，有聲響它就停下來伸長脖子環(huán)視四周。

    接近中午時四姨夫的獵槍才響，我和二弟終于見到了狍子被打斷了前腿后還能跑的場面。大老黃可來了勁，“嗖”的一下掙脫了韁繩竄了出去。眨眼的功夫?qū)⑨笞訐涞?。被打斷前腿的狍子再也不動了，我和二弟用繩索套在狍子的脖子上，另一頭套在大老黃的脖子上，狍子毛在雪地上非常光滑，拉起來很省力，我們?nèi)藙倮律交丶伊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