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諳大步離開了小醫(yī)院,但站在大門口還是沒忍住轉身看了一眼:我堂堂大熠儲君,真的被趕出來了?
但要他回去是不可能的!
衣袖一拂,踏上了馬車,車夫架著車往衙門方向去。
今日的街道一如往常熱鬧,但看不到一個妙齡女子的身影。
戚諳到衙門的時候,李縣令正在案前踱步。
“怎么,又有新情況?”戚諳皺眉問道。
李縣令躬身行禮:“回公子,不是?!?br/>
戚諳瞥他。
李縣令趕緊說道:“嫌犯還沒有找到,今日又是……”他急?。?br/>
還是今日還是出了事,那他這個縣令的位子還坐得穩(wěn)嗎?
“未曾縮小范圍嗎?”戚諳皺眉。
“公子恕罪,屬下無能?!崩羁h令慚愧地低頭。
江都縣太大了,知道兇手特征的時間不過是一天一夜,就算已經將人手全部散出去了,也不可能這么快就能抓住兇手。
戚諳知道案件的復雜性,雖然并未曾怪罪,但還是冷哼了一聲,李縣令嚇得額角冷汗直冒。
戚諳抿嘴:“還不快下去查!”杵在這里兇手能自投羅網嗎!
“是,是!”李縣令后退了幾步才轉身回偏院,發(fā)現(xiàn)圖焱已經在等著了:“公子?!?br/>
“嗯。如何?”戚諳掀袍落座。
圖焱稟告道:“鐵礦的大概位置已經找到,最多兩天肯定能找到確切位置。只是……剛收到消息,鹿鳴已經出發(fā)來揚州了?!?br/>
戚諳敲桌面的指尖一頓:“什么時候到?”
圖焱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看了戚諳一眼:“他是五天前出發(fā)的,最多兩日……”
“什么?”戚諳轉頭瞪著他。
“屬下無能?!眻D焱單膝跪地請罪。
“確實無能。”戚諳捏了捏眉心:“還愣著干什么,還不抓緊時間去找!”
等鹿鳴來了將一切都轉移你還找個……
戚諳閉了閉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受那陸大夫的影響不小,這民間俗語都快脫口而出了。
“是?!眻D焱領命剛準備下去。
“慢著。”戚諳說道。
圖焱回身:“公子還有何吩咐?”
戚諳站起身來,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可啊公子,您的傷……”
戚諳揮手,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伸手解開了腰帶,讓他看了看傷口:“我沒事,走吧?!?br/>
圖焱看戚諳的傷口雖沒有好全但也已經好了五六分了,也不敢再說什么,上前服侍他更衣。
小醫(yī)院。
春曉牽著熙寶出門,戚諳早已不見影蹤,熙寶小大人般地嘆了一口氣:“曉姨,你說爹爹為什么要讓戚叔叔搬走??!還有啊,爹爹今天很不開心,我叫她起床她都犯起床氣了,搞得她讓戚叔叔走我都沒敢插嘴,曉姨,你說戚叔叔會不會覺得我不講義氣???”
春曉眼睛微動,蹲下身笑著問道:“小公子很喜歡戚公子嗎?”
“喜歡啊!”熙寶說完,嘟著嘴開口:“可是爹爹不喜歡。”
“您喜歡就夠了?!贝簳孕÷暤卣f道。
她和熙寶一樣,都感覺到鹿凝今天心情不好,同樣沒敢在戚諳離開的時候勸鹿凝,哪怕心里急得要死。
她的本意是想讓鹿凝將李神醫(yī)請走,但沒想到鹿凝居然將太子殿下請走了。
李神醫(yī)在家里始終是個隱患,萬一被他發(fā)現(xiàn)了,他們三人一個都跑不了,她死了沒關系,可小公子不能有事??!
能庇護他們的能有幾人?
小公子這么喜歡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喜歡小公子,能不能……
“嗯?曉姨你說什么?”熙寶疑惑地問道。
“沒什么?!贝簳哉酒鹕頎恐鯇毜氖滞鶎W堂走去:“我們要走快點了,不然就趕不上早課了?!?br/>
“好?!蔽鯇毜跪v著小短腿,到學堂的時候,已經看不到幾個學生了,她看了一下春曉:“曉姨,以后你去叫爹爹起床吧,我叫她老不醒?!边@樣我很容易遲到噠!
“好?!贝簳孕Φ溃骸叭グ??!?br/>
“曉姨再見。”熙寶揮手。
“再見?!贝簳砸矒]著手,看著熙寶背著雙肩包的小身影,垂著的雙手握緊了又很快松開。
中午,鹿凝指點了一下學生們,其中那個老學生的問題最多,也是問得最一針見血的,鹿凝和他討論起來也能受益匪淺。
“行了。下課吧?!甭鼓仙狭藭荆炝藗€懶腰,要是以往李廷軒很定會說上一句:“為人師表,要注意影響。”
但今天他抄了三四個小時的書,連找茬的力氣都沒有了。
毛筆字是很考驗腕力的,李廷軒寫得手都快廢了。
“哎喲哎喲,丫頭啊,你先別走,再給我講講?!?br/>
其他人都自發(fā)去了飯廳,就李神醫(yī)還在不恥下問。
鹿凝齜牙:“好好說話!”你不好好說話誰愿意教你。
但這最后一句鹿凝無論如何是不敢說出來的,雖然知道他不知道她的身份,但還是有種莫名其妙的害怕。
“阿凝。”李神醫(yī)瞇眼笑著喚道。
鹿凝只能認命地給他講解,李神醫(yī)晚來了幾天,進度有點跟不上。
一直講到鹿凝的肚子跟打鼓似的李神醫(yī)才放過了她,因為他也餓得不行。
他們去到飯廳,飯菜還是蓋著的一點都沒動,尊師重道在這里可不是說說而已的,哪怕鹿凝并不都是他們名正言順的師父,但在吃飯的規(guī)矩上還是很遵守的,哪怕李廷軒李公子也一樣,看到鹿凝和李神醫(yī)來了才收起筆墨紙硯,揉了揉快要不是他的手腕。
小醫(yī)院的伙食還是很不錯的——
清蒸魚,肉丸子,酸甜排骨,蒜蓉粉絲,還有一份青菜,一道湯。
“這魚是怎么做的,好吃,好吃?!崩钌襻t(yī)也算是嘗盡各地美食的人了,但魚能做到一點腥味都沒有,還真不是每個廚娘廚師都能做到的,做不好,魚腥味,泥腥味一個都去不掉,他也就在鹿國公府和皇宮吃到過如此美味的魚罷了。無憂
說著又夾了一筷子。
酸甜排骨也不錯,粉絲的味道也好,就連青菜都別有一番風味。
李廷軒也覺得春曉的廚藝很好,一點也不比他家的廚娘差,都可以跟客云樓的師傅媲美了。
鹿凝卻不以為然,他們覺得好吃,無非是因為這個時代的烹飪方式太少,無非就是蒸煮炸燉,炒菜都沒有完全普及呢,更別說爆、熘、煎、燜、燴、熗、拌、腌、鹵、拔絲、蜜汁、熏、滑、焗了。
這些新式的方式能很大程度打開人的味蕾,新奇嘛,客云樓能客似云來,也不外乎是這樣原因。
就像清蒸魚,是她教給春曉的,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的蒸魚。
她廚藝不行,但因為老媽的熏陶,她食譜知道不少。
首先將魚腌好,上鍋蒸熟,添上青白蔥絲,淋上熱油,再淋上秘制的醬汁,吃起來一點也不腥,魚肉鮮美,入口即化。
真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但依舊大受歡迎。
如此商機,要不是專業(yè)不對口,她也想跟那現(xiàn)代老鄉(xiāng)爭個高低。
午餐結束,鹿凝剛準備休息一下,圖朋來了,他是來跟鹿凝商量買賣藥材的事的。
看在小錢錢的份上,鹿凝和他小花園的亭子里,并親自泡了杯茶:“不知你想怎么談呢?”
“你有多少,我們要多少,但這個價格希望你實惠一些?!眻D朋也看門見山,一開口就知道是談慣了生意的。
“你想要多實惠?”鹿凝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雖然她也知道做批發(fā)的肯定比做零售的便宜,畢竟以量取勝嘛,但要讓她虧太多,那是不可以的。
圖朋笑道:“你要我說,那我就直說了。玄參,五十文錢一斤。”
鹿凝:“……”
圖朋看著就和圖昍不一樣,圖昍就是個脾氣暴躁有些沖動,但還是很憨厚的,但圖朋看起來就比圖昍機靈,現(xiàn)在鹿凝知道自己看錯了,那是機靈嗎?!
那是精明,談生意的時候那副精明相就暴露得無所遁形了。
“不行!”鹿凝板著臉:“這個價格沒得談?!?br/>
一開口就壓了三分一多的價格!
你怎么不去搶呢!
白送你好不好!
圖朋笑著慢悠悠地開口:“以我家公子的勢力,讓你們店藥材爛在地里不是不可能的?!?br/>
鹿凝:“……”
她是被人威脅了是嗎?!
要是她還有鹿家三小姐的身份,說不定還能剛一下,但現(xiàn)在她就是個渣渣,就能被迫接受這不平等條約了嗎?
鹿凝氣炸了,眼睛都快噴火了。
圖朋有些害怕,避開了鹿凝的眼神,輕咳了一聲:“如果你可以將種植藥材的方法教授給我,價格還可以再談,按照市價怎么樣?”
他聽圖昍說陸寧能大面積種植藥材的時候也嚇了一跳,藥農真的不多,但藥材不管什么時候都是卻的。
如果普通農人都能種藥材,哪怕每一戶只種一畝半畝,那一個縣加起來都量也是驚人的,軍中也不至于全部指望著那兩家藥材商供貨了。
朝中都知道,那兩家藥材商都是鹿家的人,好的藥材都被挑完去供應給鹿家軍了,剩下的才會被安排送到禮親王掌管的赤羽軍。
要是鹿凝能將方法告知,皇室受制于鹿家的局面就有可能逆轉。
鹿凝睨著圖朋,忽然明白什么壓價是假,想要打探種植技術是真。
而且這談判技巧很微妙,先抑后揚,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一種占了便宜的錯覺。
先是壓價,再點一點雙方的地位是多么懸殊,就像大公司想收購小公司一樣,好好談,不合作的話就搞垮你!
這樣一來你肯定會有壓迫感,這時候,大公司畫風一轉,說可以原價收購,但你的核心技術不能有所保留,你是答應不答應?
不答應,公司垮了,留著技術能東山再起還是覺得你東山再起后人家不會再來搞垮你第二次?
答應的話,就相當于賣技術,該得的錢一分不少,而且還不是壓低的價錢,是正常的收購價。
是市場的估值哦!
就跟鹿凝這里一樣,只要答應,你的玄參我八十文一斤都收了!
五十到八十,這其中的三十文,就跟白賺了似的。
這樣的談判方式對其他人來說說不定還有用,但對鹿凝來說——
哼!
要是他一開始好好跟她講,鹿凝說不定還真會無償?shù)亟探o他,什么土地的酸堿性,播種最佳季節(jié),收獲最佳年限,防止蟲害,殺蟲配方,漚肥方法,統(tǒng)統(tǒng)教都沒有問題。
但你用這樣的方法來威脅她,真是不好意思了,她鹿凝活了兩輩子了,從來不受人的威脅,天皇老子都不行。
“看來你沒有搞清自己的定位,現(xiàn)在,是你,在求我。”鹿凝譏諷一笑,將茶杯往桌面一放,在清脆聲中看了圖朋一眼:“知道嗎?”
說著,干脆利落地走了。
圖昍傻了。
屢試不爽的招數(shù)失效了,陸寧甚至還說他在求他……
他難道真的不害怕自己家的藥材沒人要爛在地里嗎?!
這可是他軟磨硬泡更焱哥學來的,先是壓價,再是威逼,最后給點甜頭,在給殿下采購藥材的時候無不凱旋而歸,合作方不說感恩戴德,也不至于跑了吧。
雖然他要的東西會讓賣家肉疼但他已經許諾以后都會按市價收購了,他其實也不虧的,還不用去尋買家!
啊,對,他忘了跟陸寧說他們以后的藥材產出,他們都會按市價收購。
但他追上去差點被鹿凝用門甩到了鼻子,他摸了摸鼻子,后退了一步,只能在門外將自己的承諾說了一遍,最后說道:“陸大夫,你也沒虧不是嗎!”
沒虧?!
鹿凝差點沒忍住出去縫上他的嘴!
市價?!
呵,聽起來是不虧!
可這市價是會變的,等他們第一批大規(guī)模種植的藥材收獲了,大量的藥材涌入市場,勢必會使藥材降價,第二年第三年呢?長此以往呢?
藥材市場飽和,普通藥材的價格就會廉價且平穩(wěn)。
“你告訴我沒虧!”
圖朋很是錯愕,他是沒想到鹿凝還懂這些,忽悠失敗。
“告訴你,給給我來威逼利誘這一套,我不吃,沒有誠意我們就不必談了!”鹿凝打開門:“你,我都不想教了!哼!”
敢威脅她!